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81)

  正堂里只留下陆俨亭和陆老太爷。

  “殿下……怎的忽然驾临,也不提前说一声?臣、臣有失远迎……”陆老太爷有些语无伦次,“如此恩宠,可真是头一回……陆家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骆淮笑道:“老太爷不必多礼。枕流今日来,只是想当面道一声谢。”

  “当初在西北,多亏了陆家的存粮和现银,凉州才没有饿死一个人。那么多粮食,那么多银子,说捐就捐了,这份情谊,枕流一直记在心中,时常感怀。”

  她以自己的小字自称,语气宛如寻常人家走亲戚般的亲切随和,陆老太爷怔了些许。

  随即,感到点微妙的愧意。

  片刻前他还当着全家的面……

  老人的耳根有些发热,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应、应该的。殿下为国为民,陆家不过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不敢居功。”

  骆淮却正色起来,声音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陆氏向来是清流文官之首,忠心国事,日月可鉴。父皇晚年昏庸多疑,当初陆伯父被父皇贬谪,实在太过委屈。”

  竟是对自己的父皇所做之事毫不讳言。

  骆淮又轻叹了声,“枕流监国期间,见识了官场争斗。此番前往西北,又了解了民间疾苦。一路走来,见过太多只顾自保的官吏,也见过太多浑水摸鱼的世家。唯有陆家,一直保全着骨子里的那份操守。”

  “我与修延相识多年,他教我为人处事,教我读书习字,教我明辨是非。我今日能走到这里,陆家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今后枕流为君……也想时时记住今日之言。”

  陆老太爷心里蓦地划过一个念头:修延什么时候和她“相识多年”了。

  他怎么不知道。

  修延难道不是在公主监国的时候,因政事需要不得不同她密切往来,两人年轻气盛,不慎一朝越雷池,才从此暗通款曲的吗?

  但听到后面,他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热了。

  “殿、殿下……”

  骆淮慢慢地伸出手。

  老人缓缓低头,用袖口按了按眼角,上前握住她的指尖。

  “陆家……也必然不忘今日之言。”

  骆淮微笑,不再开口。

  窗外天光照进堂内,女子端坐于上首,边上的青年垂首而立。二人都是极为出色的容貌,沉默之际也如同一幅清透画卷。

  陆老太爷看得怔住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问道:

  “殿下今日若得空,不知可否赏光,在陆府用一顿晚膳?”

  骆淮同意了。

  她扭过头,看着身侧含笑望着她和祖父说话的陆俨亭。

  “修延,”她叫他,“现在离晚膳还早,你带我逛逛园子?”

  *

  陆府东侧是女眷所居的院落,陆俨亭的母亲和祖母便住在此处。

  老太太们听说公主亲临陆府,本就坐立不安,正琢磨着要不要更衣去正堂请安,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和侍女们的低呼。

  接着穿着月白色宫装的年轻女子便出现在了院门口。

  万般没想到,殿下居然亲自来了她们院子里!

  在两位女眷紧张的目光中,骆淮泰然坐下,温和地同她们聊了几句家常。

  问了问二人的身体,夸了夸院中侍弄得好的几盆花。

  但毕竟是同她们的初次见面,也担心她们太过拘谨,骆淮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拉着陆俨亭起身告辞了。

  院中,是一棵树干碗口粗的杨梅树。现在不是结果的季节,枝桠光秃秃的,但树干高大挺拔,在秋日午后安然挺立。

  她的手被他牵着,随他一起,缓缓自树下走过。

  沿途花木扶疏,曲径通幽,这个时节已经有桂花飘香。风吹过时,金黄花瓣簌簌落下,沾在她的头顶。

  他轻轻抬手,将落花从她的发间拂去。

  再往前,便是他从前住的院子了。

  院子格局方方正正的,青砖铺地,虽然很久没人住了,但窗台和书案上都没有落灰。

  “还挺干净。”骆淮说。

  “嗯,一直有人定期收拾。”

  陆俨亭在她身后说。

  他确实很久没有回来过了,自从搬进她的公主府。此次回京后,他又直接入了宫。算起来这间院子已经空置了大半年,只有家中的老仆按时来打扫。

  正房的东西更少。

  骆淮好奇地四处打量,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他墙上挂着一柄旧剑,剑鞘上已经有了细微的磨损痕迹。桌椅都是简洁的样式,没有多余雕饰,书案上整齐地摆着几本书,一方旧砚台,笔架上挂着几支洗得干干净净的毛笔。

  他少时的痕迹,正一一展现在她面前。

  咦?这边上,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和书案的木纹几乎融为一体。

  骆淮刚想伸手拉开——

  陆俨亭突然吸了口气,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嗯?”

  她低头看着扣住她腕子的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绷起,力道比平时大了许多。

  “……没什么好看的。”

  他越是这么说,骆淮便越是怀疑。

  她偏过头笑盈盈地看了他一眼。

  “好嘛好嘛,我不看就是了。”她假意说道。

  然后,在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的时候,踮起脚尖,往他滚动的喉结上咬了一口。

  “嘶……”

  他闷哼出声,整个人都僵了一瞬,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在那一刹那不由自主地松了。

  骆淮趁机抽出手,一把拉开了那个暗格。

  太过急切,暗格的门一开,一大堆纸哗啦啦地跳了出来,又散落在书案上,有些还滑落到了地上。

  居然是一堆书法习字。

  她低头看去,纸张大小不一,有些已经泛黄卷边了,纸质也各不相同,但全都保存完好,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

  她随手捡起一张,展开。

  居然,全都只有两个字。

  “枕流”。

  数不清的“枕流”,大字小字,楷体隶书行书狂草……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这二字。

  有的笔锋端正工整,像是少年人一笔一划临帖时写下的,有的笔势飞动,墨迹淋漓。当中很多墨色已经淡了,似乎写成已久,有的还墨迹尚新。

  她吃惊地又捡起一张,再捡起一张……

  这一整摞纸,全都是她的名字。

  骆淮扭过头去。

  他已经立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绯红一片。

  第60章 双手奉上

  骆淮欣赏了他的表情好一会儿。

  在朝堂上从容进退, 在内阁运筹帷幄的陆大人,此刻立在他自己年少时住过的旧屋里,脸上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和窗外的晚霞倒是相得益彰。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她弯着眼睛问。

  “……忘记了。”

  “忘记了, ”骆淮咀嚼着他的用词,“瞧这字迹, 粗略看来与你现在的笔意略有出入, 因此,起码应当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她睁大眼睛点了点他的胸膛,“你在我刚及笄的时候,就开始肖想我了!”

  “……怎么能这么说呢?”陆俨亭争辩, “这字是我想的,你让我给你起小字,还要好听好记还好写, 所以我才归家后反复练习……”

  解释过于苍白, 他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

  骆淮只是笑。

  她又拿起一张纸欣赏了一会儿,随后施施然在书案前坐下。

  “给我研墨。”

  陆俨亭挑了下眉,没有多问就伸手为她注水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缓缓画圈, 骆淮铺开一张新纸,提了笔。

  她也, 开始写起他的名字。

  “修延”。

  大字小字,楷体隶书, 行书狂草……笔势越来越流畅, 越来越肆意,直到写满了一整张纸。

  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大作,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是他给她刻的那枚青田玉印章。她端端正正地在末尾按了下去。

  吧嗒。

  朱红色的印鉴落在纸角。

  一扭头,陆俨亭正深深地望着她, 目光里似有千言万语和十几年的光阴,无数个她不知道的深夜和无眠。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低眸,抚摸着他的脸。她的手掌很娇小,并不能完全包裹住他的脸,可他还是顺从地侧过头,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猛兽,在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他低低地叫她。

  “阿淮。”

  “嗯。”她应了一声。

  “枕流。”

  “我在。”

  “……陛下。”

  她安安静静地与他对视。

  他仰头看着她,说:“如今朝中各方都已安置妥当,政令不会受到阻碍。内阁的事务,由我和李大人分掌,御史台那边,有我昔日同窗带着祝陵坐镇。六部之中,该换的人已经换过,该留的人也表明了态度。武官将领有陈校尉和刘尚书的旧部镇着,京营和五城兵马司都已换上了可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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