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被柔软的指尖摩挲几下,祁瑾序被她弄得有些心痒,不远处,刚上楼的曲鹤行见此一幕,重咳一声,迈着大步从二人身边经过:“真是累了,明日还要早起!都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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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满全面面俱到,天色微亮,知州府的差役就已候至客栈门外。常昭宁敛裙踏上木凳,祁瑾序今日未乘马车,与曲鹤行一道骑马前行。
舆内只剩素芷与锣月伴着常昭宁,行至城中,常昭宁撩起车帘,不远处两扇黑漆木门紧闭,引得她目光的,是门前与石阶处烂菜叶和鸡蛋渣,一阵阵腥臭随风飘进舆内。
常昭宁细细瞧了眼,府门前牌匾已被撤下,她放下舆帘,“这是何处。城中大户人家竟然这般脏乱。”
锣月昨夜已来过此处:“回禀夫人,昨夜属下探查,此处为泠州原州判刘敬住处,刘敬几日前被歹人所害,家中夫人与几位侧室、丫鬟、侍卫接连遇害。”
闻言,常昭宁皱起眉:“昨日万满全说泠州处处有眼线,兵卒夜间加强巡查,还会发生这样的惨案?”
此案不小,若放至京中,必会引起轰动。
素芷想起昨日在客栈打水时所闻,小声道:“民间都在传是阴魂寻仇,那刘敬任职时,克扣河道工银,河坝溃决,引得泠州大水,死了好些人。”
刘敬私自克扣朝中拨付给泠州修护河堤的银两,堤坝不牢,洪水来时便如猛兽,将良田与屋舍都给冲毁,如若真是刘敬所为,泠州百姓如此也是正常。
马车行至知州府,常昭宁视线与石阶处一青衣女子相撞,玉潇潇上前一步,福身行礼:“民女玉潇潇,特来此处恭候世子殿下。”
玉潇潇垂下眼睫,鬓间只挽一支玉簪,身型削薄,虚弱的像是被这冷风一吹就倒,祁瑾序立在原地,冷淡颔首,万满全适时出现,抬手:“下官来晚了!世子、世子妃快请进。”
知州府仍是赵岐原住的模样,万满全未做额外修葺已十分繁琐了,万满全亲自将几人带入西院,院落宽敞,主屋坐北朝南,又与主院隔开,幽静雅致。
“此处供世子歇息,昨日下官命人又打扫了一番,殿下可还满意?”万满全说罢,将身后的玉潇潇拉至身前:“潇潇是下官认下的义女,平日下官在公堂时,府内事务都交予她来打理,殿下有何需求,尽管吩咐潇潇便是。”
玉潇潇安静立于万满全身后,应声抬头,面庞小巧清丽,只瞟了一眼眼前人,眼底藏着怯意,不敢与人直视。
她倏地被万满全往前一推,脚下不稳,半个上身控制不住地往前栽去。
万满全的动作逃不过祁瑾序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小步,玄墨上前,撑住玉潇潇的臂肘,扶她站稳。
祁瑾序瞥了一眼玉潇潇,转而去看万满全,未顺他的意,沉声道:“不必,内宅女眷不应来此。”
万满全脸上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顷刻间就被压了下去:“是!是!是下官思虑不周,有何吩咐找府内管事便好!”
祁瑾序冷冷嗯了一声,常昭宁则是站在檐下,向玉潇潇看去,玉潇潇仍是垂着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玉潇潇退至万满全身后时,她察觉她肩头稍稍松弛,少了几分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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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满全与玉潇潇走后,几人回了屋子,既然住在知州府,一举一动都被万满全监视着,探查就不方便了。常昭宁问祁瑾序接下来做什么。
“查刘敬。”
至泠州时,锣月就与夜寻将刘敬府上谋害案查过一番,刘敬、府内护卫与女眷于夜中殒命,附近街坊并无听到任何动静。
常昭宁方才在路上听锣月分析:“据说官府已查出是何人了?”
“嗯,万满全邀我去公堂,共同参议勘案。”
常昭宁本想一同前往,但此处并非京城,祁瑾序也并非泠州官员,且无文书,顶多只在旁席参议,女子无故擅入公堂本就于理不合,遂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祁瑾序站在桌子一侧与常昭宁说话,见常昭宁张了张唇,又移开视线,他弯腰侧头,追着她的目光,缓声道:“想说什么?”
常昭宁本觉得自己跟来泠州已使祁瑾序分了心,此时不应再多事,她伸手取来茶盏,逃避似的,垂眸饮了一口。
见她不说话,祁瑾序也不出声催促,仍弯着腰到耐心等着,素芷与锣月都还在屋内,常昭宁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推了一下他的脸:“好了,你快去,我在此处等你。”
见状,素芷与锣月识趣地退出屋内。
常昭宁想收回手,却被人扣住,祁瑾序捏着她的手腕,俊朗的脸还贴在她手心,她掀起眼帘,眼前人长睫下是漆黑的眼瞳,正灼灼地望着她,祁瑾序扬起唇角:“从前没见过你这样欲言又止,有什么话是不能与我说的?”
常昭宁心中早已把规训礼法背了千百遍,她想缩回手:“没什么。”
祁瑾序直起身,抓着她的手没放:“没什么,那就随我去查案。”
常昭宁仰头看他:“这不合规矩,我又如何能进公堂?”
“谁说我要去公堂了?”祁瑾序笑起来,朝着屋外扬扬下巴,“与曲鹤行一起,去县衙殓房。”
常昭宁许久未去过义庄了,刘敬的尸身想必不会太完整,她顿了一下:“去验尸?”
祁瑾序嗯了一声,捏了好几下她的手,问道“不想去?”
常昭宁并不想一人在知州府呆着,干脆道:“去。”
曲鹤行在屋外等了有一会儿,门前传来动静,他收起扇子望去,祁瑾序推门出来,身后是常昭宁,二人两手交握在一处。
常昭宁发觉曲鹤行的目光,立刻把手抽了回来,祁瑾序掌心忽然空了,皱了一下眉,余光瞥见曲鹤行似笑非笑的目光,这才收回手。
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曲鹤行已然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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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二人将刘府案卷细看了一遍。
几日前,夜间,刘府。
刘敬与府内姨娘宿在一处,二人脖颈处伤痕一致;唯独刘敬正妻刓珺伤处在腹部,其余丫鬟侍卫也皆在脖颈处;还有一人,刓平,被安了个侍卫之名,常年跟随阿姐刓珺,初步断定他是跳井自杀。
公堂初步判定他就是凶手,不止因为他一人投井自杀,还因井边那把沾了血的佩剑是姐夫刘敬送给他的。
他与刘敬矛盾许久,府上下人都有所知。
进入义庄前,玄墨将从曲鹤行那取来的纸包交与祁瑾序。
马车内,祁瑾序慢条斯理将系绳解开,常昭宁看着他解绳子,不会有这么小包的糕点,常昭宁凑近:“这么是什么?”
祁瑾序抬手抵着她的额头,不让她靠太近:“姜片,辣眼睛。”
油纸被打开,一股辛辣之气扑面而来,好几片切好的生姜。
祁瑾序用绢布裹起其中一片,递至常昭宁唇边,手动了动:“张嘴。”
常昭宁闻见浓烈姜味,身子往后倾,脸偏至一旁,抗拒道:“不要,我不喜姜味。”
祁瑾序未收回手:“姜片可抵秽气,就含一片。”
她这才乖顺张嘴,祁瑾序知她不想碰姜片,就取了块最小的放进她嘴中。
舌根传来辛辣苦味,常昭宁拧眉抿唇,不便说话,便朝他哼唧两声,眼神问他怎么还不含一块?
祁瑾序从油纸中挑了片大的,也放入嘴里,他还能说话,看她:“满意了?”
常昭宁嘴角微微翘起,点点头。
几人进入殓房内,污浊之气扑面涌来,口中姜片显得清新许多,几具尸身横卧,因未查明凶手,此案一直未结,好在天凉,尸首腐烂得没那么快。
最中间的便是刘敬的尸身,创口在脖颈处,刀痕锋利细长,外翻的皮肉已开始腐烂,流出奇臭无比的浓水。
常昭宁忍着呕意,看清尸身后,往通风口站了站,顺带将刘敬周遭的尸身都观察了一番。
尸身多是只有一处两处伤口,如若未有中毒迹象,那便是一招毙命。
不宜呆太久,几人简单看过,就从殓房出来,曲鹤行翻看验状:“仵作验得很仔细,尸体该记的都记了,此处记载伤处第一日流的就是黑血,几人唇色都发乌,那刀尖确实抹了毒,其余并没有什么不同。”
听曲鹤行分析,祁瑾序将口中姜片吐了:“万满全说的行不通,刘敬府上侍卫好歹也会点功夫,他说的一人潜入府内连杀六人,还能不被发现?”
说罢,他去看常昭宁,正四处张望打量着,他轻轻掰过常昭宁的脸,“姜片吐了没?”
常昭宁朝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一出来我就吐了。”
祁瑾序让素芷给她递水,才转向曲鹤行:“就算那人是刓珺的弟弟,那夜刘敬与侧室睡在一处,他杀一人时,另一人怎么会毫无动静。”
常昭宁捧着茶盏,思忖片刻:“会不会凶手不止一人?”
祁瑾序抱臂靠在桌案旁:“这应是最贴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