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淳月看着宋泽伟，瞧见两鬓已有白发，如此低声恳求的姿态，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沉重。
“伯父，你别这样说。”
宋淳月诚实说道，“上次见面，周汐远真没看上我，我们俩说的话不到三句，他坐了半个小时就走了。”
“不过，今天下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周汐远确实来找我聊过结婚的事。”
周汐远主动找来谈结婚？？
宋泽伟感觉自己看到了希望。
看着对面殷切的眼神，宋淳月说：“伯父，放心，我回去会好好考虑的。”
宋泽伟：“好，你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伯父先谢谢淳月了。”
晚上，宋淳月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短短这一两周发生太多事了。
以前她以福利院为家，过年过节回去看看院长老师，那便是她对家的牵绊了。现在找到了亲人，伯父二话不说替她补了中心的资金缺口，现在爷爷病着，宋家有难她好像也不能坐视不理……
第4章 月亮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电闪雷鸣，现在乌云渐渐散去，天空碧蓝，阳光穿透薄薄云层洒下，处处透着生机。
宋淳月坐在办公位前，盯着窗外，她想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犹疑着，她从废弃资料盒里捡出名片，对着尾号五个六的电话拨出去。
“您好，我是宋淳月。”
“嗯。”
即使隔着电话，宋淳月依旧能感受到对方的清冷疏离，隐约还能听见锋利笔尖在纸张上滑动的声音。
想到对方在忙，宋淳月直奔主题，说:“昨天您的提议，我答应。”
“好，一个小时后民政局见。”
周汐远把手上的文件交给程彬，叫他通知律师。
宋淳月提前几分钟到，民政局离婚窗口排满了人，结婚窗口只有几对排队，她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旁边一个年龄稍大的女生见宋淳月形单影只，脸上没有丝毫愉悦，以为宋淳月也是来办理离婚的，拉着吐槽道，“妹妹，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就连离婚也要我们等，就没靠谱的。”
宋淳月知道这女生是误会了，就稍稍笑笑，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等待。
女生见她不语的样子，以为是受了情伤，心里为自己和她叹了口气，“反正，这辈子我是不会再踏入婚姻了。”
倏然，女生指了指大厅入口方向，“如果要再结，也必须是又高又帅的这一款，能力不行，至少外貌要好。不过，这一款也看不上我…”
宋淳月抬眸，发现周围有好几个人都朝那道身影望去了，那人脸部轮廓线条优越，身材高挑挺拔，气质清隽矜贵，天生就是人群中的焦点。
是周汐远。
周汐远目光落在她身上，朝她略略颔首，算是招呼了。
她起身走了过去，女生在后面愣了愣。
周汐远旁边还跟了两人，一位是助理，一位是律师。
律师引着几人往旁边的玻璃隔间走，程彬走在最后，目光不经意打量着宋淳月。
脸上未施粉黛，一条白色衬衣裙，看着柔柔弱弱、恬静乖巧。
他想象中的未来老板娘是穿着高定出入各种晚会的名媛千金，或者是与周总相当的商场铁娘子，但不该是单纯青涩、好攻击的模样。
玻璃间布置了一张长方形的红木桌，周汐远坐在一端中间，一贯地从容冷清，律师和助理坐在他两边，宋淳月则坐在红桌另一端，如果不是在民政局，这俨然是一场商业合作谈判现场。
宋淳月把提前签好的协议书递了出去，“我先签好了。”
律师接到后认真翻阅，神情紧张严肃，生怕错过里面任何一个字，翻到最后一页，律师顿了一下，指着“李月”两个字将协议书递给周汐远，“周总，协议书内容没问题，是昨天起草的那一份，就这署名您看看。”
周汐目光里带着的质问，宋淳月一下就读懂了。
“我在公安机关、户籍登记的名字都还是之前福利院登记的名字，李月。”
“那宋小姐方便把身份证件和户口本给我下吗？”
想到对方可能是自己的未来老板娘，律师怕太生硬了，补充了一句,“待会儿办理婚姻登记也是需要的。”
宋淳月依言从包里拿出证件递给律师，中间没有一点不耐烦。
在一旁的程彬看着，感叹真是相由性生，这宋小姐真是和她外貌一样，太软糯了。
律师核对了一番后，说:“周总，没有问题了。”
协议签好后，程彬引着两人前往旁边的照相处，几对办理结婚的新人都穿着精心搭配的情侣装，再不济也是同色系衬衫，看着都冒粉色泡泡。
但再看周汐远和宋淳月两人，一个深色衬衫笔挺如夜色，一个白色衬衣裙轻盈似晨雾，像两个极端，一黑一白在结婚登记的喜庆环境里格外醒目。
拍照时，两人之间仿佛隔了条河，在摄影师的提醒下，宋淳月主动往周汐远旁边靠了靠，明明是很养眼的一对，却怎么都透着疏离。
所有婚姻登记流程在半个小时内办完，两人各留了一张结婚证，宋淳月把结婚证放到包里前又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玄幻。
走出民政局门口，两人站定，周汐远单手插兜，“宋小姐，我还有事，不能送你了。如果需要，我叫程彬送你。”
宋淳月笑着摆手道:“不用，我回去很方便。”
周汐远颔首，“好。”
似乎想到什么，周汐远吩咐道:“程彬，你加一下宋小姐的联系方式。”又对宋淳月说:“宋小姐，如果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程彬联系，他会帮你处理的。”
本来他是想说接下来半个月没在国内，有时差，联系不方便，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没必要。
宋淳月:“好。”
两人结婚本来就说好互不打扰，周汐远本来也很忙，生活上的事由他助理帮着处理，她能理解的。
程彬和宋淳月互留联系方式后，还把微信加上了，“宋小姐，有什么您直接联系我就是。”
“好，谢谢。”
周汐远已经坐上车，睨着车窗外，程彬正把手机递给宋淳月扫，他低声道:“程彬，快点。”
“哦…好的。”
听到呼唤的程彬匆匆告别，跑上车关上门的下一秒，如墨般的宾利流畅汇入车道。
刚刚大厅搭讪的女生也办完离婚出来，正好看到宋淳月被男方单独留下的这一幕，上前说道:“妹妹，我离婚确实是因为这男的扶不上墙。你对象条件怎么好，干嘛离婚？”
宋淳月知道，女生还是误会她是来办离婚的，但这误会也正常，哪有人登记结婚各自到场，领完证又分头离开。
女生还在说:“婚姻不就这么回事么。有多少婚姻里有爱的，不都是柴米油盐，只要经济没问题，把自己生活过好就行。”
宋淳月点点头，“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宋淳月望着窗外，夏季就是这样。
即使昨夜下了一场雨，临近中午，太阳又开始毒辣起来，刺地她眯起了眼，但远处高楼上“凌周国际”那几个字还是轻而易举地挤进入她的眼。
那个女生的话反复在她脑里回荡，如果在拿到证的那一刻，她还有一点点遗憾自己就这样草率结婚，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如今离婚的人比结婚的人多，她和周汐远的联姻早早划分好各自利益、各取所需，比大多数人清醒通透。
而且以周汐远目下无人、高傲自持的行事作风，承诺的离婚补偿，肯定不会食言。等时机合适，两人离婚，她损失的也不过是“初婚”的标签，但在当今社会，不痛不痒。
关键还能帮助宋家度过危机，这场婚是结对了。
-
周家老宅。
周母还是没在，周汐远在书房找到周父，拿出结婚证放到桌前。
“现在可以麻烦爸联系妈了吗？”
周父正在练书法，看到面前的红本本，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周汐远，定气问:“结婚了？”
“嗯，和宋淳月。”
周父把笔重重的放下，“你妈叫你拿出诚意，不是叫你直接和人家女孩子结婚。”
“结果最重要，过程并不重要。这结果是妈想要的，什么多接触约会的过程是浪费我的时间。”
周父看着这儿子，知道自己没法管，给蔡云打电话说了情况。
蔡云半个小时不到就赶回到老宅，要踏进主宅前，又返回院子拾了根木棍，进书房一看到周汐远，就步伐急切地往他身上抽。
“你真是对人家女孩子不负责，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就这样把证给办了。”
棍子抽下来，周汐远也没躲，平稳道:“妈，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证件该还我了吧？”
“你可真混，这还是我叫你直接把女生叫去结婚的，我不知道怎么生出你这样儿子的。”
蔡云又往周汐远身上打了两下，周汐远站在桌前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这反而让蔡云没了脾气，她把棍子往桌上一扔，笔台被撞倒，发出清脆响声，墨汁在宣纸上洒了出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