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到底还是没吭一声,抹完药,回道:“无妨无妨。”
他随意一瞟,凝眸片刻,出声道:“小姐,你的手腕怎么了?谁……咬你了?”
陆海棠为遮伤疤,只能戴些陆潇双送的手串。没想到,这还能被温瑜看出来。
陆海棠淡然道:“自己咬的。”
她是慧德公主的女儿,照理说去太医院要祛疤药膏不是难事。温瑜想,她莫不是在宫中过的很艰难。
联想她上次与秦华的冲突,温瑜心中有了结论。他摇摇手中的瓷瓶,只道:“我明日给你拿一瓶祛疤药膏吧,就当是还了你今日的人情。”
陆海棠拒绝道:“谢谢好意。这伤痕已长好了,不用了。”
窗外,夜色融融,月华漫地,树影寂静。
书苑内只有翻书的声音,两人再次都陷入沉默,陆海棠渐渐适应温瑜的存在。
温瑜支着头,心想呆着也是呆着,不如看看书。然后自觉地寻来一本书,偶尔动动笔。
忽然,窗被人推开!
陆海棠又被吓到,心弦一紧。
温瑜立马起身撤后两步,却是挡在陆海棠面前。
那人探进头来,一身银盔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幽幽道:“捉住你了吧!温瑜!”
温瑜惊道:“姐!我都说了会还你玉佩的!”
秦姝白本要将腰间的鞭子抽出,偏头却见书苑内还有一人。
温瑜继续道:“这可是书苑,我们别扰了陆小姐看书,有事出去说!”
秦姝白端详两人半晌,松开放在腰间的手,道:“没事说没事说。你在这好好待着吧。”
陆海棠见状,起身行礼道:“见过小秦将军。”
“见过陆小姐。”秦姝白温婉地笑着回礼,却又横了温瑜一眼,道:“温瑜,好好相处。”
说罢,将窗子关上,便走了。
温瑜心知,秦姝白这是误会了什么。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他又道:“我拿个东西就走。”
随后便去了两个高高书架中间。
“无妨。”陆海棠坐在书案前,心中了然,微微一笑道:“这毒蛇真是风风火火来去匆匆”
温瑜不知从哪变出了两坛酒,闻言却坦然笑道:“是吧,神不知鬼不觉最是恐怖。”
陆海棠疑惑地看着他。
“陆小姐,今晚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温瑜指着刚刚的那两个书架,很是大方地道:“桃花醉,味美醇香,你若想喝,可以自取。”
言罢,与陆海棠打个招呼,便飘然离去了。
书苑内陡然寂静。
陆海棠垂眸看书,却无意瞟见温瑜刚刚用的那张纸。
纸上最显眼的是他勾画的一条蛇,花纹艳丽,栩栩如生。
陆海棠以为他学的多认真呢,扬唇轻笑出声。再看下面誊写的内容,她只觉这字迹很眼熟。
……
“原来如此,是他啊。”
前几日,她身体渐好回到学堂,书案上放的那张纸,原来是温瑜写的。
陆海棠本想还了温瑜人情,一身轻松。她自言自语道:“这下好了,又得还了。”
她又想想,心头却没有平时欠他人人情的沉重感。陆海棠眸光闪烁,后知后觉的,一股暖意流向四肢百骸。
可能是因为,陆海棠认为,温瑜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次日,李华嫦非常满意陆海棠的代笔。
陆海棠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将来自己少不了动笔了。
她坐下,书案上又多了个瓷瓶。不用想,也知道是温瑜送的。
刚刚下学,她便被皇后的人传唤。
【作者有话说】
“铅华洗尽,珠玑不御”
出自宋代陆游的《秋波媚?曾散天花蕊珠宫》
第25章 流绪经风5
陆海棠被宫女带进正殿中。殿内异常温暖, 比起她自己的居所,简直是天差地别。
主位上的女人撑着头浅眠,听见声响缓缓睁眼, 金钗鸾冠闪烁微光。
陆海棠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娘娘金安。”
梁皇后扶着腹部坐直,温婉笑道:“海棠来了,赐座。”
“谢娘娘。”
梁皇后轻轻挥手, 便有个太监呈上箱子, 箱子里是大小不一的瓷瓶。
梁皇后道:“秦贵妃跋扈,你受苦了。这是些上好的药膏,都赐给你了。”
陆海棠不卑不亢地回道:“多谢娘娘关怀。此等小事, 竟打扰娘娘清净, 是小女的错。”
梁皇后问道:“你自十岁便长在先皇身边, 知节有礼, 本宫是知道的。何事让你当众冲突了秦贵妃?”
陆海棠利落地起身跪下,恭谨地道:“回娘娘,飞鸿天整修, 先皇送的那盏海棠纹琉璃灯盏却被通正司林公公砸碎。”
梁皇后眸色一凛,道:“竟有这样的事,这可是先皇送的。”
陆海棠道:“娘娘也觉得,若是他自己, 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可是谁为他撑腰?”
“林公公亲口承认,正是秦贵妃!除此之外,小女住所的煤炭和吃食也被林公公扣下些。”陆海棠继续道:“小女气不过, 才有了后面的事。”
梁皇后身边的宫女开口,怒道:“娘娘!简直是狂妄至极!做了此事,还敢亲口承认, 当真是觉得内宫是秦氏的天下了吗!”
梁皇后侧头斜睨她,那宫女意识到自己失言,住了嘴。
梁皇后敛下神色,恢复笑容,道:“本宫管理属下不力,海棠你莫要见笑。”
“怎么会呢,娘娘仁慈。”陆海棠了然梁皇后是谨慎之人,怎会纵容宫女胡说,无非是想看看自己的态度。
陆海棠面若平湖,顺着梁皇后的心思道:“小女认为,如此横行无忌仗势欺人的人,实在不应在通内司当职。”
梁皇后居高临下,虽在笑着,目光却让人难以捉摸,她道:“通内司的事,本宫不能过度插手啊。”
陆海棠眸光晦暗不明,微微一笑道:“恕小女大胆。内宫统理之权,只应属于一人,那便是唯一能与皇上并肩而立的人,娘娘您啊。”
梁皇后扬唇轻笑,由宫女扶起身,站定在陆海棠面前。
陆海棠毫不畏惧,抬头看去,对上了梁皇后深邃的眸子。
大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忽而,梁皇后在陆海棠面前伸出手来,她笑容温婉,道:“你的事,本宫会为你解决。”
陆海棠知道她暂时接纳自己,笑道:“娘娘烦心的事,也但说无妨。”
陆海棠起身后。梁皇后道:“海棠,本宫知你聪慧,我们可以详谈。”
语落,梁皇后便屏退了所有人。
次日,春降冷雨,雨落成线。陆海棠撑伞前行在青石板路上,知露随行。
忽而有嘈杂声,陆海棠抬伞看去,两名皇林军正押着一人,应该是往皇林狱方向去。
知露在一旁道:“小姐,林公公那个坏东西!”
皇后说过要用海棠琉璃灯盏被打碎之事好好大做文章,将林公公驱逐出通内司。陆海棠惊讶于,她的动作竟如此之快。
现在陆海棠才直观的见到,原来权势摆平一件事是如此容易。
她本想当作没看见,压低伞面就那样路过,所以道:“知露,我们走。”
“陆小姐!”
林公公认出了陆海棠,大声喊她。
“别说话!”押住他的皇林军侍卫道。
陆海棠转念,露出瘦削苍白的下巴,微微一笑道:“将军们,可否行个方便,待我与林公公说两句话。”
伞外寂静,陆海棠想他们是在犹豫,从腰间拿出钱袋递出去,强调道:“只说两句话。”
“可以。”
伞外传来熟悉的温和声音,陆海棠下意识抬高伞面,只见一人从三人身后走出。
细雨之下,他一身银甲,长身玉立。乌发微湿,贴在脸庞上,愈显眉目深邃。
这样从内而外的儒雅斯文在武将身上十分少见,整个帝京,除了温瑜,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陆海棠勾唇笑道:“原来是瑜将军,刚刚我眼拙,没看见你。”
“陆小姐。”温瑜站定在陆海棠面前,缓缓将陆海棠的钱袋推了回去,笑道:“这就不必了,有什么话便说吧。”
陆海棠收回钱袋,神情自若地道:“那便多谢了。”
她转头对林公公道:“你叫我做甚?”
林公公弯腰驼背,花白的头发被打湿,眸光带有怒意,问道:“你说了什么?皇上怎么会下旨将我打下皇林狱!”
陆海棠道:“实话实说。圣旨里,你所犯之事,哪件冤了你吗?”
林公公用尖细的声音喊道:“怎么可能,这只是小事啊!”
陆海棠似笑非笑地低声道:“对于你的主子,这或许是动动手指解决的小事。对于你这个蠢东西,没了她的袒护,这便是能取你狗头的大事。”
林公公腿都软了,因为有两个人押着,才堪堪没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