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86)

  “你给我闭嘴!”

  他口中“及笄礼”三字刚出,骆淮便自己站了起来。

  她气恼地发觉自己只能仰头看他。

  但气势不能输:“我在此处关你什么事!你不好好办差为官,来寻我作甚?你又是如何寻到我的?你留心我的行踪?”

  她几乎是喊了出来,陆俨亭听后怔在原地。

  “……臣不敢。”他顿了一顿,“臣深知公主是想躲清静,可您迟迟不归,六皇子殿下实在担忧,遣臣在京中四处寻找。”

  “想起偶然听到六皇子殿下曾言,您向他借过一本《京畿寺观考》,臣也借来看了,看到书上云浮寺那一页折了角。”

  “因而一路问过来,便找到这里了。”

  陆俨亭坦坦荡荡答道,声线如清风拂过。

  可她借那本书不过是随手翻了翻,折角也是无意之举……

  他自己做了多少功课,才循着这点蛛丝马迹找到这里呢。

  良久。

  骆淮讷讷道:“哦……”

  *

  及笄礼还是办了。

  长宁公主的及笄礼由谢皇后亲自担任正宾,宫中的尚仪局提前半月便开始筹备,从祭品的种类到乐器的摆放位置,事无巨细,一一确认。

  骆淮天不亮便被人从寝褥里挖出来,沐浴,更衣,梳妆。

  她穿着石榴红的礼服,发髻是双鬟望仙髻,左右各插了三支金步摇,发髻正中是一顶小小的金冠,冠上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

  脸上上了全妆,胭脂抹颊,口脂涂唇,额间贴了花钿。

  少女美滋滋欣赏了会铜镜里流光溢彩的自己,心里的烦躁不知不觉少了几分。

  嗯……过程的种种不如意在这番容貌面前,大约也不算什么了!

  吉时一到,她跪在蒲团上,听着司仪唱诵祝辞。

  皇后的手抚过她的发髻,为她插上那支代表成人的金簪。

  女眷们上前祝贺。

  可骆淮心中浮现的,却是那日陆俨亭送她回宫时说过的话。

  他清清淡淡道:

  “殿下确不喜繁文缛节,但人世间无不在枷锁之中。殿下厌恶的东西,将来或许也能成为您的倚仗。”

  骆淮虽不是事事通透,却也若有所思,颇觉受教地点点头:“的确,若我好好表现,便能拿到那些头面了!”

  “……”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理解他的话,陆俨亭明显噎了一下。

  “不然还能怎样?”

  马车里,骆淮递过去一个眼风。

  陆俨亭叹口气。

  “比如,”他缓缓说,“十五岁以后,公主可以以成年为由提出遣散那些跟着您的嬷嬷们,让她们再也不能仗着殿下年纪小拿捏您。还可以以为皇后娘娘分忧为由提出帮助料理坤宁宫事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您母后平日里又腾不出手。甚至您……”

  骆淮立刻懂了。

  她举一反三,惊喜地补充,“那是不是还可以……等及笄礼一过,就去求父皇,允我多读些书?”

  “公主生得可真出众。今日及笄礼一过,婚事就该挑起来了吧?”

  耳朵里却悄然飘来这样一句。

  骆淮转眼,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满殿的目光,宗室的女眷、朝臣的夫人、各家的贵女,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间或听见几句窃窃私语。

  “这模样,也不知哪家公子能有这个福分……”

  什么呀!

  她兴奋的盘算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才多大……

  刚及笄,这些人就开始替她操心婚事了吗?

  驸马这回事,要是选到合适的倒也罢了。

  可要是不合适,她才不想委屈自己。

  毕竟先前出席过几次宫宴,见到的那些人都无趣得紧。

  天底下那么多人,谁又能真的接得住她的那些心思和脾气。

  *

  冗长的仪式终于结束。

  骆淮随着谢皇后回到偏殿更衣,刚换上轻便些的常服,便听皇后道:

  “长宁,这阵子可累坏了吧?”

  谢皇后眉目含笑,没有半分要问她那几日去了何处的意思,“等过阵子秋猎,可以好好玩玩,松快松快。”

  骆淮一愣:“秋猎?”

  “唔……本宫没跟你说么?”皇后微怔,“陛下今年要在南山举办秋猎,京中世家大族都要去。”

  想了想,皇后恍然大悟,“那日我见灵均来看你,以为他会跟你说,我自己就浑忘了。”

  说的是她的同母皇兄骆灵均。

  骆淮抿了抿嘴。

  没有。

  就连每个月的见面,他也都只是匆匆关照几句。除了这次她失踪,他倒是急得很,绷着脸说她也太冲动了,堂堂公主居然溜出去玩,忘了皇家体面。

  骆淮倒也不生气,她知道皇兄不容易。

  听说他如今在朝中渐渐领了差事,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空跟她闲聊这些。

  “长宁,你是不是不会骑马?”皇后见她呆愣的样子,抿唇笑道,“那便好好看着你的姐姐妹妹们玩罢,晚间多吃些她们打来的猎物便是。”

  只能看吗。

  骆淮微微扬起下巴,手上却只软糯地扯了扯母后的袖子。

  “母后……”

  *

  十日后。

  骆淮从床上坐起来。

  明明已然入秋,她却觉得有些燥热。

  静悄悄的坤宁宫,只有窗外的蛐蛐在一声声叫着。

  金尊玉贵的宫殿里,纱窗细细的缝隙里透进来的风,显然并不足以带来太多凉意。

  只是,刚从一个短暂的梦中醒来,她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

  梦里有竹林,有阳光。

  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看着她。

  少女烦恼地蹙起眉尖,往大床上一倒,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不会是紧张了吧?因为明天要去秋猎?

  不,她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没受过皇家教育,不会骑马又不是她的错。

  何况母后都应她的请求,给她请了骑射师傅了。

  虽然这几天……也只能聊胜于无了。

  骆淮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幔。

  “京中世家大族都要去……”母后的声音响在耳边。

  那么。

  他应该也会去吧?

  ——陆俨亭。

  想到这个名字,骆淮无端叹了口气。

  自从那日在云浮寺被他找到,她的生活就开始不对劲起来。

  不知怎的,她老是在梦里与他相见。

  这一切的源头,莫非是他当时来竹林找她时,她对他的态度太凶,心里生了愧疚?

  她是这么善良的人吗。

  骆淮想不明白,就也不去想了,眼皮子又渐渐沉重起来。

  或许,明日见到陆俨亭以后,自己应该去质问一番。

  问什么呢?

  “本公主近日总是不知道为什么梦见你,你有什么头绪吗?”

  “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咒?”

  哎呀。

  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

  容她再想想。

  要不委婉些:“陆俨亭,你近来睡得可好?本公主自然也一切安好。只是梦里总有人影晃动,不知为何。”

  ……更奇怪了。

  骆淮烦躁地将金丝被扯过头顶,眼皮又渐渐合上。

  滑入睡梦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可恶的陆俨亭。

  居然在睡前,让她花那么多心思想他。

  *

  第二日,秋风送爽。

  老天像是知道今日会有盛会,一早天气便凉了下来,昨夜那点残存的燥热一扫而空。

  围场设在京郊的南山,地势开阔,草木金黄。

  骆淮跟着皇后的銮驾,到达的时候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她没有费什么力气便看到了他。

  陆俨亭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正跟几位朝臣说着什么。

  天光云影勾勒出他清峻的轮廓,宽肩窄腰,脊背笔直,即便在马上也保持着世家子弟独有的风仪。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骆淮突然有种熟悉的心窒,她迅速移开视线。

  冗长的祭天仪式后,皇帝射出了第一箭,然后是宗室亲贵依次上场。

  骆淮只需要在女眷席上坐着,适时微笑,百无聊赖地听着身边的女眷们闲谈。

  “快看快看!那是谁家的公子,好俊的身手!”

  她眯起眼睛。

  她们当然说的是陆俨亭。

  远处的草坡上,一人一骑正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俯身贴在马颈上,侧身,张弓,搭箭,破空的箭矢正中百步外那头赤鹿的要害。

  围观的众人齐声喝彩,身边的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小陆大人可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得了圣上好几回褒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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