刺骨的冷似是折断了她的双脚,将陆海棠永远留在原地。
直至她长眠不起,无法窥见暖春。
天光渐暗,陆海棠拭去冰冷的泪水,无力地垂下眸子。
忽然,在铜镜后面,有样东西泛着莹润的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陆海棠凝眸看去,是一瓶药膏。
她对简单药膏有分辨能力,便打开闻了闻。药香萦绕在鼻尖,她知道了这大概是有消肿止痛的效果。
药膏本身没有异常,出现在这里便是异常。
寝宫中所有药膏都在陆海棠的房间,所有人进出都需要她的允许,所以每个人受伤都会被她知道的。
可据她所知,住在此屋的常春近日绝对没有受伤,更没有去拿药膏的行为。
陆海棠心里轻轻咯噔一下,手上捏紧了药瓶。
所以,那便是知露拿的,而且是偷偷拿的。
可她受伤了,需要消肿止痛,为何要瞒着自己呢?
陆海棠拿着药膏出门去,直直地去寻找之前与知露同住的小宫女。
小宫女见状,立马放下扫把行礼。
陆海棠道:“你将知露这几日的不正常之处,与我说一遍。”她强调道:“要细,可以慢慢回想。”
说完,她示意让小宫女坐下。
小宫女其实没有多加思索,因为她在早晨,已经在皇林狱说了一遍,现在就是复述一遍而已。
“回小姐,比起以前,知露有两日分别回来的较晚。一次是五日前,一次是三日前。她从五日前便一直都惶恐不安的,然后昨日我见她出去便再未回来。”
陆海棠心道,三日前,那便是赏花宴出事前一日。
小宫女继续道:“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异常了。”
陆海棠立刻反问道:“你再想想,真的没有了吗?”
小宫女摇摇头,真的想不出来了。
陆海棠眸光冷锐,问道:“你有没有在她身上闻到过什么味道?”
她将药瓶打开放在小宫女鼻下,后者细细闻过。
陆海棠解释道:“这个药膏,大概是知露擦过。它味道这么大,你应该从她身上闻到过。”
小宫女垂眸细思,忽然眸光发亮,惊道:“小姐!奴婢闻到过!”
陆海棠呼吸猛然一滞,眸光晦暗不清,问道:“什么时候,你还能想起来吗?”
她道:“就是五日前,她回来晚的那日。她进来时便有药香,奴婢自然以为她是去过您的屋子擦药。”
五日前……
陆海棠又问道:“她受的哪里的伤,你可知道?”
小宫女回道:“知露也不愿意与我说话。烛火昏暗,我偷偷看,似是脸上有些红肿。”
陆海棠的心头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知露是在五日前被打了脸,回来偷了自己房内消肿止疼的药膏。
然后三日前去贿赂太监,太监第二日便混入飞鸿天,拉下设定好的机关,导致了赏花宴穹顶崩裂事故。
而昨晚,她便被人灭口在井中。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是谁打了知露的脸。大概打她的那个人,便是指使她去贿赂太监的人。
冷风吹透身躯,陆海棠却感受不到冷,只觉头痛的很,握住药瓶的手越来越紧,真相似乎也越来越近了。
第33章 流绪经风13
次日, 她便将此事告诉了温瑜。
温瑜动作很快,立马带人询问皇宫中的宫女太监,不过两日便便得到了结果。
明黄色的人影已经知晓前因后果, 他坐直身体, 有些诧异地道:“温瑜,照你的意思,此事是与清儿有关。”
李景清宫中的宫女说, 知露有心接近李景清, 被她发现,掌嘴二十。
所以知露是因为这事,才不敢被陆海棠发现, 只能偷药膏擦脸。
“是的, 陛下。”温瑜垂手而立, 显得恭谨, 道:“除此之外,大概与秦贵妃也脱不了关系。”
明宗帝的心口起伏愈加剧烈,他问道:“那宫女还招别的了吗?”
“没有。”温瑜继续道:“卑职会好好审问, 若是她们其中真的有人威胁过知露做事,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明宗帝忽然开始猛烈的咳嗽,显然是被气到了。事关重大,若是皇室之人导致了赏花宴惨案, 那便是国之耻辱。
郭融立马为他顺顺气。
温瑜蹙眉道:“陛下!请宽心。此事还未有定论。”
明宗帝拿起温瑜送的药囊,吸了两下,心口渐渐平息下来, 他哑声道:“朕不相信是秦贵妃,她虽娇纵,但不会惹出如此大事。清儿乖巧, 更不会了。”
温瑜道:“卑职也不愿相信。”他倒不是对这两人有多了解,只是怕明宗帝无法接受惨烈的真相,本就每况愈下身体更加不好。况且,这让一国之主怎么和世人交代呢。
主座上的人似是看透温瑜心中所想,语气肯定地道:“不过你放手查,不必在乎任何人的身份,朕会吩咐人去看着他们。真相如何,朕都接受。”
“是,陛下。卑职会秉公办理的。”
明宗帝喝口茶,顿了顿道:“你在飞鸿天那日,表现甚好,不光敏锐看出那太监的异样,还保护朕,救了清儿。明儿向朕提议,赐你一个封号。”
温瑜本面色严峻,闻言眸光明亮,问道:“什么封号,陛下。”
明宗帝笑容和煦,道:“明儿为你取的,‘如珩’,朕觉得不错。”
“让卑职猜猜。”温瑜稍加思索,莞尔一笑道:“是‘君子如珩,羽衣昱耀’之意吧。”
明宗帝点点头道:“明日朕便让人去宣旨。”
温瑜立马拱手行礼道:“承蒙陛下和大皇子错爱,卑职很喜欢这个称号,必不负隆恩,为朝廷分忧。”
几日后,宫中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天色渐暗,陆海棠急匆匆地走向皇后宫里,才到院子里,就听见女人凄厉至极的痛叫声从寝殿中穿出,如利刃般擦过她的耳边。
浓云滚滚笼罩在天地之间,宫女们忙出忙进,一盆又一盆血水被端了出来,一切都似是昭示着疾风骤雨的将要来袭。
陆海棠看向一旁祈祷的太监,问道:“皇后的产期不是在一个月之后吗?今日是怎么了?”
她总被皇后叫来聊天,太监自然是认识她的,道:“回陆小姐,不知为何,皇后娘娘今日用过午饭之后,就一直不太舒服。听说文太医来了之后,说什么什么难于登天之类的话,然后就这样了。”
陆海棠心弦一紧,被不详的预感围绕。
本来一切好好的,文竹说过皇后身体强健,尽管是高龄产子,稍加调理也可保无恙。
怎么突然就难于登天了呢?
她垂上眼,心中默默祈祷,一切平安。
忽然文竹从寝殿中出来,她拄着竹杖,身形削弱,鬓发有些乱。
门口的人一拥而上,明宗帝站在人群中心蹙眉问道:“如何?”
“回陛下。”文竹行礼道:“皇后娘娘目前无恙。龙胎……只能引产。”
“今日下午便胎死腹中了……”
一声巨雷惊天动地。
明宗帝闻言便剧烈咳嗽了起来,如何都停不下来,被郭融扶住才堪堪没有倒下,然后去到正殿休息。
“你说什么!”李景明面上布满阴霾,全无平时的和煦。他立马吩咐自己带来的女医进去。
他冷然道:“文太医,你不是一直都说母后一切无恙吗!怎么今日便胎死腹中了!”
众人皆感受到大皇子周身低沉的气压,齐齐地下跪在地。
“我……臣并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如此。”文竹的桃花眸子黯淡无光,面上闪过一丝茫然,回道:“今日下午,娘娘突然身体不适,臣为她把脉,发现脉象沉涩,尺脉短又无力,胞宫气血凝滞。”
“你不知道?”李景明的嘴角微微颤抖,嘴唇因为用力而泛白。
有宫女道:“文太医为娘娘把脉后便要引产,说不定,小皇子本来好好的,她就是想要这样害死他!”
文竹冷声道:“胡说!若是拖下去,便是子亡母死的局面!立马引产,才能保下娘娘。”
那女医开门出来,证实了文竹的话,摇摇头道:“大殿下,确实已经胎死腹中,需要引产。”
李景明紧紧握拳,派一太监传话给明宗帝,那太监回来时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最终点点头道:“保住母后要紧。”
那宫女又愤愤道:“就算确实需要引产。为娘娘保胎的只有文太医一人,保不准就是她之前开药方时,便打算好要害小皇子!”
李景明无心再听任何人说什么,直接挥挥手道:“来人,下皇林狱审问!”
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等等!”陆海棠立马上前。
皇林军已经押住文竹,竹杖倒在地上,滚落到雨幕之中。
李景明迈着沉痛的步伐,站定在陆海棠面前,细细端详着她,道:“本皇子倒是忘了陆小姐了。是你将文太医推荐给母后的吧。若是真与她有关,你也难逃其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