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传春信_梁砚月【完结】(28)

  电话是钟灵打来的,提醒她该吃晚餐了。

  肖世仪应下,强迫自己混沌的意识回神,她才掀开被子,走近行李箱,挑选了件压花白上衣和棕色亚麻短裤穿。

  无论何时何地,她出现在人前,不管状态好坏,都精致体面,已经是她的习惯。

  走进餐厅时,她一下子就看到那个位置,是姐姐在照片上坐过的位置。

  犹豫片刻,她小心翼翼坐过去。

  服务生不觉有异,照常上前安排餐食。

  肖世仪抬头说:“我可以自己来。”

  “好的,您慢用。”

  再无人打扰,只有哗哗的雨声和瀑布声,而她一侧头,满目葱茏尽收眼底。

  晚餐是M7和牛配海胆酱,清蒸皮皮虾和海鲜意面,味道自是不必说,但肖世仪吃了一半,就没胃口再吃。

  她拿出那张拍立得,静静看了半天,之后,又谨慎地放回包里。

  到这时她才有时间细想,为什么沈粱会给她这张照片,为什么沈粱会有这张照片。

  也许,姐姐在岛上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丰富,她是个极富魅力和才情的人,温柔娴雅,每个人都喜欢她。

  得知她出事的消息,父母一度陷入极大的痛苦,人在剧烈的无望中,会忘记学识、科学和理智,转而去问苍天,问神明,问虚无缥缈又博大精深的唯心主义。

  那段时间,加州华人圈的玄学大师来来去去,不知道有多少个往来家中。

  而肖世仪跟着听,也久病成医。

  她是偏印人,孤高寡情,过度内耗,极致的自我厌弃和自我怀疑,反复拉扯着她。

  偏印旺的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精神世界。

  肖世仪忽然起身,推门而出。

  服务生在身后喊她:“肖小姐,下大雨!”

  她仰头站在雨中,任滂沱的大雨浇透她全身。

  有一种任大自然的肮脏,洗刷她全身的洁净的快感。

  下一瞬,手腕被紧紧攥住,紧接着,她被一股大力拽回了室内。

  粱易和她一起,在短短几秒内,被大雨淋了个遍。

  “你疯了?”他锐利的眉眼兜住她。

  肖世仪愕然地看着他,一时反应不及,表情都带着懵懂。

  她看到他深邃的眉骨上挂着的水珠,将落未落,而他缠上绷带的左手也打湿了。

  “你不能碰水的......”骤然回神,她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醒什么人,忍不住抬手将那滴水拂落。

  粱易偏头避开了她的触碰:“为了那样一个人,有必要作践自己吗?”

  肖世仪仰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笑了下。

  她低下头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你......”

  她笑容里辨不明晰的成分,令他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服务生拿着干毛巾跑来,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两位贵客淋成这样。

  薄衫紧贴在身上,湿湿得很不舒服,他们真的很狼狈。

  粱易婉拒了服务生的服侍,将干毛巾递给她。

  肖世仪摇摇头:“你擦一下手臂吧,我回去洗澡就好了。”

  视线落在她身上,又移开,粱易收回手。

  肖世仪在房间里洗过澡,吹头发的时候,看见卫生间镜子里,被雾气遮盖住的,朦胧的自己。

  那些虚虚实实、扑朔迷离的心事,像雾里看花,迷惘难明。

  她伸手,将镜子擦亮,露出她清晰的眉眼。

  定了定神,她放下吹风机,走到沙发旁,摁响了客房铃。

  粱易快速回房间洗了个澡,自从缠上这绷带,极大地限制他的行动,他烦躁地啧了下。

  这么点伤,远远用不上如此兴师动众。

  但她看起来没见过这架势,他就任医生给他包扎上。

  落地窗前摆着个单人沙发,下午周恒宇过来交代工作时,顺手放了包烟,但他是不抽烟的,那包烟在这个环境里,于是格格不入。

  想到周恒宇,眼前就好像看到一双蒙着忧愁的眼睛,在细密的雨幕里,似嗔非嗔。

  喉结滚了滚,他第一次有想抽烟的想法。

  门在这时被敲响。

  不知道又是哪个过分热情的服务生,他走过去,打开门,想说不需要任何服务。

  视线里,骤然闯入那双眼睛。

  肖世仪穿着吊带睡裙,端着碗汤,睁大眼睛站在门外。

  粱易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门框,愣住原地。

  她也没有被怠慢的不快,闪身低头,就进了屋。

  “我叫了姜汤,你喝一点暖暖吧。”

  粱易的眉头皱了皱,她现在又完全没有刚才的脆弱,重新变得生动起来。

  这种反复无常,一直折磨着他。

  见粱易不动,肖世仪将姜汤放在桌子上,迅速打量了一圈。

  他的房间一直整整齐齐,摆在台面上的东西,都规规矩矩,并不像她的房间,呃,乱中有序。

  这么看了一圈,粱易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挑眉,示意他:“快喝啊。”

  这就有点像命令他了。

  于是他端起碗,轻轻喝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你给每个人都送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事情多,会尽量稳定更新,这本分三卷,会写完的。

  第24章 亲密

  “你给每个人都送了吗?”

  肖世仪转了转眼珠, 笑着说:“对,我闲着没事,去后厨亲自做好, 给每一位贵客送一份。”

  这半真半假的话, 让梁易梗住,他甚至不舍得再刨根问底。

  几口喝完了那碗姜汤, 在他犹豫着不知道怎么放下时, 肖世仪顺手接了过去。

  他们正站在门前的玄关处,头顶的吊灯昏昏暗暗。

  肖世仪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到这时,再迟钝的人, 也该觉察出一点什么。

  粱易低下头问:“有什么事吗?”

  “有事。”

  她将睡裙的下摆撩上去一些,露出纤细白腻的小腿,和布满淤青的膝盖。

  “为什么它还是这么青?”

  那块膝盖上的淤青, 仿佛有自己的思想, 在慢慢消退的过程中,形状变成了个月牙,镶嵌在她的身体上。

  粱易低头看去, 只觉得满目皆白,连那两处青红, 都透着皮肤里的粉白。

  他喉咙发痒,语气很轻地说:“还需要时间......”

  肖世仪撅唇:“可是它还是好疼。”

  她甚至在抱怨的同时, 将腿抬上来一点。

  粱易忽然直愣愣来了句:“不能吧, 已经挺久了。”

  肖世仪简直要气笑了,她将睡裙放下,盯着他不说话。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空气里弥漫清新的水汽。

  是沐浴后的味道, 酒店配套的沐浴露很好闻,此刻,他们身上是一样的气味,但女生发间,还是有又甜又腻的香气。

  肖世仪也闻到了,因为她吸了吸鼻子。

  她站立的高度,目视前方,只能看到粱易的脖颈,随着呼吸和吞咽,他的喉结会动一动。

  冷白色调,还挺诱人的。

  这个想法一出,她就没办法控制乱跳的心脏。

  临出门前,其实,她做好了一个决定,但现在,她觉得她还是没准备好。

  好像祝梦亭说过,有些关系的开启,需要冲动。

  她暂时理解了那种冲动,但明显没有将冲动化为执行力的勇气。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语调平常地说:“没什么事我......”

  “你为什么亲我?”粱易低眸,忽然问道。

  简直是平地起惊雷,肖世仪正想反问,什么时候的事?脑海中倏然涌进一些画面。

  在京市,微醺的夜晚,骤然靠近的身体。

  全都化为语句,在粱易平铺直叙的语气中说出来了。

  可能是气温陡然上升,会令人生出无限勇气,也可能是做惯了高高在上的人,让她不甘示弱。

  她微抬下巴,否认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而且......”

  粱易盯着她骄矜的神色,心下酸酸涨涨起来,感觉从刚刚脱口而出开始,就搞砸了一切。

  肖世仪说:“而且,那根本不叫亲。”

  梁易点点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大概是被今晚的氛围蛊惑,简直是疯了,而说出来,也不过自取其辱。

  他苦涩地说:“是我......”

  未竟的话淹没在唇舌里。

  她上前一步,脚尖踮起,双手搭在他肩上,柔软的唇撞了上来,轻轻地触碰,又退开了些,伸出舌尖,沿着他的唇形描摹。

  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肖世仪就结束了这个吻,脸色微红,直直望着他,她只会做到这个程度了。

  “这才是亲。”她小声说。

  粱易心神震荡,如果肖世仪此刻抬头看,能看到他眸光里的侵略性。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情愿长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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