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湛萧才闷声答：“不想，我不会再喊你皇姐。”
这句话究竟是何意，两人心中心知肚明。
纪清芷不语，他也作缄默。
湛萧复而道：“你分明知道我所想。”
“嗯，我都知道。”
纪清芷轻轻一叹，“也是我太自私，从未答应你。”
“再往下的，我不要再听。”
湛萧张开口，侧头咬在她白玉似得脖颈，是真用了力道，他有些不悦，“阿芷，你有顾虑，想推开我，可我没那么多耐心。”
“所以你还愿意等我吗？”
“我不愿意。”
湛萧气恼地咬纪清芷的侧脖颈，他百般动作，是在她柔嫩的肌肤留下红痕，她竟也纵容准许。
为这个，湛萧更是来气。
她就是纵着他，却又不肯松口答应。
被他咬了几口，纪清芷虽未吭声，但终究疼了，她禁不住发出“嘶”地一声。
湛萧松开牙齿，他唇齿懈去力道，轻柔地舔舐过方才咬出的牙痕。
“轻些。”
纪清芷睨他，“一会儿母后过来，我该怎么交代？”
“那就不交代了。”
“我不能，湛萧。”
“阿芷心中无愧所有人，唯独没想过我。”
湛萧眼角染上三分红，他从身下摸出一样物什，摊开手心，他就递去给纪清芷端看。
那是一枚小小的，经多年摩挲，而破旧的玉扣。
“十岁那年我从你衣裳扯下的，你该已忘了。”
湛萧眼眸暗了暗，“它多年便带在我身上，更在辽州替我挡了一刀。如今他随我，一如阿芷随我。”
“湛萧……”
纪清芷眼眶蓦地湿润，她不是无情物，能懂得他的情意。
“阿芷要将我隐瞒，可以。”
湛萧固执地抬眼，“吻我，你亲我，我便应你的。”
纪清芷脑子里轰隆一下炸开。
可瞧湛萧认真偏执的神色，他所言便不是假的。
他是真要她主动吻他。
纪清芷脑中万千思绪还在打转，身子已先一步轻靠下去。
少女乖顺的动作极大的取悦了湛萧，他眼里含笑，抬起手臂勾住她的脖子。
最后那一步到底还是没让她走过来，而是自己昂首靠了过去。
唇齿相触，她依然纵容他随意亲吻，是用牙齿还是唇舌都好，纪清芷无意识地回碰了他的唇，湛萧更是难耐不已。
他还是轻易地撷取到了她。
第54章
殿外幽幽响起怀孟的问询声。
“殿下可是醒了？奴才命人为您与公主殿下布了早膳。”
纪清芷与湛萧的唇瓣正相触着, 她猛然惊醒，后知后觉自己竟不自觉沉浸于这个吻。
一把推开湛萧便飞快起身坐回去，纪清芷抬手抚着嘴唇。
湛萧心满意足扬笑：“阿芷。”
“莫要再提。”
纪清芷斜目看过来, 因方才的举动, 她眼尾染着一抹红，无比明艳。
今日纪清芷夜半便前来重华宫, 并未涂抹口脂, 但经那一个吻, 难分难解，她唇瓣点着水光, 微微肿起。
纪清芷的指尖只是轻轻触碰, 便生了疼。
她气恼瞪湛萧：“瞧你干的好事！”
湛萧瞧看她无意识摸唇瓣的小动作, 笑声轻轻。
是他所为又如何？
还真是口是心非。
怀孟久久未得回应, 不敢入内, 又不敢离去，只得再度扬声问道：“殿下, 可要布膳？”
湛萧从未觉着会看眼色的怀孟如此厌烦过。
被问了第二回 , 他终是没了耐心, 回了句：“传膳吧。”
“喳。”
怀孟领会, 立即去传人入殿摆膳。
今早御膳房送来的是果馅饼子与薏苡粥，而湛萧仍在病中，只得吃清淡的白粥与一份份量极小的山药糕。
纪清芷还不饿，柳秀送来时她说了句, “先放着吧。”
湛萧瞥眼来, 眸色缓缓, “阿芷。”
纪清芷看了过来, 湛萧便得寸进尺摆动左手, 再一指不得动弹的右臂，“我用不了膳。”
“那我让柳秀伺候你。”
不是没瞧见湛萧迫切的目光，偏就是他明晃晃的肆无忌惮，惹得纪清芷又不想轻易成全他。
纪清芷给了柳秀一个眼神，柳秀刚上前一步，要去端起碗勺。
湛萧一记瞪眼看来，阴沉沉的，如要杀人。
柳秀当即扭头，便朝纪清芷喊：“公主。”
床榻之上的，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那幼犬经由十年之久，如今早长成一条凶狠的狼犬。
柳秀万万不敢轻易招惹。
看出自己的宫仆畏惧湛萧万分，纪清芷只能无奈摆手，“你下去吧。”
柳秀如释重负，快步便出了内殿。
“是将我的人都吓走，你满意了？”
纪清芷朝床上之人冷笑，“说吧，费尽心思要赶人走，就为了殿中只余下你我二人，想我来伺候你？”
“很显然，是的。”
湛萧理所当然地颔首，无了旁人，他便更没了顾忌，“阿芷，我饿了，想喝粥。”
纪清芷端起白粥，要递过来，湛萧却摇头，“不要这一碗。”
“那可不行。”
纪清芷蹙眉，两碗粥一碗白粥一碗薏苡粥，他能吃的唯有白粥。
湛萧默道：“白粥很难吃。”
“难吃也要吃，十岁那年再难吃的你不也吃下去了？”
“可那时候是没得选，现如今有的选我就不想要的。”
“现在你依然没得选。”
湛萧这副模样摆明了不愿吃苦，纪清芷也不再劝，上前便舀了一勺白粥，递去到他唇边。
她说：“吃吧。”
说话不顶用，那便做给他看。
湛萧悄悄打量纪清芷的脸，少女态度执意，她持着碗勺，候着他咽下去这口粥。
末了，湛萧还是开口将白粥含入口里。
纪清芷便又喂来一口，湛萧再开口，内殿尤为寂静，两人之间竟生出几分温情。
白粥喝下肚，纪清芷又将山药糕递来。
这回湛萧没要她再喂，而是自己三下两下便吃掉。
纪清芷还未动筷，湛萧便催促她：“你快用膳，都凉了。”
薏苡粥倒是不打紧，果馅饼子是真入口有些生凉，纪清芷咀嚼两下，还觉着甜过了头。
再又舀了两口薏苡粥，配着吃也还好。
湛萧望着她用早膳。
曾几何时，他所盼望的，不过就是每日清晨能瞧见她恬静的脸，用膳执筷随着咀嚼缓慢，她喜爱细嚼慢咽，这点也随苏皇后。
晨光打入殿中，笼罩于纪清芷身上，漫着一股叫人心生向往的暖意。
若每日都能睡醒一眼瞧见她，那该是多好。
再到午夜，伴着她入眠。
如今，心中所想的她就在眼前。
湛萧洋溢着莫大的欢喜。
纪清芷用罢了果馅饼子，薏苡粥还余下半碗，是吃不进了。
抬起头，见到湛萧盯着自己。
她问他：“怎么一直瞧着我？”
“我想看。”
纪清芷好半晌说不出话，末了，她梗着脖子憋出一句，“你就是个傻的。”
“傻也是阿芷的。”
湛萧毫不在意，笑着露出满口白牙。
纪清芷轻轻瞥他一眼，起身将两人的碗筷收拾起来，耳后根不易察觉地飘起红晕。
她喊了柳秀入殿。
外头在这时响起沉重且嘈杂的脚步声，见到来人，怀孟恭恭敬敬的，不敢有分毫怠慢，拜道：“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秀顿时跟着跪下，纪清芷余光睨去，瞄到明黄的身影。
周帝竟是亲临了重华宫。
“朝阳参见陛下。”
周帝大步踏入内殿，纪清芷微微弯下腰，便朝皇帝福礼。
皇帝应了她一声，道：“朝阳也在。”
纪清芷没抬头，只是应：“臣女担忧六殿下的伤。”
周帝“嗯”后，便不再看她。
纪清芷心领神会，知晓周帝是要见湛萧，因而她轻抬脚，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内殿。
内殿登时只余下周帝与湛萧二人。
湛萧因伤过重，一颗头颅裹满半张脸，右臂还动弹不得，俨然与半个废人无疑。
见周帝就立在床前，湛萧开口喊：“父皇。”
“小六，你伤的很重。”
周帝眼中威严肃穆，在将湛萧全身扫过之后，目光之中又染上深沉之意。
这句话，他说的十足平静。
尽管眼前伤重之人是他的儿子，但周帝却没生出半点为人父该有的心疼。
湛萧勾起讥嘲，冷嗤：“我伤的如何，太医院该昨日便同父皇相禀。”
周帝长久未应，算是默认。
这般之下，湛萧很快便明了周帝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