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负冷脸竹马后_蔚九何【完结+番外】(29)

  他一怔:“什么?”

  但她已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一松,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

  不出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便响起。

  陆俨亭无可奈何地笑了。

  他轻轻调整了姿势,将她横抱起来,步伐平稳走向长廊深处。

  一墙之隔。

  狭小的宫室内,骆灵均揉了揉眉心。

  他回过头,面前容貌旖丽的女子一身素衣,美丽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泪。

  “……陛下。”容妃声音轻柔如耳语,“您听见了?这便是您的妹妹,和您的心腹臣子。”

  “他们当您死了么?”

  第22章 谁柔弱

  长乐宫正殿, 灯火通明。

  陆俨亭穿过宫门,怀里的女子靠在他臂弯里,长发如墨色流水般垂落。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们闻声迎上来, 看清来人后, 都不约而同地地张大了嘴巴。

  这……

  公主怎么会……被陆少傅抱着回来?

  他们虽不认得太多外臣,但陆俨亭曾在宫里当过多年伴读, 他们对这张脸还是熟悉的。

  此时此刻, 他一身月白锦袍微皱,而公主衣衫完好,神情安然蜷在他怀中,显然不是被迫, 倒像是自己赖在人家怀里不肯下来。

  震惊归震惊,却无人敢出声。

  陆俨亭抱着人,径直穿过重重叠叠的珠帘与屏风, 步履稳健地走向寝殿方向。

  他对长乐宫的格局似乎了然于心, 倒像是来过许多次般的。

  陆俨亭走进内室,将骆淮轻轻放在宽大的拔步床上,为她褪去绣鞋, 拉过锦被盖好,这才回身, 看向跟进来的屠苏和雪芽:

  “去煮碗醒酒汤来。”

  声音平静,像在吩咐自家侍女。

  雪芽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听命, 茫然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屠苏。

  屠苏却一言不发, 拉着她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两人退出寝殿,合上房门。

  “屠苏姐姐, 这……”雪芽终于憋不住,声音压得低低的,满是震撼,“公主和陆大人……他们……”

  屠苏:“……”

  虽然早就知晓,但她并不知道今日宫宴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竟让陆少傅敢做出如此大胆的行径了。

  但看到今夜的情况,她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猜测,该不会是公主做了什么吧?

  看到屠苏一副毫不意外的模样,雪芽今日只觉得她的嘴就没合拢过。

  “难道你早就知道?”她惊呼。

  “知道啊。”屠苏默了默。

  “殿下竟单单告诉你,却不告诉我?”雪芽跺脚。

  她和屠苏明明都是十年前太后娘娘收养公主时拨下来的宫女,一起照顾公主起居,至今已快十年了,几乎无话不谈!

  难道公主觉得自己容易泄密些?雪芽惊恐地审视自己。

  屠苏:“……殿下也没告诉我。”

  谁让她撞上了呢。

  陛下登基当夜,公主不知所踪,次日清晨才回宫,屏退所有人沐浴更衣。她当时只觉得疑惑,但不敢多问。

  那之后没过几天,她值夜,又听见公主寝殿内传出细微的声响。压抑的喘息,低低的呜咽,竟然……还有男子的声音!

  她大惊之下正打算冲进去,随即看见一道高挑身影走了出来,整理着微乱的衣襟,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无声离去。

  次日她忍不住问了,公主只淡淡说:“以后他若来,不必通传,也不必拦。”

  ……

  不过,前段时间,公主不是还说再不见他了么?

  看来陆少傅其人,也是有些手段的。

  “可,明明我离殿下更近吧?”雪芽仍觉得不可思议,“每次都是我陪殿下去漱玉斋读书,竟从未发觉……”

  她越说声音越小,屠苏神色难辨地看她一眼,“对啊,为什么呢?”

  “……”

  为什么呢?

  寝殿内,陆俨亭也很意外,骆淮沾了酒会是这副模样。

  他接过雪芽送来的醒酒汤,那丫头端着托盘递给他时,眼神里满是戒备。他虽然不太明白这敌意从何而来,但很快也不再关心这些。

  陆俨亭俯身,把汤碗放在床边小几上,又轻轻扶起骆淮,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骆淮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清明狡黠的眸子盯了他许久,然后朝他粲然一笑。

  陆俨亭猝不及防,手上动作一顿,险些打翻汤碗。

  骆淮却已一骨碌爬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就要把他往床帐里拉。

  “……先把汤喝了。”他理智地按住她的手。

  青瓷小碗递到她手上时,骆淮却不肯接,只仰着脸看他。

  眼睛溜圆,却又泛着朦胧的水光,迷迷蒙蒙的,像隔着一层雾气。

  “你杀过人吗?”她突然问。

  声音如风送冰棱。

  陆俨亭没有任何反应地拿过一个瓷勺。她既然不喝,他便舀了一勺温热的汤,递到她唇边,“殿下确定要问我这个?”

  “……”

  骆淮问出口后便失笑不已。

  她拿这个问面前的人,就像问一个满腹经纶的大儒有没有读过四书五经,答案当然不言而喻。

  不提他领兵平叛的事,光是他在京城……

  骆淮不再说话,乖顺地张开嘴,任由他一勺一勺喂她。汤里加了蜂蜜和葛根,微甜,不难下咽。

  待一碗汤见底,陆俨亭将空碗放回小几,又取了个软枕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些。

  “殿下可感觉好些了么?”

  灯下,青年垂着眼,神情宁静温煦。暖黄的烛光柔化了他惯有的清冷轮廓,令他看起来仿佛才是弱冠之年,眉眼间还残留着少年人的干净。

  骆淮怔了怔,她又想起了缪之云曾对她说过的……

  “你又给我喝醒酒汤啊。”骆淮不由自主地说。

  “嗯?”陆俨亭不解地转头。

  “就是,景和二十年的那次宫宴,你让之云……给我送的那碗。”酒意让她的语速比平日慢了许多,“我宫里的,醒酒汤的配方,都是用的你那时给的方子。”

  他长睫轻轻眨动,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哦,那次啊。”他轻描淡写地从怀中取了方素帕,替她擦了擦嘴角,“殿下怎么才知道。”

  “你又不同我说,我怎么会知道。”她闭着眼。

  “我当时有什么资格同殿下说。”陆俨亭不紧不慢地开口,“殿下那时连看都不看我,只专注同谢世子眉来眼去。”

  骆淮:“?”

  “你说的是谢元洲?我何曾和他眉来眼去过。”

  她和他连话都没说几句。后来也……

  想到这里,骆淮抬起眼,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他被调去岭南守军,是你做的吧?”

  晋阳侯府世子谢元洲,原在京中任金吾卫中郎将。景和二十年春,他因巡视皇城时疏忽职守,致宫门钥匙遗失,父皇震怒,下旨将其贬往岭南,任镇南军副将。

  父皇没多久便驾崩,他随后也到任了。

  不到三月,岭南爆发叛乱,叛军攻破镇南军大营。

  “先帝明旨,金吾卫掌宫禁宿卫,职责重大,疏忽者当严惩。”陆俨亭有理有据,声音平稳,“谢世子失职是实,调往岭南亦是按律行事。”

  至于岭南叛乱,那可真的不关他事。

  他自认自己也没那么神通广大,否则也不会被迫和她分离三个月了。

  骆淮听后撇了撇嘴,“那庆国公府的叶二呢?”

  “还有那个进士林彦……”她感兴趣地问,“也都是‘有原因’的咯?”

  她略略提了几个曾与她相看过的男子的名字,却见陆俨亭的目光渐渐深了。

  “啊。”他微微笑了,唇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又危险,“殿下原来……知道这些都是我。”

  当然知道了。

  “亲口说过要求娶我的人一个个都没了,一想不就明白了么?”

  “殿下莫非是觉得可惜?”他淡漠开口,“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殿下若真选了其中一位,日后定会后悔。”

  “嗯?”她不明白地抬起头。

  “很不巧,臣恰巧知道些勋贵们的阴私。”他像在随口一提,“比如,叶二公子在京郊养了三两个外室,还惯爱往赌坊里钻,欠下一屁股债。庆国公府为了颜面,暗中替他填了不少窟窿。”

  骆淮啊了一声。

  “但清流在这方面也不遑多让。那林彦,殿试作的《治河策》确实文采斐然。”

  “可惜,”陆俨亭微笑着继续道,“家中早有发妻,是邻县塾师之女,成婚五载,还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却隐瞒不报,妄图尚主攀龙,一步登天……”

  “竟是这样么?”骆淮蹙起眉头。这些事之前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不爱听了?”陆俨亭终于止住了话头,将她的指尖拢在掌心,语调上扬,“是我不好,这等腌臢事也拿到殿下面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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