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肆易上前拦住对方，提出购买她挂在包上的小狮子，面对女孩盯骗子一样的眼神，他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这东西对我很重要，但我下午就得坐火车走，实在没时间再去一趟博物馆，真的非常重要，你要多少钱都行。”
蒋肆易拿出身上所有现金，郑重的表情很具说服力，所以女孩没有犹豫太久，便将书包上的小狮子玩偶摘了下来。
“有点旧了，”她递给他，“钱我就不收了，你拿去吧。”
蒋肆易硬塞给对方一百块，气喘吁吁回到美术馆。
“赵昭，”他站在外围叫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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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肆易的愤怒显而易见，赵昭自知做了蠢事，埋着头等他责骂。
但蒋肆易半天没开口，就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赵昭感觉更加心虚，
“我有背熟你的手机号码，”她主动打破沉默，“我是准备等下就找地方打电话给你的，当时太着急，没想太多就下车了，对不起。”
蒋肆易看她头都要埋进地里去，也不知道在风里站了多久，头发乱糟糟的，指尖冻得通红。大约是因为没能找回丢失的玩偶，眼角也是红的，看起来又笨又可怜。
他叹口气，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只假冒小狮子：“是找这个？”
赵昭怔了怔，毛茸茸的小物件接到手里，还觉得没有实感：“你从哪儿找到的？”
省略掉所有复杂的步骤，蒋肆易没好气道：“真不知道一个破挂件到底有什么重要！”
赵昭跟在他身侧，认真同他强调：“很重要的，你能找回来真是太好了。”她把失而复得的小狮子揣进外套口袋，手抄进衣兜里捂住，非常真诚地夸他，“蒋肆易你可真厉害！”
蒋肆易不为所动：“谢谢，不是很想被夸。”
赵昭只能再接再厉：“我是真心的。”
“不想要这种真心。”
“别这样……”她伸手去扯他袖口，“我知道错了，以后保证不这么冲动。”
“搞不懂你。”蒋肆易的确非常生气，但因为不想让赵昭沮丧，所以没有挣开。
面对赵昭，他总是忘记底线。
已是下午两点，蒋肆易带她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午饭，而后一起坐公交前往火车站候车。
旅程很短暂，好在留下许多可供回忆的片段，蒋肆易没有觉得遗憾，毕竟他和赵昭还有很多来日。
但赵昭的情绪显而易见低落下来。
列车准点出发，不管去哪儿，回程总是会让人生出比去程耗时短的错觉，赵昭靠着车窗睡睡醒醒，直到窗外陷入黑暗，车厢里亮起一排排荧光灯。
蒋肆易揉揉她的头发，从行李架上取下双肩包递给赵昭：“准备下车了。”
走出火车站，熟悉的街景呈现眼前。也才不过离开一天，但因为中间跨过了除夕，赵昭总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
心情很复杂，好像无法单纯用留恋、不舍之类的词语概括，她只是忍不住想，有了这次经历，以后的每个春节，她要如何防备才能不想起蒋肆，不想起他带给她的一切……
也不感到遗憾。
赵昭没有答案。
骑车回云湾的一路上，他们没有任何交谈。沉默横亘在中间，像一堵墙，掩护着两个人暗暗涌动的情绪。
到往常的分别地点，蒋肆易刹住车，等赵昭跟上来，叮嘱她早点休息。
赵昭点点头，同蒋肆易道晚安。
家里十分安静，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原样，赵昭回到房间，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按开台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狮子玩偶，很小一只，只占她半个手掌。赵昭盯着它那双用黑色纽扣做成的眼睛，心跳声渐渐变得很重。
明明以前都不会觉得孤单的。
赵昭重新把玩偶揣进衣兜，起身去父母房间，将走时特意拿起来的座机听筒重新放好。
父母大概率不会打电话给她，但万一打过来，线路正忙的提示音会比无人接听更容易解释。
但她才刚放好，电话就响了。
赵昭探头扫了一眼号码显示，马上接起来。
“接得挺快。”
蒋肆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耳边，稍显失真。
“在干什么？”他问。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行走，赵昭看了看，才和蒋肆易分开半小时。
“什么也没干，就坐着。”
对面静了几秒钟，蒋肆易又问她：“害怕吗？要不要打着电话陪你到睡着？”
“不用。”赵昭给出拒绝的理由，“浪费话费。”
蒋肆易笑了笑，声音轻缓得不像他：“老太太叫你明天来家里吃饭，马上新学期，蒋老师要上进度了。”
赵昭弯起嘴角：“我都听蒋老师安排。”
“赵昭。”
“嗯？”
“喜欢省城是吧？”蒋肆易再一次向她确认。
“喜欢。”
“那咱们就考过去。明年这个时候，或许……”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声音里藏有笑意，似乎对想象中的未来十分向往。赵昭不吭声，很有心机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睡吧。”蒋肆易提醒她，“明天早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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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我们就能住在同一个家里了。
这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在蒋肆易的脑海中重复出现了许多次。
赵昭拧眉思考答案的时候，伏案解题的时候，一脸认真地听他讲解的时候，整理试卷不小心蹭到他手指的时候，困倦地揉眼睛把眼角都揉红的时候，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同他“拜拜”的时候……
蒋肆易都在想以后。
以后可以这样，可以那样，可以多种多样。
只要能和赵昭在一起，他都能接受。
寒假结束，赵昭完成全部补习进度，蒋肆易加班加点忙了一整个假期的设计图，也已完成初稿。一切都有进展，包括他的买房计划。
离开民宿前，蒋肆易曾让隋姨帮他留意省城房源，说高中毕业后打算考过来自己住。
隋姨知道他的家事，也明白这些年蒋肆易一直未能放下对父亲的恨意，听他说要搬出来便认定他有了走出过去的决心，很是支持，几次通话同他确定需求，花费许多心力帮他寻找合适的房子。
考虑到蒋肆易要上学，不便一趟趟跑省城看房，隋姨便去现场打视频给他。
蒋肆易远程选出三处靠近大学城的房产，两居室，南北通透，房价相对较高，超出最初预算，但也在他的可负担范围内。
蒋肆易告诉中介月底亲自过去看看，如果合适就定下。
之后的几天，对方不断发微信提醒他那几处房产相对热门，不愁买家，如果他想要最好抓紧。
这或许是一种销售策略，但因为蒋肆易是真的想要，所以难得产生了危机感。
设计稿已经通过付裕父亲的装修公司发给程守那边，一周过去，蒋肆易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他打电话询问，得到的答复是还在评估，让他再等等。
具体等多久，对方没有言明。
之前恨不能当场达成签约合作，现在又不急了？
蒋肆易并非沉不住气的性格，只不过，他原本打算在出发去省城前把设计合同签下来。虽说订房可以协商分期付款，留一部分尾款等过户之后再付清不算过分要求，但事先确定设计费到账时间，才能规划后面各种手续的办理日期。
他不做没把握的事，免得将自己置于两难境地。而且，蒋肆易非常讨厌受制于人。
一份设计图而已，就算暗地里找几个设计师一起比稿也该有个结果了，很显然，程守另有打算。
坐以待毙不是蒋肆易的行事风格，他让付裕转告他父亲，三天内如果还没有反馈，他会把设计图挂网上卖给别处。当晚，就有车来校门口接蒋肆易，说程守在县城一家饭店定了桌菜，请他过去吃饭。
第二十六章 把陷阱包装成礼物
蒋肆易没去。
程守混的圈子很复杂，与他深交百害而无一利。就快高考了，蒋肆易不想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平白惹麻烦。
而且赵昭那么胆小，他不想让她担心。
不过，和程守毕竟还有可能合作，拒绝的话也不能说得太难听，蒋肆易便把责任推给学校——
高考迫近，班主任看得紧，他请不了假。
司机被打发走的时候脸色不怎么好看，蒋肆易无所谓，面不改色回阁楼房继续和赵昭自习。说到底他卖的只是一份设计图，又不是什么人情和自尊，实在没必要低声下气。
但还是有点烦，与人拉锯很耗心神。蒋肆易翻了翻手机通讯录，有位曾在工作上受到母亲诸多帮助的阿姨，一直和他保有联系，每年他生日还会特意寄来礼物。两人的聊天记录里有多半都是她对母亲的感激和怀念，还一再叮咛蒋肆易如果遇到困难一定不要跟她客气。
蒋肆易挑了几页留存的设计底稿发过去，询问有没有可能卖给创意公司。对方马上打了电话过来，不想当着赵昭的面谈论此事，他起身去楼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