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情结婚?真的有爱情吗?什么是爱情我都不懂。”
“姐,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什么?”
“我相信。我相信圣诞老人会坐着雪橇乘风雪而来,我相信会有鳞光闪闪的龙腾云驾雾,在日复一日难以捉摸的生活里,我的相信是最真实不变的东西。我相信爱情,因为我的相信,爱情它就存在。因为爱情存在,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了一些。”
“所以你跟卢栎是爱情。”
“当然。”
“你不害怕吗?结婚。”
“不害怕。”
“一生这么长,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怎么就选定这个人了?”
“嗯……”刘舒羽想了想,然后讲,“这是魔法。”
“魔法?”
“一生这么长,世界上人这么多,两个人看中彼此决定共度余生,是魔法。”
刘舒羽爱情丰收之后,事业也找上了她。
秦喆拿着她的剧本转了一圈,大家夸赞剧本好,但又不敢信一个新人编剧,谁也不敢接,怕拿不到投资。
秦喆实在是喜欢这个剧本,也实在是喜欢里面一个极为适合他现阶段的角色,心一横,当机立断,“投比赛吧。”
小作坊不敢接,咱碰瓷碰个大的。
秦喆带着她去参加了一个老牌电影导演搞起来的剧本招募计划。
拿第一名,可以立马拉起一个班底拍摄。
刘舒羽紧张得要吐了,照着自己的PPT读了几次都磕磕巴巴。
她跟卢栎打电话,自我安慰,“我入围了就行,不用拿名次,前20名就能拿几万块钱。”
卢栎鞭策她,“老秦哥费这么大劲儿就是为了让你拿几万块?”
“诶呀,闭嘴吧!我都快被吓死了,我这个小卡拉米真的能参加这么大级别的比赛吗?”
“你哪天上台?”
“后天。”
“你等我啊,我后天过去,我陪你一起。”
“算了吧,你好好拍戏,你在台下,我该紧张还是紧张。”
卢栎还是来了,俩人在后台手握着手,一起抖。
“我说了让你别来,你来了我更紧张了……”刘舒羽甩开卢栎的手,“不行了,我得出去透一口气,你在这等着,要是快到我了,你就给我发短信。”
刘舒羽走了几步,又被卢栎喊了回来,“老婆,你没拿手机。”
“妈呀,真的。”刘舒羽慌慌忙忙反回来取手机,拿到手机之后,她看到刘婷给她发了好几条微信,点进去,她半天没动地方。
在杭州的梁佳佳正在开会,最近是她的关键时期。她来到新公司之后,大刀阔斧,制定了新的战略,有没有成效,就看这一阵了。
梁佳佳也接到了短信。
刘婷:“快回来吧。”
刘婷:“你爸进医院了。”
刘婷:“要不行了。”
刘婷不是说话这么简洁的人,因为什么进医院,什么情况,什么症状,医生怎么说她都一概简略了。
这是真的出了大事。
梁佳佳暂停了会议,她拿钥匙想要去车库取车,可她的右手一直在抖,她只能用自己的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然后,她改了路线,打车去机场。
“怎么了?”卢栎问。问了好几遍。
“刘舒羽,下一个刘舒羽做准备。”工作人员喊话,卢栎替她应答。
“到你了,老婆。”卢栎轻声讲,揉了一下刘舒羽的头。
刘舒羽点点头,把手机塞回到卢栎手里,然后转身跟着工作人员走到舞台口。
刘舒羽从小到大,就因为那次配合失误,被卢栎甩过一巴掌。除此之外,她没被打过。
而此刻,她一步一步走上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照着她的鼻子、眼眶狠狠地来上几拳。
刘舒羽痛得缓不过劲儿,便撒丫子狂奔用自己的脑壳去撞打她的拳头。
练过太多遍因为没有底气依然说不顺的故事介绍变得轻巧、容易,台下坐着的早几十年就已经在教科书上的著名导演不过就是一个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刘舒羽比任何时候都灵动、利落,她贡献了这个舞台上最好的演讲。
评委席上的人为她鼓掌,他们的脸上露着肉眼可见的对刘舒羽的赞赏。
刘舒羽从台上走回后台,她看见卢栎泪眼滂沱,坐在椅子上等她。
她走过去,接过手机,在她刚刚20分钟的演讲中,在梁佳佳去往机场的路上。
刘婷传来了信息:
“你爸走了。”
刘舒羽整个身体软了下去,卢栎跪在地上,承接着她。
“刘舒羽。”
“刘舒羽。”
“刘舒羽,导演找你。”
这些声音她都很难听清,她只想闭上眼睛,一觉不起。
“别叫醒我,卢栎。”
刘凯在厂子里,从二楼折了下去。是意外。
梁佳佳到了之后开始联系殡仪馆,其实也不用联系,人在医院死的,自然有殡葬一条龙找上你。
仪式定在了两天后的早上。
人死是个急事,不像婚礼可以让你提前大半年挑日子挑地方通知亲友,葬礼就给你几天时间,这几天你都得办好。
刘婷在等待刘凯火化的期间晕倒了,应激性心肌病,住了几天ICU,然后换到了普通病房。
梁佳佳和刘玫交替陪床,周宥泽每天家和医院两边跑,他负责送饭。
梁佳佳有一天突然发现刘婷老了。梁佳佳之前总是被刘婷的脸迷惑,觉得她还年轻,还可以跟她斗,跟她吵。梁佳佳还以一个年轻人的标准来要求她的母亲,刘婷流露出一点与这个世界节奏不相符的迟缓,她都会生气。
可是这一天,她知道了,她的母亲已经老了。
那双手连带着胳膊的皮肤一起发皱,没有之前那么白了,上面斑斑点点,明明是经年累月的痕迹,却是在某一天突然被人察觉的。
人怎么会就这样老了呢?
衰老和死亡杀死了一切的埋怨,只留下长长的叹息。
梁佳佳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刘玫还没来,她在等着换班。
周宥泽来送饭,还没进去,陪在梁佳佳身边。
最近医院之外的事都是周宥泽在处理,人走之后要办的各种手续还有刘婷的厂子都是周宥泽在兼顾。
吴老太太身体也不大好,陈砚因为要复读每天都要补课,补课之余,他会照顾他姥。
家里的事就这样,细细看下来,谁家都不少事。
刘婷此刻正在病房里睡觉,医生说,她的病情稳定下来了。梁佳佳松了一口气,从刘凯死到现在,她还没松过气。
这一松,就绷不住了,一直攒着没流的眼泪开了闸地往外流。
“我没有爸爸了,怎么办啊?”她问周宥泽。
周宥泽抚着她的背没讲话。
梁佳佳因为小时候刘凯那句话一直有点埋怨刘凯,她也因为刘凯是刘舒羽的亲生父亲不是自己的偷偷难过。
可她从孩提时,就是骑着刘凯的脖子长大的,是否是亲生父亲,哪有那么重要。明明在她心里,她从没有一刻不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
“我干嘛要跟刘婷吵架啊,过年我多在家里呆几天该多好,如果早知道他只能陪我们这么短的时间,我就该多跟他说说话的。上个月他在广告里看上了一件衣服,得海淘,他不会,让我帮他。我说他穿不合适,就没给他买。你说我为什么呀?不就一件衣服吗,他自己喜欢,穿着开心,就买了呗……他再也穿不上那件衣服了……”
梁佳佳靠在周宥泽的肩上,絮絮叨叨,周宥泽握着她的手,听她讲小时候的事。
很久之后,梁佳佳想,自己是哪一刻意识到她对周宥泽是爱的?原来是这一刻。
在永远无法按照自己心意平坦顺遂度日的人生里,在靠着寥寥欣喜熬过繁多无奈的人世间,她靠在周宥泽肩上的这一刻,她是安全的。
“安全的”,原来,是一个如此让人心动的词语。
刘玫转过墙角就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俩人,她下意识地退了回去,用墙挡住自己。
然后,她反应了一下,兄妹俩都处于悲痛中,在这种情形下亲密一点互相扶持是正常的,自己避开显得夸张。
她从墙后走了出来,可走出来后,她再看一眼,还是觉得不对劲,又避开了。
她细细思索,琢磨过味儿来,出去转了一圈才上来。
那时,周宥泽已经回去了。
第42章 玩笑
梁佳佳在家里待到公司没法再让她继续休假的时候,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杭州。
在回杭州的前一天,她把刘婷从医院接回去了。
家里有太多刘凯的痕迹,梁佳佳怕刘婷受不了,她陪着刘婷,看着她入睡。
刘婷睡着之后,她在家里转悠。她明明没在这间房里呆过多久,她明明没有太多关于这间房的记忆,可哪哪都让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