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她在做什么?拿着零花钱在外面吃饭,还是许阿姨看不过去, 喊她过去蹭饭,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月。
丧事的钱,两个姑妈又一致说女儿都嫁出去了,没有义务拿钱, 妈妈要发作,被爸爸劝下来,说是这个理,等外婆走了,她也不用拿钱。
外婆那会还活得好好地,妈妈觉得他是在咒她,气得和他打了一架,把他的脸抓出了两道血痂,后面还被大姑骂不讲究,这让那些出席丧事的亲友见了,人家会怎么想呢?
江明斐当时是高二吧,听不下去,上卫生间端起一盆水,出去就往她身上泼,这也是大姑后来特别讨厌她的原因吧,见她没出息,天天想给她介绍一群九年义务都没覆盖的相亲对象,以此来恶心她。
陈美珊不提这个茬还好,一提,她更是觉得这辈子都在受江家的拖累,“斐斐,你要是支持我和你爸爸离婚,明天我们就去领证算了!”
江明斐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她心中迷茫,又得打起精神承担起家里话事人的身份,“妈妈,要是离婚的话,明添是你带还是爸爸带?你一个人,会很辛苦,给爸爸,男的都没什么责任感的,说不定过两天就去找别的伴了,明添多可怜?如果没有明添,我是支持你和他切割干净的。”
陈美珊是一时气愤不过才说的这种话,想到明添,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没了刚开始的强硬,“你说的也是,明添要跟着我,倒是便宜了你这个死鬼老爸,他回头退休金不会少,指不定还真有人愿意和他这个挨千刀的搭伙过日子!”
江明斐沉吟片刻,“妈妈,要不你先让我去和爸爸说两句吧,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陈美珊冷着脸走出房门,把沙发上窝囊地那一摊推醒,“女儿有话和你说!”
江光年睡眼惺忪地状态只维持了几秒,他怕把次卧的明添吵醒,走到楼道口才敢吱声,“小斐,这件事是我不对,你妈妈打我骂我,我都受着,你这个钱,我也会想办法补上的,再过两年等我退休了都要去找个保安当当,争取给你和明添都存上一笔,你相信爸爸这一次好不好?”
江明斐没想着靠这笔钱过活,她问道:“那两个表妹应该工作了吧?有向你表示过感谢吗?”
江光年沉默了会,才说道:“她们那边的教育资源不像你从小在省城里,现在工作不好找你也知道,她们还不如你,只读了个专科,还不知道有没有找到,你要人家怎么来谢我呢?都不容易,小斐,我这几年要还房贷,没有给钱了,你妈非不肯信。”
“那笔保费不加利息都快二十万吧,私底下你还补贴了多少我不知道。”江明斐也没和他客气,“总之我发现你身上一直都是我买的那几件衣裳,你这么省吃俭用地付出,结果就是没换来一声响,这几年不给,说不定人家还记恨上你了咧。”
江光年性子随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如何也不往心里去,听她提前这么个事,他支支吾吾半天,才答道:“前几年确实会时不时发短信来问候几声。”
“对呀,爸爸,脑子要拎得清,我们一家本来就自身难保了,明添不好那么久,大姑小姑来看过一眼吗?我就在那陪着,你别说她们来过。”
“这个年纪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哪里走得开?”
江明斐见他还在偏袒,气道:“微信家族群呢?有关心一下吗?还是你拉我进去的呢,人家不说话就是怕你借钱!你就惯会在外面装仁义,自己老婆大夏天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都没舍得去安个空调,妈妈几毛钱还在菜市场和人讨价还价呢,你要是不心疼她,就离婚吧,去找你喜欢的,你不是说骆煜没良心吗?我和明添以后对你就是骆煜现在对他爸的态度。”
江光年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爸爸,你听到了吗?”江明斐继续施压,“以后你还要让大姑小姑占便宜的话,我明天就回来,陪你们去离婚算了,你偷偷送出去的钱全是婚内财产,我们也不折腾房子怎么分了,你自觉点搬出去吧,看大姑收留你还是小姑收留你。”
“小斐,我没有再给钱了。”江光年也是委屈的,“你就说我的这二十万,当时你妈说买房子,我说太贵了再等等,她非要买,人一天没住就亏了那么多钱,你怎么不说她了?”
她反问:“你不借线给她们,妈妈会急着买房吗?”
“好好好,我的错。”江光年无奈,“我现在也没有钱了,明添的所有医疗费加起来,报销后都花了百来万,我一年到头加上奖金也就到手二十来万,这么一搞,哪里还有钱借?”
“等你手上有钱了,如果小姑来找你借,你是借还是不借?”
江光年思考期间,江明斐说道:“你不用想了,借吧,借出去,会获得你亲妹妹、亲外甥的体己话,我和明添就不奉陪了,改母姓,不姓江了,以后过年祭祖你自己去吧,没人陪你了。”
她把电话挂了,江光年这才紧张起来,赶紧回了一个过去,“小斐,我以后工资卡都交给你妈管着,这总行了?”
江明斐晒了他一会,才说道:“你去写个保证书,签字画押,再有一分钱流出去,我和明添都无需对你尽到赡养义务,去写,写完让老妈检查。”
“一分钱?这是不是太苛刻了?我见了外甥,饭都不能请吃一顿了?”
“不能,我没让你找小姑还钱都算好的了,他们有脸就该请你吃饭,而不是让你去当冤种,她穷是她自己的选择,就和我一样,我没有好好读书,所以只能当个临时工,谁来为我兜底了?我们家没有义务为她的行为买单!”
江光年问道:“小斐,爸爸问你一句,明添将来没有钱,过得拮据,你帮还是不帮?”
“你是扶姐扶妹魔,我可不是扶弟魔!”江明斐才不吃他那套,“他好好学习,不会差的,天天混日子,该走的弯路一条不会少,我没有义务帮他。”
“好,你比我有出息,爸爸没你的心肠硬。”这次是江光年提前挂了电话。
江明斐知道他是在埋怨她没有手足同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身,回到工位上,缓了缓,才忍住胸腔处涌上来的那股酸意。
十八岁的江明斐,会因为爸妈有了弟弟之后,变得不再那么重视她而偷偷伤心难过,二十六的江明斐才不会因为父母爱不爱她而捂在被窝里哭呢!
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吧,无所谓,渴望父母的爱是loser的表现,她要是迟迟无法释怀,这辈子都不能好过了。
振作起来修改了几处参数,她打算把手上这个小小的AI工具跑一遍,看能不能根据她说的指令进行简单的文档归纳,再复杂的一点她就不怎么会了,从简单的做吧,才输入指令,这时,屏幕突然跳了个弹窗出来。
是B厂周年庆的直播,员工只要登陆了U-fly,就会统一收到机器人账号发送来的抖动界面。
优先级最高,只要不去手动关闭,她就得被迫去看B厂的CEO上麦后的发言。
他一句话寒暄才结束,“抠门”两个字的弹幕就占领了整个屏幕。
江明斐本来还挺沮丧的,看到这个局面,她又有点想笑了,打工人怨气本来就大,就算是CEO本人来了,也势必要创飞他。
宁致诚笑出声,“老张好尴尬呀,小斐,你快看。”
“我在看。”江明斐本来想可怜一下这位五旬老人的艰难处境,想到这位老人去年登顶了国内首富的位置,她立马收起了那点微末的道德感。
普通人三百六十五天,为了挣点钱,会有无数次受气的体验,老张也就这么一次,和他的收益相比,不算什么的。
老张看到那么多“抠”字,为了保留自己不是迂腐呆板一言堂的人设,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没有让主持人光掉弹幕。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B厂接下来不会打算靠现在的几款现象级app啃老本,all in AI才能占领未来,大家下一年及时跟上步伐,争取和公司一起更上一层楼,谢谢。”
老张飞速下麦,换成二把手上来致辞,他因为是专干脏话的,弹幕上出现了不少骂他的,说他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如此猥琐。
从行为上升到了长相,二把手心理很强大,面不改色地说今天周年庆,没有放大家去户外团建,主要是想让全体员工了解一下自己所处的环境和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
他除了把今年的增速和往年的对比一下,另外,还拉出了其他几家公司在AI上的研发投入比,才开口说了两分钟,弹幕里面就有人雷达作响,说这是要砍福利的前兆。
二把手扫到屏幕,他顿了顿,倒是没有说要砍现有福利,他只是单纯地打算砍人,对管理层做出一些架构调整。
宁致诚探起头,“小斐,我感觉也是这么个道理,现在所有人的产出一目了然,中层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江明斐没啥感觉,她的定位是B厂低级杂工,管理层于她而言,起到了一个艾特她去干活的作用,谁艾特干谁的,B厂工区分散在各大城市,有时候,她的一些+1至今和她脸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