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 恐慌,不敢置信, 或是生气恼怒都会让他心里愉悦, 可他还是失望了,除了一开始林昭棠有些晃神之外并未再做出任何失态之举。
此时的林昭棠淡淡扫了他一眼,他知道,此人是想看他出丑,甚至想要让他与妻主吵闹, 他知道不能如此,抱着怀里的孩子重新坐了下去, 唇角甚至上扬了两分。
他看着眼前的两人, 纵然心里早就有所预料,只是他没想到,他竟这般急切, 不甘心在外与妻主往来, 这么早就急不可耐地要过门了。
而且还选了这么个日子。
看他不动声色,宋罄书反倒有些愧疚, 按理说这样的事她该事先知会他一声的,可事发突然,方才他又一心都是对赵鹤轩的愧疚, 也就忽略了这些。
如今看他抱着孩子坐在一旁,她的心不由得有些发软,她上前一步想说些什么,赵鹤轩在后头拉住了她。
宋罄书回头就见赵鹤轩对着她摇了摇头, 那双眼睛里甚至有乞求与慌乱,她一顿,就听林昭棠开口了。
“哦?是吗?”林昭棠想着寻常人家纳侍的流程,视线缓缓上移,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声音都跟着冷了几分,“据我所知,女子娶了夫郎,这纳小进门的事都是夫郎做主的,若是没有我的同意,你进不了宋家的门。”
他的话是对着赵鹤轩的,倒是少见的疾言厉色,宋罄书眉头微皱,声音却放缓了,想要从中说和,“昭棠……”
“妻主,后院有后院的规矩,你不懂这些,莫要因此费神。”
他的声音同样温柔,只是却让她再说不出劝解的话了。
林昭棠看了一眼满脸纠结的宋罄书,视线落在了赵鹤轩身上,“赵郎君出身不低,奈何自甘堕落做出这样的事,我倒是不好说什么,只是宋家是正经生意人家,一个品性有瑕的男子,恕我不能应下你进门之事。”
他的话说的沉静,不卑不亢的陈述事实,若是个心性不坚的,只怕要瞬间羞愤难当,可赵鹤轩却并无多少难堪,他顿了顿,视线在他身上看了看,似是没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
不过他却并无多少慌乱。
在他看过来时林昭棠也看向了他,他同样想知道,面对这样的责难,他又有什么办法能够进得了宋家的门。
他觉得他最傻的就是,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做完这件事,到时候长辈一提,事情落定谁也改变不了,可他偏偏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给自己落下话柄,反倒给了他拒绝的理由。
“我母亲是读书人出身,又在县城颇有名声,有个给人做小的儿子说出去到底丢了颜面,林郎君,你觉得我母亲会出面,我所求是会低你一等吗?”
林昭棠一顿,抬头看向他,此时不由得有些想要发笑,姿态也放松了下来。
以他的身份若是进门做小,他即便再刁难他,最后也不得不忍下来,可他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难不成他还想要他正夫的身份吗?
他的眼中闪过几分嘲讽,若是一年前,或许他会怕,但是如今,他清楚的知道宋罄书不是那等没有责任担当之人,如今他孩子都生了,即便赵家再大,妻主也不会休了他的。
宋罄书同样被他话中之意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赵鹤轩没有丝毫慌乱,坦然看向她。
宋罄书惊疑不定,到底是记得先前两人说好的事,没有出声反驳。
“你这是何意?”林昭棠出声问道,看向他的眼神不善。
赵鹤轩被他看着也不觉得羞臊,他看向眼前这个姿态极高的男子,笑道:“在林郎君看来,或许我是使了什么手段勾搭了你的妻主,可你并不知道,在你之前,我与罄书便已经在一起了。”
重提往事,他的脸上是带着笑的,他看向身前站着的女子,眼底尽是柔情,“我与罄书心意相通,感情甚笃,只不过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们分开了一段时刻,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她接触了一些新人,其中就包括林郎君你。”
他的声音沉静,虽语气平淡,听着却让人心里一沉,他看向宋罄书的目光灼人,林昭棠看他的妻主在他说出这话后动容的神情,心里莫名一慌。
他是知道宋罄书过去心里是有人的,但她曾多次说过,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再见了,如今看着宋罄书身旁之人,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那件事。
他,他就是妻主一直心心念念之人吗?
这个猜测让他呼吸都紧了起来,若是外头随便什么人,即便有几分姿色,他也不惧,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妻主对他的喜欢,他不惧与人争抢。
可若是他呢?
那个妻主心心念念盼着的人,甚至为了他还曾想要拒绝他,他能胜人一筹,却无法把人从妻主心里拿走。
“罄书,在我们那里,结婚是需要聘礼的,如今在这里,我也有东西送你。”
赵鹤轩看着眼前之人,目光中带着无限温情,好似一瞬间此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从怀里拿出一沓写满了字的纸,把它放在宋罄书的手中,解释道:“之前我做成衣生意赚钱,为的就是这个,此地有烧瓷的窑,却少见琉璃制品,我想做这方面的生意,若是能成,可千百倍获利,这是我从有想法以来就开始做的计划书,从选材制品开窑到计划实施,各方面都有详尽的计划,当然,有些地方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来变化,但有此书,事成八九不离十,现在,我把它赠你。”
宋罄书看着眼前之人,她是知道他家以前是做这方面的,对这些事自然要更懂一些,但她没想到,他竟然计划书都写好了,如今要把这当作聘礼赠她。
“这太贵重了。”
这是一个机会,甚至可以说有这书在手,想要发家致富也不过几年的功夫,他完全可以自己慢慢来,不必把这全部托付于她。
但他偏偏这样做了,此举无疑是对她的绝对信任,宋罄书有些动容。
赵鹤轩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我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他执着坚定的眼神让宋罄书动容,她没有去接那些纸张,反而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了他。
这一刻,她是真的心软了。
对于赵鹤轩,她无意是喜欢的,但与林昭棠相比,她总觉得林昭棠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而他,不管处在什么境地,他总有翻身而起的能力与本事,她习惯了他的保护,却不擅长去保护他,以至于在他们的感情中她一退再退,可此刻她忽然明白了。
他与林昭棠其实没有什么分别,感情的事是不能用常理揣度的,她以为他不需要保护,实则他才是最需要她的那个人。
他把自己的所有一切都给了她,把他的能力摆在她面前,就是为了告诉她,他只在乎她。
这一回,她不想再退,她想为他争取一回。
在她抱住赵鹤轩之时林昭棠就朝着她投过视线,他明白,或许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至少在这一刻,她的心已经坚硬了起来,她是势必要娶他进门的。
而他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他并未太放在心上的男子,竟还有这么大的能力,他的视线落在他手中拿着的纸张上,眉头微微皱起。
“林郎君,我非是要为难你,告诉你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对她的情意也不比你少,我知她心系于你,不忍她为难,便想与你商量商量。”
林昭棠指尖轻颤,甚至不敢去看此时宋罄书的模样,他怕当初发生过的事情再来一回。
他听到自己说,“商量什么?”
按照他说的,他不甘居于人下,摆明了是冲着他的位置来的,妻主与他情意深重,他又有什么胜算呢?
难道还要他自请下堂吗?
赵鹤轩目光落在桌子上的棋盘上,对着宋罄书道:“方才那仆从说这棋盘棋子都是你爱惜之物,不知可否借来一用?”
宋罄书看了一眼,没多想就点了头。
过去他们的东西都是互相可用的,从来不分什么你我,至于什么爱惜之物,也不及她此刻对他的喜爱之多。
赵鹤轩也不觉得意外,他含笑与林昭棠道:“早就听闻林郎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可敢与我赌上一回?”
论棋艺林昭棠虽称不上多精通,但过去也没少拿来钻研,若论棋,他倒是没什么怕的。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赌什么?”
“若在棋盘之上输给你,我便偃旗息鼓,此事再也不谈,若我赢,今日我便进宋家的门,你与宋家双亲禀明,今后你我不分大小,共同侍奉妻主。”
宋罄书从他怀里接过孩子,闻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会下围棋吗?”
林昭棠手指紧了紧,下意识看向宋罄书,而此时宋罄书刚接过孩子,看向他的视线带着好奇与紧张,那个眼神他曾经见过许多回,那是她对一个人感兴趣时才会有的眼神。
不怪宋罄书紧张,实在是她对林昭棠的棋艺有那么些了解,林昭棠的棋艺虽说不上多好,但到底是专门研究过的,反正她下不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