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召见温瑜，是抱着试探他一番的心情，温瑜又没说任何表忠心的话，他便更加确信。
关于枢院令人选的问题，李景清只是拟旨。若是没得到这个结果，定然还有转圜余地。可得到这个结果过后，明日命人宣旨的事便是板上钉钉。
他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越看越心烦意乱，干脆转身不看，坐在书案前，圣旨上拟好的字如同蛇虫鼠蚁乱爬乱走。
其实他只需要一句话。
一句他一直效忠于自己，别无二心的话。
李景清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
这些年，他习惯于脑中不停闪现：皇兄捂着被自己一剑穿透的胸口，缓缓倒下的画面。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还在喃喃自语，只可惜，李景清当时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根本不敢趴下去听他在说什么。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良久，李景清缓缓睁开眼睛，他摆摆手，命宫人上前。
御书房殿门被从内推开，“圣旨到——”
温瑜有些诧异。
宫人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域战事吃紧，特授通正司副司领温瑜为钦差大臣，持节钺代朕出征，边关诸将皆听你调遣。两日内启程前往边域，凯旋之日，朕必亲迎于帝京城门之外。”
“钦此——”
第123章 阳和启蛰13
次日亥时。
温瑜轻车熟路翻到陆海棠卧房门前, 轻轻推开门，进屋后拨开帷帐，只见陆海棠裹着披风蜷缩在铺好软毛的黄花梨摇椅内。
春寒料峭, 屋内仍点着火炉, 陆海棠睡梦中下意识偏向热源，脸颊隐隐透着红晕，长睫在脸上投下两弯极淡的影, 随呼吸轻轻颤着。
温瑜撑着摇椅俯身, 先在陆海棠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一吻，见人只是微微蹙眉，又在眼皮上、唇角和耳缘变本加厉落下许多吻。
陆海棠睡得熟, 梦里觉得痒, 把半张脸埋进披风里, 披散的墨发被软毛毯蹭得乱糟糟, 温瑜又耐心地替她捋好掖在耳后。
月华透过帷帐，薄薄地镀在陆海棠身上，光泽顺着长发蜿蜒而下。
此时此刻, 温瑜竟然庆幸昨日仅仅罚跪一个时辰，没感染风寒生一场大病。随后轻轻含住陆海棠淡绯的唇，呼吸交缠，须臾, 陆海棠呼吸变得急促，半梦半醒之间，竟发出呜咽声。
齿关骤然一松, 温瑜顺势托住陆海棠的后脑，捏住她的下巴，舌尖长驱而入, 让她想要闭口也难。
照平日来说，陆海棠的手应当会下意识攀附到温瑜身上，可今日竟然紧紧攥着披风，过度用力到指节泛白。
温瑜稍稍退开些，低声问道：“殿下冷吗？”
陆海棠却避而不答，眼睫间还是半湿的雾气，“我做梦了？”还带着未醒的尾调。
温瑜轻笑一声，再次俯身咬在陆海棠嘴角，咬一次不够，顺着下巴一路密密麻麻又亲又咬，刚要把从颈侧紧紧裹到脚的披风拿开，陆海棠向后退了几寸。
温瑜不以为意，蹲在陆海棠身旁，捏了捏她的脸蛋。
“东西都打点好了？”陆海棠半张脸靠着软毛，哑声问道。
温瑜的手指悄悄一顿，敛下不自然的神情，扯嘴一笑，“打点好了，明日寅初出发。”
陆海棠抬抬下巴，示意书案那边，“大人替我给我哥哥捎一封信好吗？”
温瑜点点头。
陆海棠忽然伸出一只手，去攥温瑜的袖角，撇撇嘴道：“大人会想念我吗？”
虽仅仅是攥住袖子，温瑜的心却也好像被人紧紧攥住，动弹不得，酸涩无比。
“当然了，殿下。”
陆海棠示意身旁的黄花梨小几，“这里有一碗药，哥哥喝了吧。”
温瑜没病没痛的，忽然让他喝药作甚，更何况这药的功效是什么？
温瑜什么也没说，只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药盏被搁在小几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叩”。随后面无表情摁住陆海棠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
唇齿相接，齿关被撬开，温瑜口里残存的草药味顺着陆海棠的舌尖一路苦涩到嗓子眼。
温瑜笑着看陆海棠去推他的肩膀，发出“嗯嗯”的抗拒声求饶。
良久，分开时，温瑜呼出的气息还带着些药香，他笑道：“苦吗？”
陆海棠感觉这苦盘仍踞在舌根处，脸上憋着与刚刚不一样的红，“没想到这么苦，还苦了这么久，像墨汁一样。”
“给你拿点水果。”
温瑜刚要起身，被陆海棠拉住。
“怎么了？”
温瑜蹲回原位，陆海棠抱着膝盖坐在温瑜面前，却仍是整个人都裹在披风里，墨发铺了满肩，衬得面色更加白皙如瓷，几近透明。
“我等着哥哥问这药的药效呢。”
温瑜无奈笑了笑，“你为何不直接说？”
陆海棠的手指不停扣着藤椅上的软毛，目光飘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这药是我与文竹闲聊时所得，我先与你保证，”
陆海棠竖起三根手指，“这药绝对没有任何副作用。”
温瑜抬手捏了捏陆海棠滚烫的耳垂，挑挑眉，“殿下这样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陆海棠貌似想说，又貌似难以启齿。
“殿下，你今日怪怪的，”温瑜伸手箍住陆海棠的腰往怀里带，温暖的掌心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背，才发觉她竟在轻颤。
他柔声安慰道：“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呢？”
火炉里的火星跳动，柴火烧裂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良久，陆海棠从温瑜怀中退出，她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哥哥，你站到帷帐外面。”
温瑜依言，后退几步。
陆海棠起身，踩着白色的软毛氍毹，无声无息地立在帷帐前。
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幔，月华流光让其泛起柔和的涟漪，她的轮廓就在这荡漾的软烟罗后影影绰绰。
温瑜伸出的手停在帐前，指尖几乎触到纱面。
一声衣物落地的轻响。
“那是一碗男子喝的避子汤。”
话说到这儿，温瑜大概猜到她的意思，陆海棠抬手轻轻抚摸帐幔上温瑜的薄影，轻声道：“生效时间是五个时辰。”
陆海棠拨开帐幔，二人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温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殿下像一块安静的玉，周身笼着梦一般的微光。
念头转瞬即逝，温瑜反应过来，垂着眼皮去替陆海棠捡起披风，却被她拉住手，“我知道，哥哥可不是什么君子。”
陆海棠的指尖是微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此话一出，温瑜的喉结滚了滚，他单膝跪在地上抬眸，滚烫的凝视落在陆海棠身上，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化作实质刮了过去。
他哑声道：“殿下真的想好了吗？”
“不止简单地想好了，我还很想很想，也只想和你……”
话音未落，陆海棠被压到软毛氍毹上，手下意识撑地，指尖碰到了刚刚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披风。
这次的吻比任何一次都要烫，呼吸和心跳也要更加急促，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离别前昔，陆海棠意乱情迷之际品出了绝望的味道。
月光毫无遮拦地，吻上她新雪般的肩颈。温瑜将带有体香和体温的箭头吊坠衔在嘴里，抬眼观察陆海棠的反应。
带着薄茧的指节，极缓、极重地顺着她向下抚去。
所过之处，皆激起陆海棠肌肤一阵细密的战栗。陆海棠微睁双眸，长睫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她下意识曲起脚趾，顶起膝盖，细细的脚踝却被温瑜握住，架到肩膀上。
陆海棠刚开始还害臊，一直咬着下唇不出声。温瑜怕陆海棠咬坏自己，便手动掰开她的齿关，让她咬着自己的手指。
不知何时，窗外的月光被一片流云遮去了大半，帐幔内暗了一片，不知陆海棠是昏厥还是晕睡，总之意识一直不清晰，声音从断断续续变得细碎不清，腿也滑落了一次又一次，温瑜便收拢指节掐住那欲坠的膝盖
温瑜俯下身来，在陆海棠的脸颊落下安抚性的亲吻，热气喷洒在陆海棠敏感的耳缘，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声问：“棠儿最爱谁？”
有时候陆海棠醒着，有时候她在睡梦中，神奇地被温瑜一句就唤了回来，会应：“棠儿……最爱哥哥……”
有时候陆海棠久久醒不过来，温瑜便不厌其烦地重复问，直至陆海棠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云散了，“梆——梆——”，远处传来三更天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月的薄光照亮一室狼藉。
陆海棠浑浑噩噩之际被人抱进沐桶，温暖舒适的热水包裹住她，温瑜在替她清理干净。陆海棠的眼皮极重，浑身如同散架了一般，提不起劲，纤细的胳膊下意识环住温瑜的脖子。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哥哥……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棠儿。”
“居然这么久了。”陆海棠将脸埋进温瑜的颈侧，再度陷入昏睡，闷声闷气道：“嗯……我不想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