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琮与众将方才在前锋佯装上阵,此时正匿于谷中一角,余下将领只需清杀落下的敌军。
看着山谷中的朔兵与瀚羌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仓皇失措,梁副将按剑,没忍住夸了一句:“世子此法,当真是妙!”
祁琮面容沉肃,未至最后一刻,他不会彻底放下心,道:“不过天时地利,算他运气好。”
“只需待李参军与世子那处的消息了。”
祁军与瀚羌人交战时,祁瑾序和李参军分别携一路骑兵步卒布下陷阱,从荆州山谷绕道而行,待大部队一入山谷,便冲向营寨,烧毁粮草营与主君帐。
祁瑾序带着亲卫去探营帐处的李参军,却撞见了祁子玦。
李参军看见祁子玦,满脸不可置信,怀疑自己看错了,话都有些说不清:“那是绥王?绥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祁子玦挥剑砍了守卫的兵役,将红衣女子丢上马背,自己也跟着上马,殷泽与殷峥拔剑挡在他与祁瑾序之间。
祁子玦身前的人,正是沈其枝。
李参军拔声呼道:“绥王是受了瀚羌人的胁迫?!”
祁瑾序将要上前的李参军拦下,冷道:“非也。”
远处飘来黑烟,祁子玦知大势已去,沈其枝见状,靠在他胸前发出两声笑,笑意渐歇,化为一声轻叹。
“将叛贼拿下。”祁瑾序沉声吩咐的同时,祁子玦从身后掏出一副弩机,按下锁扣,箭镞咻地冲向李参军与祁瑾序。
“小心!”
祁瑾序侧身避过,李参军来不及反应,箭镞被祁瑾序展剑劈开,祁子玦调转马匹,手中弩机接连放箭,祁瑾序挥臂时不慎与一箭镞擦肩而过。
今日为了隐蔽,他与李参军一身劲装,未换铁衣,箭镞刺破玄衣,李参军还要严重些,径直扎进了他的左腹,从马上跌落,部下得令去追祁子玦,李参军双唇紧抿,捂着伤处,大口喘着气。
祁瑾序翻身下马,查看李参军伤处,李参军腹部麻痹,手也提不起来,唇色渐渐发紫:“世子……”
“此箭有毒。”祁瑾序拧眉,先替他封住穴口,自己手臂上也传来灼痛,从怀中取出曲鹤行交给他的玉瓶,取出一颗玄清丹,将其放入李参军口中,沉声道:“将李参军抬回去!”
玄墨接过玉瓶,里面已经没有解药了,他看清祁瑾序右臂的伤,上前几步,急声道:“世子!”
祁瑾序站起身,脑中一阵轻微晕眩,他晃了晃头,说没事,大步朝中帐走。
瀚羌与朔津国终归降祁军,祁子玦四人寡不敌众,被擒回营中。
众人见祁瑾序与浑身泛软的李慎不同,只当他无事,归营途中,遥望见不远处翘首以待的大军,祁瑾序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曲鹤行已将先行抬回的李慎救治过,面色极其难看,听闻祁瑾序也受了伤,大惊:“玄清丹只有一颗啊!”
……
“祁瑾序!”
“世子!”
祁瑾序睁开眼,入目还是营帐,曲鹤行与玄墨夜寻都在帐内,他扶了下额,皱眉道:“毒解了吧?”
曲鹤行:“若不是你提前服了凝须药丸,眼下你已两腿一蹬找你皇祖去了。”
祁瑾序:“……”
凝须药丸是出征前常昭宁替他准备的,祁瑾序一手支在箱笼旁,知晓这是她从嫁妆里取出来的,劝道:“不必麻烦,军中解药备得很齐。”
常昭宁将装着凝须丸的盒子装进箱笼里:“这不是解药。”
“嗯?”
“你在西北,若是思念成疾时可服下一颗。”
祁瑾序低头笑了:“此药有致幻作用?”
常昭宁睨他一眼,将箱笼盖上:“吃了净心!”
简单回忆过后,见两名侍卫衣着干净,祁瑾序接着问道:“我昏睡了多久?”
“两日。”
祁瑾序:“受伤的消息应还没传入京中吧?”
玄墨与夜寻垂首,互相等着对方开口,曲鹤行生怕他听不见:“你中毒那日,就把王爷急坏了,连着捷报一道传回京中了。”
祁瑾序着看向其余沉默着的二人,“还不快去传信!”
—
收到祁瑾序昏迷不醒的消息,常昭宁先是落了泪,靖王妃对此已经见惯,从前祁瑾序与祁琮在东南剿匪亦是如此,姜涧岚出言安慰:“尚且昏迷,说明并无性命之忧。”
常昭宁点头,只是这生辰宴也没什么心思再过下去了,不想让众人与她一道低落,用过膳后便一人回了屋子,不想母亲担忧,常昭宁在前厅忍着泪水,回到屋中时,滚滚正蹲在祁瑾序从前的桌案上熟睡,它刚被祁瑾序接来时,被交给靖王妃照料,它就住在靖王府,对此处有些残存些记忆,寻了个熟悉的地方补眠。
狸奴醒来时,常昭宁正在认真看一张契纸。
方才她想找些事做,从木架上抽出本最重的书卷,刚摊开,就掉出一张薄纸。最上头粗笔写着:聘猫契。
纸笺中央画着一只小狸奴,正是滚滚。其余描述了小狸奴的样貌,生辰,从何处来。长长记了一串小狸奴入家以后要做什么,常昭宁读了两遍,无非是睡好觉,吃饱饱,小猫寻得良缘时主人不得干涉……除此之外,底行立契人处签了祁瑾序,还印下一只小猫爪印。
常昭宁提笔,在立契人处加上自己的名字。滚滚踩上聘猫契,睁着眼睛看她,似是闻起来总觉得常昭宁不对劲,凑近了去看她的脸颊。
狸奴被轻轻摸了摸头,没躲,蹭着常昭宁的手心,再贴上脸,轻嗅接连滚落的泪珠,胡须戳得常昭宁脸有点痒,她往后缩了一下,白爪正踩住契纸上“祁瑾序”三字。
常昭宁抿着嘴,轻声道:“你是不是也很想他?”
滚滚不会说话,端坐着看她,水眸中满是担忧。
靖王妃本还忧心常昭宁,但常夫人说她不会的。如母亲说的一样,常昭宁还是正常过着日子,从知晓祁瑾序中毒后,第四日,宫中又传来消息,说毒已解,世子转醒,不日便要归京了。安顺帝这才开始庆贺,荆州收复,彻底治理还需十余年,不过这并不影响此战的成功。
从戍陇整军回京还需月余,常昭宁与母妃请过安,就回了府上。转眼已步入八月,盛暑已过,天色渐凉,主院内,前年栽种的桂花树新开了,隔着窗牖都能闻见轻柔的桂花香。
白日时宫中差人来报,约莫明日傍晚抵京,常昭宁算了算日子,好巧不巧,明日八月十七。
春藤替她点上油灯,常昭宁沐浴后换了寝衣,眼瞧时辰还早,明日也不用早起去城门迎接,常昭宁推开窗户,想看看院中的花。为着常昭宁观赏,蔡伯又遣人在院内多修了几盏灯,桂花落满地,映着灯火,金灿灿的,甚是好看。
常昭宁撑着双颊,开始想明日见到祁瑾序时,该说些什么。多夸赞了不行,他尾巴翘得老高,不夸他也不行,说不定他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出格的事……常昭宁专心想着,腿边狸奴发出一声叫,跳上窗台,转瞬跃了出去。常昭宁目光跟着它的身影满院跑,在花月下蹦跶一会儿,小狸奴毫不犹豫朝院门跑去。
院外,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人影,个头很高,肩宽挺拔,抱起脚边哼唧的小狸奴,笑着看向她。
祁瑾序乘月走入院内:“我回来了。”
常昭宁一时怔愣,祁瑾序已走至窗前,扬眉道:“看傻了?”
“不是明日么?你怎么,提前抵京了?”
祁瑾序:“因为凝须丸吃完了,为解思念,我快马加鞭赶回来了。”
常昭宁自是已经听闻他的功绩,“可明日大军入城,你不与父王一道……”
祁军凯旋,百姓会聚在城门,欢呼庆贺,正是将军最为风光的时候。
祁瑾序趴在窗檐,灯火照得他面庞清晰,笑道:“我已实现河灯下的誓言,才赶着回来见你,你高兴吗?”
几个月来,万家灯火他守住了,今夜,他来找属于自己的那盏了。
夜风吹进屋内,常昭宁与祁瑾序相视,心与脸颊都在发烫,她弯唇:“高兴。”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补充:《聘猫契》这一段我查过资料,也搜了百度,有参考历史,很多诗人还为此写过诗,非常可爱,大家可以去搜一搜。
正文到此就完结了,当初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就是二人表白那一段。因为我就想写本小甜文,所以整个故事注定不会有什么大波折,昭宁与祁瑾序从小到大都是很幸福的,全文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反派,两个主角的性格直来直往的,按照设定这个故事也写不长。因为我自身的原因,没有存稿,每一章都是现码现发,所以更新一直不稳定,没有做到日更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很遗憾,所以下本我会存稿够了再开。
主角有他们的宿命,但故事外,你因这个故事而驻足,也是一种缘分,与大家相遇,我很幸运,感谢各位追读的读者朋友,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与陪伴。希望下次再见时,我又能进步一些。番外我需要想想(可能是家书/可能可能可能因为还没有具体的灵感,也可能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