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想,他来内蒙的消息传来传去,传到了东哥的耳朵里,东哥是专拍内蒙故事的电影人,正好这几日也在内蒙,联合着一些想要宣传内蒙文旅的人,组了个大局,生把秦喆拉了过去。
她和秦喆一大早就坐上了开去内蒙东北部的车。
刘舒羽窝在车后座,晃晃悠悠,坐了老长时间,早上还在城市里,晚上到了草原。
“咱去蒙古包里吃饭,我已经让他把全羊烤上了。”说话的是张罗这次饭局的,等到坐在桌上时,他拿着酒杯讲,“他们拍《我的阿勒泰》,咱们拍《我的兴安盟》……”
刘舒羽长叹一口气,这饭局怕是不好玩了。
秦喆坐在她身旁,满脸愁容,刘舒羽是他叫过来,他有责任照顾好,但……
秦喆小声在刘舒羽耳边讲:“……自己保重。”
什么?怎么就自己保重了?
刘舒羽没明白。
不过很快,她就get了秦喆的意思。
她看着一圈人一杯一杯往嘴里倒白酒大为震惊,更让她震惊的是,身旁的秦喆左推右推没推掉,抿了小半杯白酒后倒头昏睡。
刘舒羽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然后暗暗发誓:再也不跟秦喆一起出来了!
刘舒羽也被劝酒,桌上人话说得好听:“给编剧老师倒一杯。”
刘舒羽被一声声“编剧老师”搞迷糊了,从嘴唇辣到嗓子眼的白酒硬生生往肚里咽。
实在喝不动的时候,刘舒羽开始想办法躲酒,这时,秦喆迷迷糊糊起来了,这货要去上厕所。
他走路都划“S”型,眼瞅着就要跌倒,一桌人只调笑,没人去扶一把,好像都在等着刘舒羽去扶。
秦喆带个小姑娘,大家都默认她是他的小女友。
刘舒羽没招了,起身拽着秦喆,把他拽出了蒙古包。
她想着出来也好,出来可以透口气。
可刚一踏出屋门,她就吓了一跳。他们到这的时候,天还是亮的,草原宽广漂亮。
天空、云、山,层层叠叠,往远处望,豆大点的是羊和马。
刘舒羽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迎着夕阳站着,手机取不下那一刻的美景,她只觉得站在如此宽广之地,一切的纠结、遗憾、愤懑都不足为道了。
如果没有那一群市侩的生意人,她一定会更爱那一刻的草原。
但,夜晚的草原与白日是不同的。
夜晚的草原没有灯,你能听见风声,能闻见青草味,却什么都看不见。
太黑了,黑到让人害怕。
两个醉鬼打着手电筒晃晃悠悠找厕所,还好没走错方向,刘舒羽成功把秦喆送了进去,然后又成功在门口把他接了出来。
尿撒完,秦喆稍微醒了一点酒。
他俩谁也不想太快回去,于是,两个人都走得很缓慢。
草原的风比较大,刘舒羽虽然是短头发,但也被吹乱了,她想把头发掖到耳后。
秦喆先她一步。
他捋着她的头发往后顺,无名指擦过她的耳廓。
刘舒羽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不敢抬头去看他,她知道此刻秦喆正在望着她低垂的侧脸。
他喜欢我。之前秦喆对她的亲近,她可以把它视为朋友间的一见如故,或者她可以不要脸地认为那是两个有才之人的惺惺相惜。但现在,不可以了,谁都没办法再找到可以掩饰的借口。他喜欢我,刘舒羽在心里默默念到。
“我见过你。”秦喆说。
刘舒羽抬头瞅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三二一》的组里,我见过你。”
听到这句话,刘舒羽第一个感受是羞耻,她讨厌想起那个组里的所有事。她把头偏过去,盯着黑暗里看不见的山瞧,她希望秦喆别往下说了。
“有一次我在片场听见你和赵梦吵架,你在给我争取剧情……”
“不是给你,是给男主角。”刘舒羽纠正。
秦喆没理会她的纠正,继续讲自己的话,“你的小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给人物做了一大堆的分析。赵梦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你一个临时被找来的小编剧敢那么跟赵梦讲话,我就想……”
想什么?刘舒羽生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接受不了的话。
然后,她听到秦喆讲,“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闪光的编剧。”
“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闪光的编剧。”
这是刘舒羽2026年听到的最喜欢的一句话。
不仅仅是一个“好编剧”,而是一个“闪光的编剧”,她太喜欢“闪光”这个词了。
喜欢到……喝醉了,被人送到草原上有星空观景的酒店房间时,她的嘴里还反复念叨着“闪光的”三个字。
睡过一觉之后,凌晨,刘舒羽酒醒了十分之一,她伸手去捞手机,在重影中,她精准地点进了卢栎的对话框,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去。
她把手机放在耳朵边,闭着眼睛问,“你猜猜我在哪?”
她今天有好多种情绪叠加在一起,她一点点把它们拨开,露出了开心。
今天她知道秦喆喜欢她,拜托,秦喆诶,大明星!哪个少女知道大明星喜欢自己能不兴奋?她想,她一定太漂亮,太灵动,太可爱,太招人喜欢了!
秦喆还说,她一定会成为闪光的编剧。圈内知名演员的话能不可信吗?反正她信了。
在开心变得巨大的时候,她想,她得赶紧告诉卢栎,她得把开心分享给他。
“在哪啊?从北京回去你没回家?”
“我在内蒙古!”
“……”
对面沉默了半天,问,“你跟秦喆哥在一起呢?”
“嗯!我今天吃了烤全羊,用手抓着吃,特别香,一咬,油脂在我嘴里爆开……羊肝跟我想象中的味道不一样,羊肠也怪怪的,你喜欢吃那玩意儿吗?”
“……我在拍戏,组里的人在等我。”
“哦,好吧。”
“嗯,你早点睡。”
“我想你了。”
对面又沉默了。
“你能来内蒙吗?”
对面半天没声音,刘舒羽本来就半梦半醒,都快等睡着了,对面才讲道,“我在拍戏,走不了。”
“好吧。”
刘舒羽挂掉电话,转个身,彻底睡着了。
第38章 如有神助(妹妹)
谁能理解,第二天的行程还是喝酒。
中午浅喝了一点,晚上这帮人又回到蒙古包里牛饮白酒。
秦喆还是那么的废物,第一个交白旗。
刘舒羽实在没办法“顾全大局”,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开溜。
她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眼前一步之内的路,一边在草原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一边给梁佳佳打电话吐槽。
“你明天立马回家,不要再跟他们一起了,没有这么喝酒的。”
“哦……”
“别‘哦’,你明天不订票回去,我给刘婷打电话。”
“姐!我27了!咱俩能不能来一点成年人之间的对话?”
“想要成年人之间的对话,你下次投生在我前面。”
“切……”
“秦喆也是个不靠谱的。”
这句刘舒羽认同,“谁不说是呢!不知道他这个酒量这些年是怎么混的。”
“喝几口酒倒头就睡,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你学着点。”
“不像假的,他应该是真喝不了酒。”
“下次你俩……”
梁佳佳的话没讲完,电话断了。
与电话一起断的还有手电筒的光。
“靠!手机没电了!”刘舒羽嚎叫。
嚎叫完,举目四望,一片漆黑。
“我走哪来了……”
然后是无尽的悔恨……
“诶呀妈呀……我叫刘舒羽……我叫刘大胆……我不害怕呀……”
刘舒羽原地做了一个标准的向后转,然后凭着感觉向前进。
实在是太黑了,越黑,她越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和远处牲畜的喘息。
刘舒羽,弱小,可怜,又无助,这可比去密室逃脱刺激多了,密室才多大的地方,在里面你虽然害怕,但心里知道总不会出事的。
草原可就不一样了,假如走错了方向……
“我将真心付给了你,将悲伤留给我自己,我将青春付给了你,将岁月留给我自己……”
害怕就唱歌吧!
“我将春天付给了你,将冬天留给我自己……”
刘舒羽一边瑟瑟地往前走,一边扯着嗓子唱,给自己壮胆。
她不记得刚刚自己走了多久,反正,她走了半天,也没摸见蒙古包的影。
她在心里把秦喆和那一桌的人翻来覆去地骂了几遍,她不打算责怪自己不给手机充好电就随处乱跑,她决定把今天的历险归结为这帮人不道德的劝酒行为。
要不是他们劝酒,我怎么可能出来躲酒!不躲酒怎么可能走丢!哼!
就在她声音越唱越抖之时,远处传来非常高亢的男声,接着她的歌唱了下去,“爱是没有人能了解的东西,爱是永恒的旋律,爱是欢笑泪珠飘落的过程,爱曾经是我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