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芳之说:“没有密码打不开,藏了多少秘密,还不让我看?你最好是没什么事,不然还得我们给兜底。”
肖世仪将包拢到胸前,了然道:“是试过好几遍打不开才放弃的吧。”
母女俩每次说几句话就要吵起来,林芳之忍住吵她的冲动,坐远了些,低头回复手机信息。
肖世仪起身,回到卧室。
她将小包打开,里面只安静躺着一部手机,是几年前她淘汰下来的旧款。
前不久,她将乌山的见闻发给陈记者,也明说了自己的猜测,陈记者问:“以前,你姐姐没和你聊过周家的事吗?比如她在周家的社会关系。”
她记得是有过的,姐姐当年在北港时,她还在美国读书,只能通过手机联系,只是那段远隔重洋的记忆,早就被她刻意封存,如今回忆,已经记不得什么了。
因为这个机缘,她让母亲带回了旧手机。
小小的白色手机,电源线接通,品牌标志弹出来,缓缓启动。
有一种接近胆怯的情绪,让她迟迟没有拿起手机。
和回忆不同,再一次翻看聊天记录,像是将时空拉近,那些记忆已经遗忘的碎片,又将再一次黏合,伤痕仍在,只是再刻骨铭心一次。
肖世仪深深吸一口气,还是打开了手机。
几年不用,旧手机系统依旧流畅,与肖倩的聊天记录,都在这里面。
最后一次聊天,是她在抱怨姐姐很少回家,那个时候,凌凌刚刚出生,姐姐怎么可能抽出身呢,可她不管不顾,还和凌凌争宠,肖倩温柔地哄她。
那时候真是不懂事......只往上翻了几段记录,她就难过的不能招架。
不想再大段大段地看,凭借记忆,她直接搜索聊天记录。
肖倩在刚刚来北港的时候,确实和她聊过周家的人,那时候,她和周承安、沈粱的关系都很好,几个人经常一起玩,聊天记录里偶尔夹杂几张照片。
她知道姐姐上岛的目的,于是打趣要看他们的照片,其实是想看看长相。
那时她完全是小女孩心性。
肖倩只给她拍了几张背影或侧脸,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她说:[不算数,重新拍呀。]
肖倩话题一转,忽然说:[对了,你来这边玩吗?]
她回复:[不去,没意思。]
肖倩说:[有时间来玩吧,他们家有个男孩子,特别特别帅。]
[不信,也不去。]
[真的呀,给你看看照片,和你差不多大。]
后面发过来一张照片。
逆着光,远远拍下,照片里的人半侧着身体,微垂着头,只看得清轮廓高深,身形清瘦。
肖世仪滑到这里,心弦震颤。
她当时回:[什么呀,都看不清楚。]
现在她能看清楚了,那时他的肩背,还远没有现在这么宽厚,是少年挺拔的身姿,随手一拍,耀眼瞩目。
肖倩最后说:[来玩吧,介绍你们认识。]
屏幕停留在这个界面,她仔细看了很久,到最后,视线都无法对焦,思维也已出神。
点开,放大,她缓缓低头,额头抵过去。
回忆走到哪一步了,哦,那时,她当然没有来北港,没有见到他,也再也见不到姐姐。
房间门一下子推开,肖世仪从屏幕前将头抬起。
林芳之狐疑地看着她:“你做什么呢?”
她疲惫极了,也就没有问母亲,为什么永远学不会敲门。
林芳之说:“出来,看看待会儿吃什么?”
“出去吃吧。”
“你在这边,每天都这么应付?我让你学做饭,你学了吗?”
肖世仪叹一口气:“又不是没有阿姨。”
“和你说过多少遍了,以后结了婚,丈夫忙一天回家,你连点简单的吃食都不会做,像什么样子?难道嫁了人,还像在家里一样当公主吗?”
不想吵架,肖世仪咽下叹息,随母亲走出房间,一副听话的姿态:“那你说,要做什么?”
林芳之抬抬下颌:“先煮个面吧。”
和粱易的会见,安排在周末下午。
前一天,助理专门打电话问:“肖总,周氏的人联系您了吗?”
肖世仪陪母亲逛完街,走在人群攒动的商场里,捂着手机说:“没有。”
助理一下子紧张起来,生怕这件事没办好,赶紧说:“我再去问问!”
肖世仪拦住他:“不是明天吗?你不用去问,我自己来安排。”
粱易的信息在这时进来。
[你要见我?]
她正挂断电话,看到信息,挑了下眉。
林芳之走在她身边,对她表情的变化异常敏锐,忍不住问:“工作电话?”
肖世仪摁灭手机屏幕,潦草点了下头。
离得近,林芳之听到几句对话,暗自揣测:“你要和周家的人见面,和谁?”
肖世仪不想多说,随口说:“业务上的负责人。”
林芳之蹙眉:“什么业务,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去见?”
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如其来关心,明明她自己一辈子都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连公司的大门都没进过几次,肖世仪不想和她多聊,聊几句怕是又要吵起来,她进了一家新店,转移了话题。
回复粱易的信息时,已经是离开商场,坐上车后的事。
[梁总明天有时间?]
发完,她放下手机,在林芳之身边规规矩矩坐车。
那边信息回的很快,像手机就放在手边。[有,明天下午。]
[好,在哪里见面?]
这一次时间长了些,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
母亲就坐在身边,她不敢做任何不合时宜的表情,尽管已经忍不住,想频繁拿起手机查看。
直到消息终于发过来。
[周家小楼]
第二天,肖世仪先回公司整理好材料,进电梯前往地下车库时,碰到来加班的林主任。
林主任看见她怀里的牛皮袋,心念一动:“肖总,你要去和梁总谈业务吗?”
肖世仪轻轻颔首。
她摁的楼层是地下,林主任问:“怎么不让司机送您?”
她长话短说:“非工作日,我自己去吧。”
总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约到家里去了。
林主任不疑有他,双手合十,祈祷:“一切顺利。”
从公司出发,肖世仪独自开车上山。
午后,融融日光耀在车前窗上,她眯了眯眼。一晃神,对向车道驶下来一辆黑车,两车交汇时,透过双层车窗,她看到一张带墨镜的脸。
不太认识,但对方墨镜下的眼,仿佛也看了过来。
肖世仪心尖一跳。
再想看过去,距离已经驶远了。
庄园的安保人员提前得到通知,放她进来,她的车一路开进去,在距离小楼几百米的停车场停下,步行过去。
这段路,过去她经常走。
那时候不想让人看见,她总是要绕一下,转一圈,才走过去。
现在想想,依旧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有精力,都不嫌累的。
她从来没觉得累过,只是每次到小楼后,都要靠在沙发上,娇声娇气地使唤粱易端水按腿,以至于后来每逢参加宴会,他们一起回小楼时,粱易都想抱她走。
这个时候,她又变得通情达理,义正言辞表示自己没那么娇弱。
很多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们一前一后,身影交叠,在这条路上走走停停。
每次回头,粱易都迈着不轻不重的步伐,缓缓跟在身后。
她故意说:“你走得好慢,我不等你了。”
说完,转身加快脚步,想快一点回到小楼。而粱易三两步就追上,一个伸臂便揽过她,不顾她的挣扎,轻轻松松抱着她走完剩下的路。
回忆太多,现实就太沉。
肖世仪站到门前,呼吸起伏,摁响门铃。
门应声开了一条小缝,她推门进去,看到粱易边打电话,边走向窗边,背身而立,听电话那端的人侃侃而谈,他只是偶尔出声。
肖世仪抱着材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粱易挂断电话,转身看到她仍在玄关处站着,微怔了下,抬抬下巴:“坐。”
可能是刚从集团回来的缘故,他穿着衬衣,下摆规规矩矩扎进腰里,挺阔的西装裤下是笔直有力的腿,通身的禁欲感。
肖世仪上前几步,坐进沙发里,将怀里的牛皮纸袋放到茶几上,紧接着,抽出里面的材料。
做完这一切,再抬头,粱易依旧闲闲站在窗边。
他不坐过来,她也不可能再站起来。
为了节约时间,肖世仪微笑着说:“梁总,这是我们项目的报告,你的人说需要你过目。”
粱易没有走过来看,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从窗台拿起烟盒,磕出一只烟。
烟雾缈缈升起时,肖世仪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