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幼稚了……我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她的不开心呢？”
“都怪我。”
这种自责的感觉让他回到了刚刚失去母亲的时候。
他最爱的两个女人总是在忙着保护他，他却没能给任何人带来幸福。
他想让自己再快点长大。
他想，他得有一天能接住刘舒羽。
第36章 一棵树（都有）
人或许会在被逼到绝境的时候，因为“没招了”而产生一种正向的自我保护。
刘舒羽在某一天，突然就接受了网上的声音。
她惊奇地发现，如果你不在意网络上的人说什么，你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她照常跟爸妈一起吃饭，照常去超市里买菜，卖菜阿姨并不会因为她在网络上声名狼藉就不把菜卖给她了。
那些置喙她的，议论她的，都是与她毫不相干的人，归根到底，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与她本人无关了。
谩骂也好，赞赏也好，或许它们都是一种暴力，它们都在规训你，都是想要让你忘记自己是谁的元凶。
刘舒羽又重新把之前发给秦喆的剧本翻了出来。
刘舒羽想不明自己哪写的不好，经此一事，她有了点新的感悟——她太害怕把人物写“坏”了。
她小心翼翼地勾画剧中人物，揣度着观众在看到这些人物时会作何评论，她怕她笔下的人物遭受非议，所以修修改改把每一个人都勾画得严谨、无暇。
这太可笑了。刘舒羽正把自己的胆怯放在她的剧本里，因为太胆怯，她笔下的人物都同她一样战战兢兢，不敢有一点的“坏”。
这些个谁都挑不出一处错误的人躲在刘舒羽构建的完美世界里安全无虞地生活。
他们失去了故事的本质——真实。
刘舒羽熬了一周把剧本改好，然后订了票冲去北京找秦喆。
在网上还在全平台流传她黑照的时候，她和秦喆已经开始为这个剧本吹着“横扫电影节”的牛皮。
刘舒羽曾经因为北京胆怯，因为艺考胆怯，因为闪闪发光的卢栎胆怯，她现在把这份胆怯扔掉了。
她翘着二郎腿，神清气爽地坐在秦喆家的椅子上装作诗人，讲，“……云开雾散，否极泰来……”
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谁会旺自己。
在刘舒羽内心感受到“否极泰来”之后，她迎来了人生真正的否极泰来。
乔满满因为在直播中一些炫富又看不起人的言论被网友冲了。
骂刘舒羽的人都转去骂乔满满。
网友说，乔满满是越扒越有料。她当年飙车的事被翻了出来，连带着阑氚汽车的股价一路下滑。
节目组不知道是无心还是有意引导，放出来一段花絮，那是第一天晚上，刘舒羽跟卢栎找地方说话的片段。
花絮里，两个人偷偷摸摸从楼外的梯子往二楼平台走，然后给了个两人大惊失色的特写。
网友又有的玩了，纷纷变身侦探，从各种角度各种镜头中试图扒出两人到底看到了什么。
最后不知道哪来的传言，说是有人在那接吻。
等网友扒出乔满满和蒋舟曾经是一对之后，他们断言，在那接吻的就是这俩人。
事情发展到这，已经没人再关心刘舒羽了。
“我记得我姐跟我说过，乔满满前男友是个打台球的，确实能对上……”
“他俩就是有事，我没跟你们说过，我不是住在最边上嘛，那个房间不隔音，有一次半夜我听到他俩在栏杆那吵架。”
“啊？这十天到底发生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害，我看了节目才知道乔满满还去找过石子阳让他别选自己……”
“诶对了，我刷到小刘跟卢栎的cp视频了，老好磕了。”
“我也刷到了，我还在豆瓣看到文了hhhh”
“第一次磕这么真的CP。”
“是的，我就说他俩包谈过。”
“刘舒羽呢？怎么不吱声了？”
刘舒羽装死中。
这是节目里关系好的几个人拉的小群。
刘舒羽被网暴的时候，群里义愤填膺，大家纷纷开直播帮刘舒羽说话，不过没什么用。
现在，随着综艺播出，这个群主要是用来聊八卦。
几个憋着坏的家伙见天儿往群里传刘舒羽和卢栎的cp视频，群里既有刘舒羽，又有卢栎，他们就这样在正主面前舞来舞去。
刘舒羽一狠心，把群屏蔽掉了。
刘舒羽风评大逆转是在她对战乔满满的擂台赛播出之后。
大家开始“妹宝”“妹宝”地叫刘舒羽。
“我女纯纯脑性女。”
“到底是谁在黑我女，我女从头到尾做错0件事。”
“他们都只看营销号断章取义，只要看过正片的，都知道我宝多才多艺。”
“Death Match战神不是吹的，唯一一个两战两胜的嘉宾，大家之前都低估妹宝了。”
刘舒羽决定收回“谩骂和夸赞都是暴力”的言论，夸赞，它，它，它……真爽。
2026年6月底出高考成绩。
陈砚没考上一本。
“复读吧。”
周宥泽把大家聚在一起开家庭会议。
这次大家意见很统一，一致决定让陈砚复读。
陈砚不笨，就是落下的功课太多了，如果多给他点时间，上个一本还是有可能的。
这件事唯一不同意的只有陈砚本人。
孩子抽风，说不读了，自己跟同学买了车票跑去杭州媒体公司，要当主播。
梁佳佳接到通知，半路拦截了陈砚，给他抓到自己家里。
周宥泽订了最早的班机，飞去了杭州。
兄弟俩就在梁佳佳的家里吵得不可开交。
“是你自己说要好好学习的，现在又说不学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挣钱，我要工作！”
“12年学你都上过来了，还差这一年吗？你就再坚持一年……”
“那你还要再被我耽误一年吗？”
陈砚说完这句话，周宥泽一时间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美宜姐让你去上海，你为什么不去？”
周宥泽笑了，“你想错了，这事跟你没关系……”
陈砚打断他，“怎么没关系？我把你死死拖在了朔城，我不走，你什么时候能走？”
梁佳佳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沙发上，像个听墙根的外人。
陈砚做了结案陈词，“你不结婚，不出去，不工作，都是因为我。”
“你想太多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陈砚又打断了他，“周宥泽，你不是我爸！”
2022年，陈砚上初三。
刘玫除了定期给家里打钱，几乎不给家里打电话。
一个没有父亲又失去母亲照顾的孩子迎来了自己的叛逆期。
抽烟，喝酒，打架。打出了事。
别看陈砚瘦得像营养不良，实则是个打架王，他把一个高年级的打进了医院。
人家家长要把陈砚送进警察局，陈砚害怕，不知道联系谁，最后联系了在北京的周宥泽。
周宥泽花了十万。
这事家里谁都不知道，是他们兄弟俩的秘密。
那时候的陈砚太浑了，家里没人管他，老太太肯定是不顶用的，如果就这么放任下去，之后怕是会出更大的事。
周宥泽选择留在了朔城。
这是梁佳佳没有想过的原因。她确实一点都不了解周宥泽，她也从来没想过去了解。
“你回去复读。”梁佳佳指着陈砚，“刘玫都回来了，让她接你上下学，让她给你做饭，她是你妈，她应该的。之后周宥泽是跟王美宜去上海还是留在朔城那是他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了。”
“我不回去。”
“那你就是不想学习，你要是因为不想学习才不回去复读的，别拿你哥当借口。”
“我……”
“反正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复不复读，考不考大学，只影响你自己的前程。你要是不想，别人怎么说都没用，就是给你绑去复读，你也可以不学。所以这事只能你自己决定。”
梁佳佳和周宥泽一个当爹一个当妈给陈砚左右夹击。
最后，陈砚松口说可以回朔城，但也没完全同意复读的事。
梁佳佳和周宥泽一商量决定给陈砚送去梁佳佳朋友的公司当主播试两天，他俩怕孩子来一趟不死心，过两天再跑过来。
主播是要熬夜的工作，陈砚被送去上班的那两天都是凌晨之后才下班。
晚上吃饭，就只有梁佳佳和周宥泽。
“你之后什么打算？”梁佳佳不经意地问起。
“我跟王美宜加上过年那次只见过三面，刘玫在中间传错话，有点误会，我已经跟王美宜讲清楚了。我不结婚。”
“我没说你和王美宜……”
“我是因为陈砚回来的。但没有陈砚，我也不一定在北京工作。我会在哪……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