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59)

  细嗓说完就走了,也不顾捆着手的二人如何用饭。

  常昭宁捧起陶碗,岩洞内无灯火,借着岩壁缝隙那漏进来的一小缕月影,看看是何吃食。

  冷茶泡饭,玉潇潇见常昭宁皱着眉咽下一口,她本以为常昭宁不会吃这些,也跟着抿下半碗。

  米是酸的,这让玉潇潇想起幼时跟着母亲的日子,她顾影自怜着,另一边常昭宁只喝了几口,玉潇潇已将自己那碗喝光了。

  以为她是真的饥饿难耐,常昭宁将手中陶碗递给她,玉潇潇一愣,就听常昭宁道:“你喝吧。”

  常昭宁将陶碗给玉潇潇,就转头去守着拐角,免得有人过来她们不知晓,玉潇潇回神接过,“你不喝了吗?”

  玉潇潇对着常昭宁的后脑,听她恹恹道:“我喝了两口,只是免得夜里饿晕过去,宴上我吃过糕点,你一直伺候老夫人,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陶瓷碗又被推回常昭宁手边,玉潇潇心中渐暖,道:“两口抵不了多久,入夜寒凉,这碗汤饭还是很顶饱的。”

  常昭宁侧身,舔了一下干涩的唇,面无表情说了实话:“这米汤,我有些难以下咽。”

  玉潇潇抿嘴,“你想出法子了么?”

  常昭宁指向木栅外,缩回岩角:“角落那处,应是火油。”

  刚才她观察过那细嗓,小心翼翼拿着火把来送饭时,特意绕道避开了那黑桶。黑桶不宜近火,又在军械处,能是什么呢,常昭宁凑近轻嗅,果不其然,脑袋直发晕。

  常昭宁抬眸对着玉潇潇,“法子自是有,只看你敢或是不敢。”

  ……

  二人低声讨论了半夜,当岩缝透过日光时,常昭宁仰面躺在干草堆上,一双细眉紧拧,她紧闭着眼。

  玉潇潇扬声叫了她几句,常昭宁费劲地摇头,身子蜷在一处,玉潇潇挪到牢门边:“快来人!世子妃腹痛难忍!怕不是中毒了!”

  拐角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常昭宁埋在干草堆里,眼睛眯成一条缝,无声打量着状况。

  玉潇潇跪坐在木栅旁,绳索被压在腿下,那个细嗓子闻声便来了,果然在此处守了一夜。

  细嗓子名唤杨刁,昨日赵承书特意来此,走时赏了支簪子给他,杨刁山匪出身,阅历颇丰,细瞧这簪子就知不是寻常人家买得起的。

  杨刁路上问过王老四,老四支支吾吾不肯与他说实话,将人送到了,又留他一人在此守着,杨刁生性多疑,想了一夜已是恐惧万分,未曾想一早醒来,里头竟有个世子妃。

  他杨刁是贪财,但也惜命啊,这些个富贵官人他可惹不起,听着动静,杨刁提着火把三两步跑至岩洞内。

  见常昭宁蜷身缩在草堆里,玉潇潇一改往日怯懦模样,扬声提醒他:“还不赶快将世子妃带出去!她要是折在此处,你们都别想活了!”

  杨刁摸出钥匙就要将铁锁打开,钥匙插,进锁扣,脑中醒过来,手蓦地顿住:“昨日她不就吃了米,你都还好好的!她能中什么毒!”

  玉潇潇说惯了软语,一时哑言:“昨日宴席上……”

  眼看杨刁就要将钥匙抽出,常昭宁虚弱的哭腔响起:“昨夜山洞顶上掉下几颗野果,我太饿了,就都给吃了。”

  杨刁面上刀疤抽了抽,手上开锁动作加快:“什么野果?”

  干草堆里只传出几声呜咽,牢门打开,火把被杨刁丢至草堆旁,常昭宁微微抬起头,杨刁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常昭宁眨巴眼睛滚下两行热泪,眼底布满血丝。

  杨刁见她有呕吐之意,弯着腰往后退了半步,想去寻人,常昭宁却惊呼一声,“着火了!”

  杨刁闻声回头,常昭宁快速起身躲开,“唰—”杨刁被玉潇潇一捧油泼了满身,油闷之气拢着他,熏得他快要晕倒,杨刁搓着眼要起身,又被人从侧后踹了一脚。

  这一脚不轻不重,还是让杨刁趔趄一晃,扶着岩壁才站稳。

  热浪从地底处袭卷而上,火光舔舐着地面,朝他袭来,还未来得及痛骂,火势汹涌,不过一瞬,眼前燃起烈火浓烟,杨刁浑身是油,只得往后猛退,浓烟弥漫,杨刁开始胡乱大叫,常昭宁拉着玉潇潇趁乱跑出岩洞。

  山洞开得极大,二人先是寻了一处躲着,浓烟自牢房飘出,巡逻差役发现不对,见熟悉的黑烟,着急忙慌领着一众人去救火。

  因着起火,洞内造器的囚犯心生畏惧,又惹出一阵慌乱。

  头顶岩壁传来震动,玉潇潇躲在角落,与身旁人低语:“杨刁不会被烧死吧?”

  常昭宁摇头,“昨夜我已在那处铺了层砂石,足以撑到人来解救,只要那细嗓子有点脑子,不往前扑,火就烧不到他身上。”

  身后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二人屏息凝神,直至脚步声歇,常昭宁探头将外侧打量一番,确认外头暂且无人:“山洞里定有火药,所有差役必会专心扑火救人,等会无论如何都不得停下脚步。”

  玉潇潇抿唇,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她曾在赵承书的屋子见过一张岩洞布局图,赵承书标了几处出口。因只见过一回,玉潇潇对此并不熟悉,在地上绘制线图时,她停顿纠结好几次,常昭宁不催她,模糊时,常昭宁偶尔提出绕道的法子。

  二人跟着记忆绕了好几圈,纸上终究不如眼前,慌张分不清方向,途中几次回到熟悉的折角,险些碰上捉人差役,重叠窟窿如同迷宫,常昭宁心砰砰直跳,二人不知转了多久,终于寻得一处光亮。

  这时身后却传来更沉重的脚步,伴着一众铁器摩擦声响,身后紧追不舍。洞口离得有些远,常昭宁不敢停顿,拉着玉潇潇沿着洞口狂奔。

  二人被发现时已接近洞口,来不及探查洞口周围,玉潇潇一步踉跄,右脚滑进草垛,崴了一脚,玉潇潇本就有些体力不支,愈发跑不动了。

  常昭宁听见玉潇潇短促的痛呼,连忙抬手将她捞起。

  玉潇潇脚下忍着剧痛,嗓音有些颤:“你先走,莫要管我。”

  “不行。”常昭宁一口回绝。

  玉潇潇:“我……我腿有些使不上力,再留下来,你我二人只能一块被抓回去。”

  玉潇潇脸色因疼而苍白,常昭宁左右环顾,取下腰间的荷包,往前用力抛出去。随后她托起玉潇潇的手臂,绕过肩头,说得也有些吃力:“都走到这儿了,不许说放弃。”

  浅青色荷包掉在远处格外扎眼,随后二人调转方向,沿着另一侧的斜坡半走半滑,直至身后动静完全消失,玉潇潇再也撑不住,扶着树干歇力,常昭宁才收回手,掉落的鬓发微湿,几缕贴在脸颊上,常昭宁无暇顾及,空中仍能看见自山洞飘来的黑烟。

  火势不小,油劲燃得猛烈,她临走时特意添了一把干草,使它能烧得久些,烟雾飘得再远些。

  玉潇潇抬手,挽袖擦汗:“这黑烟浓密,若是山下有人在寻,天黑前定能找到此处。”

  -

  尘土飞扬,后山五处洞口皆被精甲包围,半个时辰前,剿匪卫兵随烟上山,铁甲战士步履铿锵,半途撞见孤身下山的赵承书。

  赵承书尖叫挣扎着,脚下胡乱蹬踢:“我只是路过!路过!你们这群不长眼的,知道我是谁吗!给我放开,小爷饶你一命!”

  无人理睬,赵承书愈发恼怒,倒吸一口气,耳边倏然落入一道声音,冷若冰霜:“常昭宁在哪。”

  祁瑾序垂眸与他相视,赵承书眼中怒意褪去,一字一顿:“我说了,我只是路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祁瑾序毫无耐心给他,径直绕过,留下声音:“那就等你想起来为止。”

  赵承书被粗蛮绑起,一路拖回县衙。

  祁瑾序踏入矿山洞内,夜寻已提前清点,握剑禀报:“殿下,山中杂役四十余人,巡守护卫十三人,牢中烧伤一人,曲先生正在救治。”

  杨刁被困于火场时,因山洞狭窄,只得一桶一桶水扑进来,火势非但未歇,火苗因水溅跳至他衣角,粗布很快灼烧起来,火焰爬上他的胸膛,杨刁边滚边撕衣,双臂烧得秃皮时,火才灭下。

  刘恪安与赵承书闻声而来,赵承书急得跳脚,朝他怒吼:“两个人呢?!”

  杨刁本就是野匪性子,疼得呲牙咧嘴,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张口对着赵承书一顿臭骂,跟着唾沫成串往外涌,赵承书怒极之下又往他身上添了一把火。

  被发现时,杨刁靠在干草堆奄奄一息,曲鹤行替他简单处置过后,祁瑾序也来了此处。

  听见士卒附身喊了一声世子,杨刁身子没忍住抖了一下。

  曲鹤行停下手:“你抖什么,知道什么就赶紧说。”

  杨刁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半边脸烧褪了一层皮,祁瑾序见他有反应,迈步走来,杨刁双唇哆嗦着,抖出一句:“逃……逃了……”

  曲鹤行听清了,皱眉确认:“你说世子妃逃了?”

  杨刁闭上眼,又睁开。祁瑾序懂了,未作停顿,转身大步离开,沉声下令:“即刻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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