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说话好听, 来报信的小郎到底是与他说了实话, 然而听在竺原耳中却格外刺耳。
试喜服,与夫郎一起。
他恍然, 他的身份毕竟特殊,她又是与夫郎在一起,定是觉得他来的不是时候了, 总不好在正夫面前与他来往频繁。
“郎君,可否再帮我通传一声,避开三夫郎,就说我有顶要紧的事要报, 我就在城东宋氏饭庄等着,她什么时候有空都可以过去,麻烦你,一定要告诉她。”
传信的小郎还在迟疑,就见竺原看了一眼宋府牌匾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他伸出手想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都什么事嘛……”
如今三小姐和三夫郎正忙着,摆明了不会出门,他私底下再给三小姐传话像什么样子?
但一向负责的他想到竺原可能会等在宋氏饭庄,他就放不下心。
回到小院后他在门前徘徊了半晌,还是没能找到机会与宋罄书说话。
林昭棠此时正在试戴首饰,金玉镶嵌的首饰戴在身上,衬得人玉质金相格外漂亮,宋罄书像是摆弄洋娃娃般给他插了一头的簪子。
林昭棠也不恼,只把一个带着流苏的步摇从头上取下来戴在了她的发间。
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珠玉反射出来的光芒格外耀眼,林昭棠眉眼含笑,享受着新婚妻夫之间的闺房之乐。
“妻主,我还有一物要送你。”
宋罄书看向镜子中漂亮的美人,好奇道:“什么?”
“劳烦妻主到针线房将桌子上的锦盒拿来。”
他一边卸下自己发间的各种簪子,一边温声与她说话。
宋罄书眨了眨眼,心里隐约有了猜测,此前他把一处稍远些的房子改做针线房,后来做婚服嫁衣常在那边忙活,也不肯让她涉足,如今让她去取,可见是有好东西给她看。
她心里高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等我。”
在她走后,林昭棠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便朝着外头看去。
外头,传信的小郎见着宋罄书出来连忙行礼,刚要找机会与她说话就见她飞一般跑开了,他刚要追上去就见大门再次打开,林昭棠从屋内出来。
“方才是你来传话,怎么,外头那位又说什么了?”
林昭棠的声音平淡,传话的小郎却瑟缩迟疑,有心帮他瞒一下,磕磕绊绊道:“没,没什么,那人已经走了。”
林昭棠并未错过他的惊慌,思索了一下后倾身扶他起来,在他受宠若惊的神态下,温声说道:“杜鹃,你是母亲院里的人,虽未领这边的月钱,却向来尽职尽责,像你这样懂得为主子着想的人本该得到重用才是,可惜……”
涉及自身,杜鹃抬起头看向他,“三夫郎,可惜什么?”
人人都求上进,他自然也想入主子的眼,可家主身边得用的人多,他一没扶持二不够伶俐,到如今也没捞着好差事,还要被派到外头伺候,他心里也泛嘀咕。
“可惜你不懂得另辟蹊径,宁为鸡头你当凤尾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微风拂面,杜鹃看着眼前温和看着他的林昭棠,听着他话中的招揽之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承蒙三夫郎看得起,求三夫郎收下仆人。”
宋府一向节俭,几位小姐没成亲前是没有专门的仆人伺候的,除了先前大小姐是在开始掌家管事后有了随侍,二小姐院子是夫郎有孕后才有的,如今三小姐这边也不是没有人想过。
只是一来太早,二来这事是家主直接定的,其他人大多没有选择的权利,被派到这边伺候,杜鹃也并未想太多,家主院里的下人派出去再正常不过了,往往事情了了也就算了,少有能留下的。
只是如今林昭棠开了口,就又有不同,作为下人没有选择的余地,但若是三夫郎开口就不一样了。
林昭棠这回没有搀扶他,反而问道:“所以外头那位竺郎君,这回说了什么?”
这回杜鹃仅仅迟疑了一下就和盘托出了,林昭棠听在耳中,眼里的冷意愈盛。
“好,你下去吧。”
打发了杜鹃,林昭棠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这事说大不大,完全瞒下也不是不行,但若瞒下,以后被妻主知道少不了影响感情,他略一思索就回了屋。
当宋罄书穿着一身新衣裳跑过来时整个人都洋溢着欢快,她径直推门而入,也不管林昭棠在做什么,直接把人抱起便在原地转圈。
“林昭棠,你怎么这么厉害?”
林昭棠看着眼前一脸欢喜的女子,视线在她身上划过,见确实合身好看,便笑着道:“妻主喜欢就好。”
这是先前说好的要给她做的衣裳,后来被小外甥的满月礼耽搁,一直到现在才做好,他修修改改费了不少工夫,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可太喜欢了,我看外头现在可没有这样式的衣裳,这衣裳穿出去简直太有面子了,改天你再做一个蓝色的,咱俩一块穿,我看都能把二姐和二姐夫比下去。”
众所周知,宋新叶和廉月可是家里最有默契的一对妻夫,平日里同进同出,穿的一身衣裳样式也极为相似,看着羡煞旁人。
林昭棠笑了笑,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她的面前,“妻主看。”
宋罄书朝着里头看去,只见盒子里摆放着整整齐齐一件蓝白相间的衣裳,她一顿,视线朝着林昭棠看过去,在林昭棠肯定的目光下她拿出了里头的衣裳。
一模一样的样式,极为相似的配色,挂饰布料全都相同,与她心里所设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我仿照妻主这身衣裳做的我的款式,我已经试过了,可以穿的,只是……”
宋罄书正沉浸在两人心有灵犀的认知中,看着手里的衣裳简直比自己收到礼物还要高兴。
“只是什么?”她看向身侧之人。
“只是有些招摇了。”
这衣裳做的不是寻常款式,本就惹眼不说,配色更是极为大胆,女子穿也就罢了,男子穿出去难免被人说道。
宋罄书才不管这些,“招摇什么,就是要招摇,你快把这身换上,咱们一块出去溜一圈。”
林昭棠这才从她手上接过衣裳,看着她满意的神色,手里的衣裳好像也不烫手了。
这衣裳他试过,最知道有哪里惹眼,一穿上出去就见宋罄书眼睛亮了,肩宽窄腰,衬得人格外挺拔,分明包裹严密,却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吗?”林昭棠在她面前转了个圈,问道。
“好看,很适合你。”宋罄书显然没想到这衣裳这么适合他,看他穿着的模样,她都有些不想出门了,她凑近了与他贴在一起,黏腻道:“不然,咱们不出去了,你穿这衣裳这么好看,我都舍不得给旁人看了。”
林昭棠笑了笑,状似不经意提起,“方才那个报信的小郎说,竺原郎君让他来传,说有急事,在东市饭庄等着妻主呢。”
宋罄书一怔,眼中神色清明了些。
竺原会找来她不意外,但是她以为他会懂些事,她既然不见他,他就该明白,现在最好不要找上门。
可他不仅找了,偏偏一而再的传话,特别是还当着林昭棠的面,她神色有些不好。
“不必管他,无非就是店里那些事,还是咱们的婚事要紧,明日就要出门了,今天我就陪着你,别的事都不管。”
她凑近了揽上了夫郎劲瘦的腰肢。
林昭棠感受到她的亲近,眼中笑意更深,一边回应着她一边低声劝说道:“妻主,正事要紧,竺原郎君既然传了话,定然是真的有急事,不如还是去看看吧?”
“可……”
“妻主若是觉得不好,不如我陪妻主一起去吧,对于账册方面我也懂些,说不定能帮上妻主的忙。”
这话一出,宋罄书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眼前之人,总觉得他好像就在这里等着她,只是如今拒绝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何况她也确实想知道林昭棠到底有什么事。
刚好,趁此机会也能表明态度。
“行,那麻烦夫郎了。”
林昭棠笑得乖顺,“应该的。”
马车徐徐朝着外头驶去,此时已近午时,饭庄客人不少,宋府的马车直接停在了后门处,然而一下马车,林昭棠还是顿了一下。
“怎么了?”
饭菜油烟的气息让他有些反胃,林昭棠看着宋罄书关心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他下了马车就站在她的身后,两人一红一蓝同样款式的衣裳引人侧目,饭庄是自家的,一敲门就有人应声,此时林昭棠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这些日子他与各个铺子都打得很熟了,平日里也没少帮店里干活,今日来了这里,他顾及着自己新换的衣裳,没敢碰脏东西,便找了个凉亭待着等人。
凉亭内燃了香,也有茶水,是掌柜的看他独自一人在这里请他喝的,他坐在这里等着,心中难得平静,想到先前看到宋罄书时就是这样,她与那人坐在凉亭内,看着格外悠闲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