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一回,在老妇推向他时他没有躲, 借着她的力道整个向后踉跄了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掌心擦在地上有些火辣辣的疼, 他却没有去管,反而看向那原本静静站着的人,他的女朋友, 此时正在飞快朝着这边跑过来。
“赵鹤轩!”
宋罄书也没有想到她这辈子还能够再见到他, 那本就算不得壮实的身子此时更显消瘦,被人一推只堪盈盈一握的腰肢就这般扭摔在地上, 她快速上前,推开那个老妇,“你干什么?”
赵鹤轩朝着她伸出手, 跪坐着直起身子,整个人扑在了她的怀里,“罄书……”
宋罄书心疼坏了,只见过去凡事都挡在她身前, 为她铺路的男朋友此时梨花带雨,委屈巴巴投入她的怀中,像是被人欺负狠了,带着浓浓的眷恋与委屈,紧紧抱着她的脖子。
她半跪在他身前,近乎于狂喜,她没有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他,欢喜异常,下意识就把人抱在怀里,手在他的背上还捶了两下,带着些埋怨道:“你怎么现在才来!赵鹤轩,你知道我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吗?”
直白的表达让赵鹤轩心里稍安,她带着些撒娇埋怨的语气反而让他唇角上扬,他示弱喊痛,视线却看向了不远处看向这边的男子。
“罄书,他们都欺负我……”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泪水带着凉意贴着脖颈划过,宋罄书心疼地扶着他,稍稍分开了些,为他擦去眼泪。
她从未见过他这幅模样,像是被欺负狠了,眼尾一片猩红,一双眼睛却格外真挚,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也是,这个世界与原来所在的地方浑然不同,她身为女子尚且有很多身不由己,更别说男人了。
他在这里肯定觉得憋屈坏了。
“谁欺负你了?”
她下意识的关心让赵鹤轩心里一软,在老妇怒目而视的目光中顿了一下,低下头,摇头道:“没事的,罄书,你别管了,这跟你没有关系,不要连累你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还分什么彼此?”
过去这话是赵鹤轩常对她说的,如今她提起就不免想到过去的事情,眼眶也跟着红了。
越是这样说她越是要管,想到过去都是他照顾她,如今在这里,也该她来担当,自然不能再让他受欺负。
她把目光放在那个老妇身上,一看四下情况就知道怎么个事,然而不等她开口,视线最先捕捉到的却是棚子里头出来的林昭棠。
不远处身怀六甲的夫郎有所察觉,视线精准落在她的身上,两人视线相触,宋罄书一时愣在原地。
身前是久别重逢的爱人,身后是身怀六甲的夫郎,纵然心底对于赵鹤轩更亲近,她也下意识松了手。
在她松手的瞬间,赵鹤轩敏感的察觉到她的变化,一股危机笼罩在他身上,今非昔比,他不能确定她能否坚定选择自己。
“罄书,能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带着欢喜与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宋罄书看着他的神情,就不忍再抽离,对他的感受几乎感同身受。
刚来到这里时她也是这样,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极为不安,此时她有太多话想要与他说,就这般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是,你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我都是怎么过的……”
林昭棠一步步走近,离得近了,对于现场的情形看得更为清楚,那双交握的手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在几丈外停下,视线落在宋罄书的身上。
“妻主,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昭棠的声音清冷,并未带出多少情绪,但这个称呼却让宋罄书瞬间回神,她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近前的林昭棠,下意识站起身来。
“我……”
赵鹤轩在他出现时就察觉了,但他没有在意,此时身前的女子骤然离开,他才把视线放在林昭棠的身上。
此时林昭棠同样看向了他。
“他是什么人?”
听着男子的质问声,宋罄书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赵鹤轩从地上起来,站在了她的身边,开口道:“你又是什么人?”
说话的瞬间,他甚至还伸手拉过了宋罄书的手,把她护在了身后。
他的态度强硬,一如往昔,宋罄书的视线落在眼前男子身上,长发半束,飘逸柔顺,她从未见过他长发的模样,现在见着只觉得更添几分柔美。
与他的外表不同,他的性子是极为强硬的,在与宋罄书相认之后他就自觉把二人看作一体,面对林昭棠的质问,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挡在她的身前。
他哪里会不知道林昭棠的身份,但他就是这么问出了声。
林昭棠皱眉看向他,他不明白这人怎么敢这么跟他说话,甚至还扯着他的妻主,站在了女人前头。
而他的妻主此时也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被他那一头长发吸引,不自觉伸手想要去触碰,好似根本不关注两人之间的争锋。
他们绝对是认识的,甚至很是熟悉。
林昭棠看着站起身后身量比他还要高上一些的男子,气势无端矮上一节,那十指紧扣的手在他眼前晃过,他的视线落在宋罄书身上,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着他。
他顿了顿,没有选择继续纠缠,他一手扶着肚子后退了一步,口中惊道:“啊……妻主,我……”
“我的肚子……”
他面色很是难看,踉跄后退时显出柔弱之感,宋罄书在他开口的瞬间就抬头看去,平日里看着容色极佳的男子此时面色发白,一手放在肚子上,长发散开,看着有些狼狈。
宋罄书一惊,顾不得其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手就近前扶上了林昭棠。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昭棠抬起头,脸色并不好看,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妻主,我们回去吧。”
在这村子里缺医少药的,宋罄书确实不放心,只是她看着他的脸色,迟疑道:“你能撑住吗?”
林昭棠顺势倚靠在她的身上,虚弱却执拗道:“回,回去……”
“好好好,回去,我们回去。”
到这时候,宋罄书哪里还敢耽搁,也顾不得其他了,当即扶着他往棚子外头走,她刚走出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去看,赵鹤轩站在原地冲着她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心里一松,原本因为林昭棠的事不知道该怎么交代,看着他的笑容,她心里有些愧疚,但却更想与他细说一番。
他,他会理解她吗?
“妻主,我难受……”
林昭棠收紧了揽着她的手,提醒她回神,宋罄书看着怀中之人,眼睫兀自垂下。
她实在有些痴人说梦了,如今她有夫郎有孩子,难不成还能让赵鹤轩理解她吗?
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她的错,只能说是她太急了些,她以为这辈子真的就见不到他了。
罢了。
即便他不肯原谅她,她也要与他说清楚,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能够遇到,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极其幸运的事。
仅一瞬间,她就想好了如何处理,扶着林昭棠的手用了些力气,两人靠得更近,林昭棠几乎整个人贴在她的身上,她就这么扶着他走出棚子,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赵鹤轩站在原地,脸色并不好看,在宋罄书回头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他看到,与她一同回头的林昭棠,对着他带着嘲讽的笑,那张没有丝毫痛苦的脸,分明在告诉他,他是装的。
不过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邀宠。
赵鹤轩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却无法拆穿他,那毕竟也是她的孩子,若他真的去拦,只怕最先与他争执的不会是林昭棠,而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心里发疼,却知道这时候不能闹,他的时间还长,今日见了她,她早晚都会来找他的,他只需要等着就好。
此时在场的陈白与老妇都看得傻了眼,见人走了还有些不明所以,陈白凑近了赵鹤轩,问道:“赵郎君,你认识宋娘子啊?”
宋罄书第一回往村子里来的时候许多人都知道,听她问话,老妇也把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
“认识吗?”赵鹤轩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看向陈白,“自然是认识的。”
她原本应该是他的妻。
说完这话,他就朝着外头走去,也不管纠缠不休的老妇了,他追上了宋罄书的马车,站在了车前头。
宋罄书勒紧缰绳看着他,就听他道:“三日后,有间酒肆,我等你。”
那瞬间,宋罄书忽然福灵心至,那个卖方子的人,那个想要见她的人,与眼前之人完全重叠,她刚要说什么就见赵鹤轩没什么留恋转身离开。
她有许多话想要与他说,有许多事需要让他知晓,但是此刻,她无法与他叙旧。
这份思念与意动让她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更加渴望,她看了好久,直到马车内传出林昭棠的呻吟声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