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说了，他们是奔着评级拿A去的，梁佳佳想了想，要是她来做评审，还A？她要给它打Z，不，Z-！
吐槽归吐槽，老大难也得做，但一直在朔城跟它耗着不是个长久之计。
梁佳佳这些天一个劲儿地联系她之前的客户，看看能不能捞到个好项目，早点从这个坑里出来。
住了一个半月的院，刘凯终于能回家了。
为了庆祝刘凯出院，刘玫组了一个饭局，请大家吃饭。
虽然饭局是庆祝刘凯出院，但由于刘凯现在只能在床上躺着，所以他不出席。
梁佳佳到的比较晚，刘舒羽给她在自己身边留了一个位置。
今天陈砚不在，他被送去上画画课了。吴老太太也不在，因为今晚的一大议题就是怎么劝吴老太太接受刘玫和赵烁，以及这两个人要办婚礼的事。
“你也别想了，反正你俩都领证了，总不能再离了。老太太自己慢慢就想开了。”
话是刘婷说的。
梁佳佳活了28年，对这个家里的人什么样太清楚不过。
刘婷对这个妹妹，每次都是第一个骂的，每次又都是第一个帮的。
你看，不久前还吵得车都撞栏杆上了，倒霉的司机腿还没长好呢，这边就又帮她妹妹讲上话了。
“婚礼我肯定要办。”刘玫讲。
“你办婚礼干啥吧。好好过两天消停日子得了。”
“我要是想眯着过日子，我和赵烁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你想干啥？那陈砚你不管了？”
“管啊，我又没说不管陈砚。”
梁佳佳摇摇头，不想听他们的对话，于是，她只能把目光放在对面的周宥泽身上。
今天周宥泽穿了一件白色麻花针织毛衣，里面搭了一件浅蓝色衬衫。
难得穿得像个人。
梁佳佳看了一会。
然后，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今晚去我那吗？”
周宥泽的手机响了。他正忙着跟刘玫说话，没看。
梁佳佳很有耐心，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宥泽，直到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放下。
没回。
梁佳佳皱眉，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不回话？”
这次梁佳佳等的有些久，直到饭局结束，周宥泽也没看手机。
梁佳佳挑了几样自己喜欢的菜打包，磨磨蹭蹭，半天没走出包厢。
周宥泽更慢，他负责拿所有的剩菜，走在了最后。
梁佳佳就靠在包厢门框上，等他。
直到周宥泽走过来的时候，梁佳佳直起了身子，凑近问：
“不回消息？”
“我今晚有事。”
怪不得穿得像个人。
梁佳佳没说话，转身走了。
飞行家，朔城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酒吧，是朔城最早一个有舞池的club。
周宥泽背着他的黑色斜挎包，双手插兜，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今天晚上因为有一个据海报说超有名气的DJ助阵，所以比往常人多了很多。
周宥泽没约任何人。但他刚往散台那一站，就有人凑了过来。
来的是曾询。周宥泽的初中同学。
只不过这孩子初中毕业，这一生全部的学习时光就结束了，再没念过书，干干这个，干干那个，早早结了婚，又早早离了婚，现在在飞行家里当营销。
“周宥泽，你开一个台，帮我冲冲业绩。”
周宥泽冲着曾询翻了个白眼。
飞行家他很少来，第一来的时候是2015年，他的身边也是这个曾询。
而在那一次，他碰见了差几个月18岁的梁佳佳。
那是2015年的冬天。刚过完年。
那时候刘婷和吴老太太还没住楼上楼下，两家各过各的。
年虽然各过各的，但总是要聚在一起吃上一顿，大家一商量，最后定在了一家酒店的旋转餐厅。
那是梁佳佳高二的寒假，她一点没闲着，大年初四就开始一个补课班接着一个补课班地上。
这天来吃饭，她是刚下课，背着书包，戴了个圆圆的框架眼镜，头发拿一根黑色的带着两个小兔子耳朵的皮筋胡乱地扎在脑后，一看就是早上连梳子都没用。
“妈妈，我晚上去馒馒家写作业。”那时候梁佳佳在刘婷面前乖得很。
“去呗。”
“我想在她家住……明天我俩一起去上物理课，她爸开车送我们。”
“又在馒馒家住？行吧，那你俩好好学……明天晚上回来住吧？”
“嗯。”
“那晚上妈给你炸春卷。”
“嗯嗯。”
朔城的冬天特别冷，赶上雪后，手机都要被冻得罢工。
刘玫要带陈砚去滑雪，吃完饭直接叫了计程车去利云。陈砚的二表舅在利云开家庭旅馆，就挨着滑雪场。
周宥泽来的时候是载刘玫和陈砚一起来的，走的时候车里空了出来。
刘婷他们的车要送吴老太太，于是就把梁佳佳分给了周宥泽。
“妈妈，我自己打车走就行。”
“刚下完雪，不好打车，你站这能冻坏了。”
“等一会就……”
刘婷没理梁佳佳的坚持，绕过她，喊周宥泽，“宥泽啊，你送一趟佳佳昂。”
“行，大姨你放心……”周宥泽从车窗里露头，顺着刘婷的话喊，“佳佳，上车，我送你。”
梁佳佳上了周宥泽的车。
“去哪？”
“漫湖小区。”
这俩人虽然是亲戚，但互相的事都是从家里其他人那听到的，他们很少有面对面交流的时候。
现在俩人都不小了，坐在一块儿不免尴尬。
梁佳佳不是主动讲话的性格。
周宥泽因为年长几岁，要担起“大人”的职责，装作热情地询问几句：
“你今年高二了吧，想好以后学什么了吗？”
毫无新意的话，“看分数吧。”
“听大姨说你上学期进年级前三十了？挺厉害的。”
一个常年年级一二名的人夸年级前三十厉害，在梁佳佳听来，有些看不起人的意思。她微微蹙眉，但也没说别的，半天吐出来两个字，“还行。”
聊不下去就听歌吧。周宥泽把音响开大了一些，正在播放的是汽车电台的音乐频道，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了，选曲的人试图用几首热烈的歌曲给人带来一些暖意。
梁佳佳和周宥泽就在铿铿的鼓点和直白的、爱来爱去的歌词中结束了十几分钟的车程。
送完梁佳佳，周宥泽又赶了一场同学聚会，就是因为这场早就定好的同学聚会，他没能跟刘玫他们一起去利云。
晚上十点多，同学聚会结束。曾询把他叫出来喝酒。
那时候曾询刚刚结束了长达两个月教小孩弹吉他的工作，手里有笔小钱，说什么都要在这晚一次性挥霍殆尽。
他们定了飞行家位置最好的卡座，可以毫无遮挡地观赏舞池里的红男绿女。
也多亏了这个最好的卡座，周宥泽可以一坐下，就瞄到了梁佳佳。
又长又白的腿在人群中随意地摇啊晃啊，再往上是堪堪包住屁股瓣的短裤和露着半边肩的紧身针织衫，也就那一圈没有任何御寒作用的毛领能证明这是一件冬天的衣服。
梁佳佳又黑又长的头发垂到胸前，瓷白的小脸总是不安分地乱闯进别人的眼睛。
怪不得古代志怪集要写书生会女鬼的故事，白皙的皮肤，红彤彤的唇，一双说情的眼睛，谁见能不动容？
周宥泽把嘴里的一大口威士忌吞咽下去，胃里火辣辣的。
这孩子真爱笑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跟梁佳佳一起来的男男女女绕着她颤动着自己的身体，她笑着用指尖拍打了一人的肩膀，那人又以弄乱了她的头发回应。
然后她笑着笑着，就跟座位上的周宥泽对上了眼。
两个人隔着酒池肉林，隔着声色犬马，隔着爱欲、纵情，在不大的朔城，在毫无暖意的冬日，在共享醉意的夜晚猝不及防地四目相望……
第05章 周宥泽的一天
“诶，你去哪？”曾询想抓周宥泽没抓住。
而舞池里的梁佳佳看见周宥泽掉头就跑。
该死的过年，该死的寒假，大学生上班族全回来了，酒吧里人贴着人，梁佳佳好不容易才挤到门口。
可她刚一出门就后悔了。
刚才太急，光顾着躲自己这个小表哥，连外衣也没拿。她缩着脖子站在那，耳朵鼻子一下子被寒风打得通红。
在她实在受不住想硬着头皮冲回酒吧的时候，周宥泽的羽绒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梁佳佳一激灵，回身，对上了周宥泽的眼睛。
“你别告诉我妈。”毫无立场，但理直气壮。
周宥泽叹了口气，他给梁佳佳拢了拢衣服，这才看到小姑娘在自己的锁骨上贴了一连串小蝴蝶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