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5)

  祁瑾序刚喝的茶杯旁立着一只竹编小老虎,提灯的木杆子也完整地搁置在旁,只有杆子上有些摩擦的痕迹,看这样子,应是被人捡起后擦净了,内里的烛心还亮着,同上元节她爹爹买来哄她,因歹人而弄丢的那只,一模一样。

  常昭宁回到寝屋,将小灯放下,又将怀中的滚滚放在地上,唤来素芷洗漱更衣。

  滚滚适应得很快,先是在屋内小跑了半圈,回到常昭宁身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新主人洗漱,等她半天不好,又伸出前爪去碰碰水盆,触及水面时,嫌弃的缩回来了,给屋内的人都逗笑了:“明日天气好的话,给你也洗洗吧。”

  滚滚似是听懂了嫌弃,倒没再碰水了,又蹦蹦跳跳到常昭宁床边,趴在地上不动了,毛茸小脑袋靠着床,这是准备休息了。

  常昭宁睡前还在回想赐婚一事,阖眼前又瞥见了镜台上的小虎头,常昭宁不想了,入眠时睡得比昨日要安稳。

  翌日,常昭宁用过午膳,常木桢唤她说话,有事交代。

  书房内,常木桢见常昭宁来了,放下手中文书:“宁儿,婚配一事,可有怨言?”

  常昭宁已经知晓原委,若是她嫁给了四皇子,必然会引起朝堂风波,圣上也定会因此忌惮父亲,到时这常首辅的位置,怕是要遭人暗算。但保持中立,朝中对峙足以制衡,这才是圣人乐见其成的画面。她爹爹这大半生为国效忠,一心为民,常昭宁不想,也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但靖王那边竟也如此利落答应了婚事,常昭宁不免有些疑惑。

  半月后,礼部使臣带着圣谕批复,明确大婚之日的文书,携聘礼前往首辅府中。常昭宁立在前厅看着,首辅府门前,众人议论,这聘礼之规模快要赶上公主出降了。

  八月桂花落满地,金映金,逢佳期。

  大婚之日定在桂月十六。

  看来这婚事皇家满意,世子殿下和首辅千金,过路人听闻,皆赶着言一句般配。

  春分刚过,常昭宁日常便多了许多事。点嫁妆、修闺阁、备器物……可见得忙了起来,聚会宴席倒是没什么多余精力参加了,好姐妹自会上门探望一同玩耍,常昭宁有个理由推了大半邀约,反而落得个自在。

  推脱归推脱,还是有一些常昭宁应出席的。白兵部侍郎家将办喜事,给常家递了帖子,白月,其父白侍郎,在兵部任职。白月同常昭宁算的一块儿长大的好姐妹。近来欢喜非常,一是大哥从边关回来了,二是大哥即将迎亲,眼见着家中又要热闹起来,日夜忙着张罗着婚事。

  婚宴当日,入白府前,如今常昭宁是定了亲的姑娘,常夫人叮嘱常昭宁一会儿不要乱跑。

  刚入女眷席,常昭宁便被白月拉着说话,好姐妹许久未见,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谈,府内热热闹闹,敲锣打鼓的,闹着要看新郎去迎新娘。常昭宁同白月还未入座,站在门槛看热闹。

  眼前慌忙跑过一小厮,停在白夫人身边,面色煞白,跌跌撞撞地,险些扯下檐廊处挂着的红帘。白夫人见这冲撞模样有些不悦:“着急忙慌的干什么?”

  小厮颤颤巍巍开口:“夫人,少爷……少爷……他、他失足,掉池塘里头了!”

  闻言,白夫人大惊,手里的帕子被捏成一团。白月听了面色骤变,因她大哥白思纲不会水。

  白月与常昭宁赶过去的时候,只见白夫人背对着院门,口中大声哭喊,被侍女搀扶着,院里一众客人唏嘘。几个仆从正从池中捞出一身着红衣的男子。

  这红衣男子正是白思纲,遍体红衣湿透,肢体僵硬,发丝上还缠着水草,双眼紧闭,白月靠近,颤抖着去探鼻息,已经感知不到什么了,白月跌坐在地上,常昭宁去拉她的手臂,又瞥见了白思纲的手,指甲被修剪得方正干净。

  “你告诉我,他怎么会独自去到水塘边的!为什么没人跟着他!”白夫人眼泪纵横,尖叫着大声质问白思纲的贴身仆从。

  仆从惶恐地跪在地上说不知道,白思纲换好衣服了说要出去透口气,无人知晓他要去水塘边。

  喧闹之间,白侍郎终于赶到,紧随其后的便是官府衙役,仵作上前,取下白思纲脖子和发丝上的水藻,初步判定失足落水溺亡。

  白夫人不信,喉咙哑着,大喊说不可能,他明明怕水,怎么可能独自去到水塘。又开始说仵作官不称职,她的儿子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新郎官溺亡,这婚事定是办不成了,白思纲死得蹊跷,宾客里,有可怜唏嘘的,也有说新娘克夫的,常昭宁听了觉着有些好笑,这些无关紧要之人总是带着傲慢,冷眼旁观,不去调查真正的死因,几句毫无论据的邪魔歪道,竟把一切归咎于一个未过门的女子身上。人死而不能复生,活着的新娘却要带着流言蜚语去过下半生。

  白夫人拦着不让衙役把白思纲的尸体抬走,小仵作最怕掺和世家命案,一不小心最容易引火烧身,既已判定溺水而亡,眼下只想着赶紧离开,摆脱这个是非之地,双方僵持之间,小仵作刚要松口。

  一声干脆又凌厉的声线从人群中传来:“带走。”

  祁瑾序三两步走到白思纲的尸体前,将尸体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话没停顿:“抬回去。”

  世子开口,余下人不敢不从,尸体很快被抬走,白夫人已顾不得礼仪颜面,哭得力竭,求大理寺一定要给白思纲一个公道。

  白侍郎中年丧子,十分心痛,让下人照顾好夫人小姐,便转向祁瑾序,言语之间尽是恳求:“思纲幼时溺水,从那以后便极为小心,断然不会因此失足。老夫恳请殿下查明此事真相。”

  祁瑾序点头,简单安抚了几句。

  众人被遣散,祁瑾序回到水塘边,看见常昭宁站在水塘边的石头旁,不知在观察着什么。

  常夫人也过来找常昭宁了,看女儿一人在池塘边,惊恐万分,见祁瑾序也在,招呼过后要拉着常昭宁离开。

  常昭宁知道常夫人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定了亲的男女在婚前见面不吉利。常昭宁倒觉得这没什么,况且,现下她有话要同祁瑾序讲。

  常昭宁和常夫人解释:“母亲,我就和世子说几句话,您去马车上等我。”

  常夫人欲言又止,祁瑾序看着常昭宁,“侍卫都在院口守着,不会有人看见,常夫人,请放心。”

  见祁瑾序也开口了,常夫人不再说什么,虽心中担忧,但见二人关系有所缓和,终是松口了,临走前提醒常昭宁快些出来。

  只剩常昭宁和祁瑾序二人,常昭宁率先开口:“殿下认为,白公子是溺水而亡吗?”

  祁瑾序看得出来,白思纲的死,绝非自身不小心。

  “你认为不是?”祁瑾序没回答,反问。

  “落水之人带有求生意识,必定会拼尽全力在水中挣扎,但白公子指甲却干净无任何泥藻。”

  “若是他本身便想寻死呢。”

  常昭宁摇头:“不会,白月说她大哥自边关回京之后,看着总有心事,讲了亲事之后才高兴起来,新娘是他自说心悦的姑娘,他再怎么不想活,也不可能选择在今日做这样的事。”

  常昭宁分析的在理,祁瑾序自然也发现了白思纲身上的不对劲,常昭宁心细,排除了一切自然原因。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白思纲手里有四皇子私藏兵器,养兵练兵的把柄。”

  “是四皇子做的?”

  “哪条证据指向四皇子?”

  “那你同我说这么多何意?”常昭宁语气里带着点烦躁,祁瑾序这一来一回的,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此事她知晓过多并无好处,祁瑾序不逗她了,收起笑容,轻咳一声:“常二小姐果然聪慧,你回去吧,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

  第4章 送花

  是夜,大理寺狱中。

  白思纲的尸体旁站着两个人,曲鹤行将白思纲脖颈处的银针取下,果然,银针尖端发黑,显示着中毒痕迹。

  曲鹤行扒开白思纲的眼皮,观察他眼白的状况:“白思纲后颈静脉被封住,毒针就是这时候下的。刚好被发丝遮住,这幕后之人费尽心思伪造成溺水的死状。可惜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祁瑾序摘下手套,搁置在一旁,去翻案宗,随意道:“不是我发现的,受人指点。”

  “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指点你,”曲鹤行边说边放置好银针,“今日要不是有事耽搁了,去晚了些,否则我真想看看这常二小姐是如何指点世子殿下的。”

  “你有什么好看的。”祁瑾序已经习惯,说完拍拍手,招来人收拾整理。

  “贤者我自然仰慕,你这是吃醋?”

  祁瑾序再懒得搭理,捡起伏案旁的一张废纸揉成团,朝曲鹤行丢去。

  白日里仵作判定白思纲溺亡时,常昭宁给出了不一样的猜测,并且提醒他用清水冲洗尸首鼻腔,果然十分干净,没有一粒泥沙。

  回到大理寺,他便亲手查验白思纲的尸体,在其后颈处发现了一小处淤青,叫来曲鹤行,果然毒下在后脑,麻痹了白思纲,使其昏死,再抛入水中,掩饰成落水溺毙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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