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33)

  齐国公世子陈峻:“……”

  这话说得真不客气啊!

  他摸了摸鼻子,隐约觉得长公主殿下今日似乎心情不佳。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朝野里最近传的那些事。

  原本今日求见,本是因家务事,想请长公主主持公道。但此刻看来……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宫人已经上前,将棋盘上的棋子一粒粒收回罐中,又重新铺好棋盘。

  陈峻哀叹了口气,紧锁眉心,无可奈何地陪同长公主投入新的一局。

  但这时殿外的珠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屠苏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殿下,陆少傅在殿门外……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您看……”

  骆淮还未反应,陈峻心里一个咯噔。

  ……难念的经,来了。

  长公主今日见他,事先并未告知是插了陆俨亭的队啊?

  第25章 岂有此理

  骆淮淡定地扭头, “那就让他进来吧。”

  声音柔和,唇角带着一丝刚刚挂起的笑容。

  这句话刚刚落地,珠帘便被人从外掀起。

  玉珠碰撞, 叮咚清脆, 姿容明丽的青年缓缓步入。

  陆俨亭视线在她对面的那人脸上落了一瞬,没有半分惊讶或意外。他继续闲庭信步般地走过来, 在距离她两三步处停下。

  “臣陆俨亭, 参见殿下。”他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声音如玉如冰,煞是好听。

  但骆淮并没有看他,注意力依旧在接下去要下的一子上。

  身边的人也安静地立在她身边, 呼吸可闻。

  嗒。

  骆淮沉吟片刻,终于将那枚白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上,封死黑棋最后一条可能的活路。

  “……”

  陈峻盯着棋盘, 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思考棋局?只觉得这期间的空气都诡异了些许。他来的时候便听闻今日朝会, 陆俨亭当场出列,就某项新政细节与长公主争辩,最终以长公主拂袖退朝告终。

  这和他回京前……所知的细节不太一样。

  而此刻, 他手指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悬在半空, 迟迟落不下去。

  该死,他一被人盯着就下不出来……

  额角渗出点汗珠, 棋罐被挪动的声音却轻轻响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越过棋盘边界,黑玉棋子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落下。

  陈峻一愣。

  长公主这次执的是白子。

  黑子,是他该下的。

  这局棋,已经有人代他落了子。

  骆淮终于抬起了头, 不轻不重地扫了执棋之人一眼。

  他眸心温凉,唇角却微微弯着,骆淮甚至觉得他看上去满面春风。

  天天在朝堂上气她,驳她,让她下不来台,心情当然好了。

  “谁让你下的?”她状似疑惑地问。

  “臣见陈世子犹豫不决,棋局僵持,恐耽误殿下时间,只好代劳。”陆俨亭笑意不变,语气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挑衅意味,“只不过陈世子似乎……并不该这时候出现在京城。”

  话语一出,周遭初夏午后微燥的热意,仿佛都散去了几分。

  “陆大人有所不知。”骆淮微笑,“陈峻此次从北戎回来,是本宫亲自给的密令。”

  “哦?”

  陆俨亭语气平平,“臣前日刚刚上奏,条陈了茶马司在边境尚需完善之处。在与北戎建交的紧要关头,陈世子若突然回京,他盯着的那些事务必然千头万绪,交接起来恐生纰漏。”

  骆淮想都不想便回答:“北戎大君近日缠绵病榻,几个成年的王子都虎视眈眈,政权更迭之际,我大周臣属若久留,反而容易卷入是非。”

  “至于茶马司事务,流程已经熟练,章程也已完备,不需要他事事亲力亲为。出使使命结束,回国述职,亦是常理。”

  陆俨亭却像等着她这一句话似的。

  “茶马司事务远非‘流程熟练’四字可以概括。北戎语复杂难学,通译人员尚在培养;边境榷场的戍守调配,牵涉兵部、户部、工部三方协调;货物定价的浮动机制,需根据季节、产量、需求时时调整。这些,都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熟悉情况的人坐镇。”

  “北戎使团刚刚离京不足两月,许多细则尚在磨合。此时更换主事之人,绝非明智之举。”

  “这些,臣前日的奏疏上都一一写明。看来,殿下并没有仔细看。”

  “哦,你给我的信啊。”骆淮点点头,“我烧了。”

  想了想,又补充道:“这亦是陆大人所愿吧?”

  陈峻:“……”

  烧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俨亭,却见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眉毛轻微地上挑了几分,但也不像是生气恼怒,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

  一时无人说话。

  骆淮看到陆俨亭的模样,便知他心里并非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八风不动。

  她这样说,当然是……意有所指。

  就是想这样,开口噎他一下。

  之前拆他远在南疆寄来的信件时,每一封的末尾处都专门叮嘱要阅后即焚。

  此人严谨的程度实在超过她想象,看来真的是在认真经营地下情夫这个身份,连通信的善后都要做到天衣无缝。

  既然这么严谨了……那他回京后这段时间干的事,那些看似与她作对的举动,果然都是故意的。

  这段时间,每天都是这样。

  她每发一道政令,他必然对其激烈反应。

  不管是科举改革的章程,还是宫中用度削减的细则,甚至是女官俸禄的发放标准,他总能挑出纰漏,并且找到理由反驳。

  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她的观点批得体无完肤,引得满朝文武侧目。

  骆淮一开始还有点说不过他。

  毕竟他比她多读了几年书,又多在官场浸淫了几载,那些诘屈聱牙的典章制度和前朝旧例,他倒是信手拈来,她却要每天晚上在烛下翻查典籍,细细理解!

  不过后来她摸清楚了他的路数后,就开始和他辩得有来有回的。

  他惯用哪些经典,爱引哪些旧例,擅长从哪个角度驳斥——她也这般反驳回去,有几次终于将他驳得一时语塞。

  可这样胜利之后,退朝回宫,往往便会收到他遣人送来的长篇奏疏……

  上面的字迹越好看,内容就越气人。

  “殿下欲增加女官俸禄,臣以为不妥。朝廷俸禄自有定例,若先行破例,恐引众臣不满,滋生事端……”

  “殿下所提宫中用度削减,臣细核之后,仍然发现几处可商榷之处。譬如各宫炭例,北方宫室与南方宫室需求不同,若一刀切,恐致不公……”

  陆俨亭怎么这样啊?一次说不过她,还能退出后回头,说第二次的?

  不过说得有几分道理,骆淮从善如流。

  她修改了方案,将俸禄定在一个合理的、既体现重视又不至惹眼的水准,与同级男子官员持平,又另设“勤勉补贴”,按考评发放。

  然后,陆俨亭的奏疏又来了。

  这是关于勤勉补贴的考评标准该如何制定,如何确保公允,如何防止舞弊……

  骆淮被他密密麻麻的字弄得眼晕。

  陆俨亭被她按着去做了那么多得罪人的事,居然还有闲心给她长篇大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御史台祝陵上身了。

  大概是把所有的气,都发到她身上了吧。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借着各种由头翻她的宫墙,夜闯寝殿与她春风一度。

  相反,她倒是听说,内阁值房的灯火夜夜通明。

  陆俨亭还真是辛劳啊!

  呵。

  骆淮在心里冷笑。

  她前两天听闻消息后,便发密函给出使北戎的陈峻,令他寻个由头,尽快回京。

  陈峻是齐国公世子,也是陈婉的兄长。

  当初北戎互市,设立茶马司,他以“略通北戎语、熟知边贸”自荐,便领了这个职务。之后又作为使者出使北戎,彰显大周友好,巩固盟约。

  如今北戎政局风起云涌,他一回来,便递了帖子求见。

  骆淮正觉得朝政琐事太麻烦,柳色已被她支来编修史书,也没法写新的话本子供她解闷了,这几日的茶余消遣则是下棋,黑白之间,静心又风雅。

  而后陈峻便走了进来。

  骆淮撑着额头,听他就自己的婚姻大事诉了半天苦。她沉思了下,点点头温言安抚几句,承诺他会遣人了解详情。

  陈峻感激下跪,骆淮抬手免礼。

  “陈卿可否通晓围棋?”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她命人铺开棋盘。

  她正打算找人杀个片甲不留,顺便清清被陆俨亭那些奏疏弄烦的思绪……

  “殿下全烧了?”

  陆俨亭终于开口。

  ——现在,他又用声音来烦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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