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她才心觉自己这个表姐夫是猪油蒙心,无药可救。
纪清芷应他:“好,妹妹。”
苏莳直接指着卫风的鼻子骂:“你说是妹妹?好,你敢对着你卫家的列祖列宗发毒誓,便说你若有半分私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关雪鹤当即作惊讶状,“苏姐姐,你怎能如此……恶毒。”
“苏莳!我没想过你竟是这般歹毒的女人!”
卫风怒不可遏:“你还想要我死?”
“我还真想!”
“你嫉妒之心太重,别逼我写休书!”
“你休我?呸,我还要休了你!”
两方仍在对峙,苏莳有苏明知阻拦,过去不得不能动手,卫风让湛萧的侍从拿刀相迫,亦过不来,两人只能恶语相向。
却在这时,卫家朱红的大门开敞,卫夫人身着墨绿色织金团长袍,发髻无一丝凌乱,踏出卫家大门时,先扫过一眼苏莳,再看去卫风。
眼中亲儿脸颊红肿,还叫人扯下一块头皮,卫夫人当即厉声:“苏莳,这便是你做的好事!”
纪清芷蹙眉,极其不悦卫夫人不分青红皂白先将罪责归于苏莳,“卫夫人,你可知卫大人带了一个姑娘留宿卫家?”
“我早知晓,我儿救了个姑娘带回京中又能如何?”
卫夫人的眼不轻不重落在纪清芷身上,她快步走去卫风跟前便担忧的查看他全身上下,直呼苏莳怎么下如此重的狠手。
毕竟是女人伤的,卫风脸上不光彩,只说:“娘,我无事。”
“苏氏,你妒心未免太重!”
卫夫人转过身便斥苏莳:“卫风和关家姑娘本就一清二白,你就在门前闹这么大的仗势,是将我卫家的脸全踩在脚底下,我看你是想捅破卫家的房梁才罢休!”
“卫夫人,既你知情关家小姐留宿卫家,怎么不能叫人知会我表姐?”
纪清芷也不客气:“你说她妒心太重,那我想问,你们卫家一个二个的隐瞒表姐关雪鹤的存在,又是在怕什么?”
卫夫人回:“看她闹成这样,若知道了还得了。”
“卫夫人,你可是想卫大人迎关雪鹤入门?”
纪清芷直白的令卫风不敢直视,一抬眼对上纪清芷明亮的眼,仿佛所有不堪的念头都会被她看穿。
卫风只敢低头,不吭声。
关雪鹤倒是第一时瞅着湛萧,试图狡辩:“我没……我只是想报恩情。”
然而卫夫人却一语惊人,“公主,我儿若想娶关家姑娘过府,这不是苏家,亦或者皇后娘娘能阻拦之事,整个北周律法可没不准许男儿不得另娶,只要两人心甘情愿。”
卫风不敢置信,拉了卫夫人就问:“娘,你在说何话?”
“你的心思,我还不清楚。”
卫夫人掀着眼皮,看了看他。
卫风咬牙:“可我没想过和苏家……”
卫夫人冷下脸,“那你可知道关家现在与谁结的亲?”
卫风突而闭了嘴。
“好,卫夫人是说‘另娶’。”
纪清芷轻轻就笑了,这便是她要得到的话,“我会将话原原本本带给皇后娘娘。”
苏明知还在死拽苏莳,力道之大,将苏莳的手腕都扼出了红痕。
纪清芷转过身,牵起苏莳的手,道:“表姐,你随我入宫。”
“芷儿?”
苏莳仍不甘心,瞥去望见其乐融融的母子二人,愤恨交加,又是屈辱,“我不想放过他们。”
“好,不放过。”
纪清芷却记挂着另一件事,“但在那之前,我们需得见皇后娘娘。”
苏明知心急如焚,“芷表姐,你想做什么?”
纪清芷牵起苏莳便往马车回,她先将人送入车厢,而后跟上,待入了马车,只余下几个人。
苏莳便见纪清芷的眼眸冷厉起来。
纪清芷说:“表姐和离,回苏家。”
苏莳没得情绪,眼中甚至未起波澜,而苏明知张口几次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回去。
湛萧则闭眼靠在车壁,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余下的回程,再无人多话。
缄默如死寂。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此时正值残阳余晖,金乌将坠,流金与赤紫交织铺满宫墙之外的天,琉璃瓦红里透金,长宁宫很快近在咫尺。
一行人来至长宁宫,纪清芷走在后头,还未入殿。
湛萧跟在她身侧,他喊她:“阿芷。”
纪清芷侧眸看去,少年藕粉色圆领袍本该作一派温和,偏因这晚霞渲染上耀目的金,他高束的马尾一荡,又浅淡的光随之而来。
“你在为表姐烦恼。”
湛萧半边面背光,显得昏暗,他挑眸,直愣愣问:“可要我去杀了卫风?”
“浑说什么呢?”
纪清芷脸色骤变,素手一抬便拍在他肩头,湛萧反手捉住,笑得大咧咧,“你说和离,却绝非无后患,阿芷心烦之人,我都可除之。”
“湛萧,我教你规矩之中可没要动刀杀人。”
纪清芷一板一眼的,在这事上尤为固执:“你从辽州回来便老念叨打打杀杀的,是在战场染上的坏癖?杀心太重,不好。”
湛萧不语,眼睫垂下,如鸦羽,黑黑沉沉的。
“再说这话,我便请母后送你去长生观清修,去一去你周身的煞气。”
纪清芷轻轻一哼,像在玩笑话,抬步往长宁宫而入。
湛萧跟上她的脚步,啧了一声。
阿芷真心狠,连去长生观清修这话都说出口了?
他不过就是想替她排忧解难。
一个卫家,苏莳的夫君卫风,小小四品官而已,烦心之人除掉便是,至于动这么大火气。
惹她的眼,他都不快的很。
第38章
长宁宫内已是悬挂起几盏宫灯, 殿外金光倾洒,整个大殿熠熠生光。
纪清芷步入内殿时,苏莳正跪扑在苏皇后膝头, 低声啜泣, 肩头一耸一耸的。
“姑母,卫家简直是欺人太甚!我姐夫……呸, 卫风三年未归京, 一回京还稍带了关家的姑娘, 不止将人留在卫家过夜,他还要亲送人回府!”
苏明知一心护她, 涨红着脸控诉道:“卫家上下无人不知关雪鹤, 只除了我姐, 他们分明就没将我姐还有苏家放在眼里!”
“姑母……呜呜呜……”
苏莳的哭声更重, 是将在府上压抑的委屈满腔宣泄。
苏皇后轻拍苏莳的肩, 问苏明知:“关雪鹤是户部侍郎关槐的女儿?”
“正是,母后, 关雪鹤是关槐的嫡次女, 大皇子妃的妹妹。”
纪清芷接过话来, “卫家也已有另娶之意, 卫夫人亲口所说‘另娶’二字,卫风当街与表姐厮打,便是一味偏袒关雪鹤,不愿她牵连其中。”
“卫家的人是想看碟下菜?苏家还不至于让他们踩在脚底磋磨。”
“不止, 我想兴许也是因关若芙嫁去大皇子府, 关家已与湛珉结为姻亲, 卫家也想?”
纪清芷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话音如玉石落在大殿, 又透着心疼,“表姐嫁去卫家几年,从未有犯下过错,卫风却能因关雪鹤欺骗辱打表姐,这是连最后一点夫妻情分也不肯留。”
落井下石无非是觉得这人好欺负。
苏莳在卫家可不就是苏家的脸,唯一的女儿嫁去卫家,却得了这般下场,这叫苏皇后如何能忍?
苏皇后怒火中烧,怒拍桌案,“当年卫家口口声声应过本宫会善待莳儿,不若以卫家小小四品的门第,也配迎娶我们苏家的嫡女?”
苏莳抬起一双通红的眼,“姑母……”
纪清芷从袖里掏出一块锦帕,轻柔地递到苏莳手里,她想替苏莳擦眼泪,却被她摇了摇头拂开。
那帕子苏莳便攥在手里。
“我瞧卫风很是偏爱关雪鹤,卫夫人亦是将人拿自家人看。”
纪清芷顿了顿:“唯独关雪鹤不认两人有干系,只说自己是卫风的妹妹。”
“妹妹?”
苏皇后眼中犀利,冷哼:“关家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苏明知在旁听几人许久,斜目瞥见湛萧一言不发坐在一旁,少年眉目疏朗,却沉着郁色。
须臾,苏明知忆起一桩事来,扬声便同苏皇后说来:“姑母!关雪鹤还有意攀表哥的枝,她说在辽州表哥乃是她的救命恩人。”
苏皇后看过来,喊:“小六。”
“母后。”
湛萧面色更沉:“此事是无稽之谈。”
苏明知又道:“但她说的确有此事,姑母,我是怕关家以此做文章,若是将表哥给摘进去了,恐怕不妥。”
纪清芷心中有些不痛快,有心替湛萧解释:“母后,湛萧是去解救官家车队,并非是为了关雪鹤。”
“好了。”
苏皇后扬手叫了停,她只睨湛萧:“小六,你是个有分寸的,如今关雪鹤已与卫家、苏家藕断丝连,母后不希望你再与其有过多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