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芷下意识要闪躲。
但湛萧的手更快，他捻着发丝，为纪清芷拂开，理在了脑后。
纪清芷情不自禁抬头看他。
湛萧道：“皇姐真跟个小孩似得，连衣裳都穿不齐整。”
纪清芷后知后觉，她着急之下，是连扣子也系错了地方。
少年的手未停，转而双手齐上，将她衣襟理平，顺开落在肩侧两边，再好好地将玉扣系好。
他做的认真，宛如这是一桩极为重要之事。
纪清芷脸蛋之上的红晕还未散去，她染过雨气，乌发微湿，连乌黑浓密的眼睫也挂着未落的雨滴。
这回她没避开，是纵容湛萧的接触。
只是一对眼睫，颤得有些快了些。
系好外衫，湛萧的双手一用力，便将纪清芷摁坐在软塌，她迫不得已仰头看他。
湛萧却道：“我去取热水来。”
纪清芷反应过来他取热水来是为何事，当即拔高声要制止，可转而想起苏皇后便在外头，又怕让母后察觉，只能眼睁睁看着湛萧从柳秀手里接过木盆，再一挥手让人退下。
这一来，整个内殿只余下两人。
不知为何，没了外人，她反倒要心口一松。
可思来想去，又觉得格外紧张。
湛萧将木盆端放在纪清芷脚边，她终于能开口，“湛萧，不必如此，这事喊柳秀来便可。”
“从前又不是没为你做过。”
湛萧一提，纪清芷的一颗心便揪起。
他说的还是湛萧才离冷宫不久，那时纪清芷将他养在广阳宫，十二岁的湛萧对万事都投以好奇，夜里亦要缠着纪清芷一道入睡。
每逢入夜，白芨端来热水，侍奉纪清芷洗脚的时候，湛萧便在旁端看着，若有所思。
有一回他好奇心起，有样学样地与白芨一同，伺候纪清芷。
可是那时候，湛萧还很小……
纪清芷思绪回神，见湛萧已执起她的脚腕，是要将她的罗袜褪下，分明从前他也做过这事，可今日纪清芷就是觉着不一样的。
她心中有道声音喊着，不行。
“不要……”
纪清芷想将脚从湛萧手里挣脱，奈何少年攥的紧，他掌心裹住她的脚底，手指就卡在她细细的腕骨上。
那股力道并不重，但足以让纪清芷无从逃离。
湛萧半蹲着，他甚至没抬头，只是问她：“皇姐又在怕什么？”
罗袜到底还是被湛萧褪下，光洁的脚露在半空时，凉气自四面八方包裹她的脚面。
“皇姐真不小心，连袜子都被弄脏污了。”
“别……”
纪清芷低低呜了一声，是想立即将五根脚趾都蜷缩起来。
最好是不能让湛萧看见。
偏湛萧的手心转了面，覆在她脚背，上方是热气，下面是凉气，一时之间真如冰火两重天。
搅得纪清芷心中七上八下的羞恼。
“湛萧……”
“阿芷还想唤柳秀来伺候你？”
“为何不可？只要不是你。”
就这么被湛萧摸着脚不放，纪清芷真害羞到无地自容，她低低咬牙：“我的脚很脏，你快放我去洗，我才不要麻烦你。”
“怎么会？阿芷全身上下，哪儿都不脏。”
湛萧手心盖在纪清芷白润的脚踝，他笑得很愉悦，“这样的美，我从未见过如此雪白的……是阿芷的，就很漂亮。”
“你莫要再说了。”
纪清芷不敢再听下去。
瞧湛萧暗沉的眼，直勾勾端望着她的脚踝，她真怕极了。
生怕湛萧便会低头，亲在上面。
纪清芷毫不怀疑，是湛萧的话，他绝对做得出来。
可讨厌的就是，湛萧攥着她，她怎么也摆不开他，这会儿是真想躲进盆里，只要不让他瞧见，也不让摸着。
更不能亲下去。
她不要。
纪清芷满脸羞红地想。
第45章
纪清芷羞红着脸, 朝面前的少年无奈吐息。
“你何时才能放乖一点？”
“我还不够乖吗？阿芷不想见我，这七日我没出现过。”
“你就不能再多忍几天。”
“忍不了。”
待两只脚都没入温水之中，纪清芷紧绷的身子随之松懈下来, 她垂眼看过去, 湛萧的一双手盖在她脚踝，轻柔的拂过。
点滴泥沾在她裸/露的肌肤, 湛萧一并洗去, 他问：“水凉吗？”
“不凉的。”
纪清芷见他给自己翻了个面, 又洗过一遍，心中下意识地想。
何止是不凉, 还有些烫的。
就这般慢悠悠洗罢两回, 湛萧取来一旁木几上的锦帕, 再给她擦拭干净。
没两下的动作, 愣是叫纪清芷耳根子愈发的滚烫, 离了水盆，双脚再度裸在半空, 她脚趾忍不住缩了缩, 再拉动脚踝往身前去。
“好了, 湛萧, 余下的我自己来。”
“可我没说过要放手。”
湛萧抬起眼来，眼眸挑长，又愠起暗色，他笑了笑：“阿芷, 你推不开我的。”
“什么……”
湛萧一笑而过, 纪清芷未懂他话中深意, 下一刻便亲见他垂首, 薄唇便那么映在了她柔软的脚背。
他真亲了下去……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
轰得一下, 纪清芷瞳孔骤大。
一股不知名的羞耻从骸骨深处翻涌，激得纪清芷满面羞赧，只想捂住脸，当从未看见过这一幕。
“你放开我！”
纪清芷恼得喊叫出了声，猛力要从湛萧手中挣脱。
但少年一只手死死卡住她的踝骨，再怎么胡乱挣扎，脚趾只觉得更凉，一分也没能扯出。
“湛萧，你……你给我放开！”
“我当然，不会放啊。”
“你！”
“阿芷再动，我就再亲一回。”
纪清芷脸红得能滴血，她脸皮不如湛萧厚，是说不过他。
谁能比眼前之人更无耻？
纪清芷忿忿的想，嘴里只能怨怪：“不论如何，你不许再做。”
“当真不准？”
湛萧像寻到了某种好玩的玩意，他亲了她一回脚背，就将她雪白的脚面通通染上粉意，还有比这有意思之事吗？
自然不会有了。
他就是想纪清芷为他，生出各样的心思。
纪清芷咬牙：“不准！”
“好，那就不准。”
湛萧才应下来，却又飞快地垂首啄了一口。
这回没落在脚背，反而是脚趾。
触及到少年的唇瓣，纪清芷敏感到不行，是真被惹得又羞又恼。
“湛萧！”
她再忍受不得，怒斥他的名字，誓必要他住手。
“阿芷恼我啊。”
湛萧盯着她，笑得欢悦。
纪清芷真想一脚揣在他脸上，要他知晓好歹。
心中做这个念头，脚下也用了狠力，只是没找准地方，猛然偏了头。
纪清芷一脚蹬在湛萧肩窝，湛萧没料到她会突然起势，被她一脚踢翻，整个人就朝后仰去。
少年落在地上，纪清芷正好脚踩着他。
“湛萧，我看你是欠收拾。”
纪清芷很不快，不快便要寻始作俑者发难，脚下是他的肩窝，骨头凸起，咯的慌。
踩着并不舒坦，但湛萧欺人太甚，纪清芷不想轻易绕过他。
她咬牙切齿地在那处碾过几下，狠狠道：“说了不准便是不准，你不听话，那我就要罚你。”
“阿芷想怎么罚我？”
“你还嫌不够？”
纪清芷又加了力道，狠狠踩他几回。
湛萧若有所思，极快，他眼中闪动着雀跃，笑了起来，“原来这便是阿芷的惩罚，嗯，我喜欢的。”
“什么？”
“往后你多罚我些吧。”
湛萧平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连要起身的意思也无，便给她踩着，他一只手仍握在她踝骨之上，轻柔的、慢慢的，全然不想放开。
他十足享受着两人这般，竟无怨言。
“你……你！真是无耻。”
就连拿脚踩他，湛萧也觉着是极好的。
他还同自己讨惩罚！
想她继续踩着他！
纪清芷羞得不愿再面对，干脆拿手盖住脸，只当避而不见就能视作不存在。
在这时，殿外头响起苏皇后温柔的问询声：“芷儿，可换好了？你们姐弟也真是，换个鞋袜能去这样久，在里头作甚呢？”
纪清芷吓得脸都白了，她生怕苏皇后这时候突然闯入，撞见两人这副鬼样子。
旋即要从湛萧肩窝挪开，边扯边压低声咒骂：“你快些放开。”
苏皇后的声音来到近处，她便立在内殿门前一步之遥，“芷儿，可是遇到难处，小六摆不定的？母后进来帮你吧。”
“母后！”
纪清芷高喊回去，心急如焚，一时之间分外手足无措，一只脚还在湛萧怀中，她绝不能、也绝不敢此时让苏皇后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