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纪清芷便没再沾过酒。
这般想着，纪清芷的余光又不自觉睇向端坐在湛萧身旁的梁晋。
只是一眼，湛萧不悦的催促再度响起：“皇姐！”
纪清芷不再看，一口饮尽。
果酒入喉，酸酸甜甜更多，还未尝出苦辣，心口的钝痛却先袭来。
纪清芷握杯的手颤抖着，要拿不住，她迫切的想要查清楚。
究竟是她记岔了，看走了眼，还是这就是真相。
纪清芷放下金樽，起身与苏皇后告退，“母后，我乏了，想先行回宫。”
苏皇后侧目看向周帝，周帝点头应了准许，纪清芷便福礼缓步离了太和殿。
太和殿回广阳宫不过一刻钟，纪清芷没喊轿辇，固执地双脚走回去。
宫外夜深，夜风灌入她衣襟，冷得肌肤打颤，可双颊却热得发烫。
甫一抬手摸去，纪清芷察觉自己的脸蛋是全红了。
这下她的嘴里再忍不住咒骂起湛萧。
都赖他非要哄骗她喝那杯酒。
那个小混蛋！
心里思绪纷纷，纪清芷脚下生快，一刻还未到她便抵至广阳宫。
“殿下？您怎么回宫了？”
白芨正在院中点着宫灯，乍见纪清芷归来还很吃惊。
“我有些事。”
纪清芷绕过她径直回了内殿，在西北角的珊瑚迎门书架中她找到一只密锁格，啪地打开。
里头有张纪清芷折叠起的纸。
摊开一看。
纪清芷的脑子轰的炸开。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突然真相就在眼前，一时之间，头痛的厉害。
纪清芷的呼吸重了几分，此前见到梁晋她只当是无感，眼下得知前世身死真相，再想起那个人，心里只有厌恨。
梁晋前世娶她是为何？
大婚之日杀她又是为何？
纪清芷不明白，她攥着纸的手止不住的颤，几番之下，她终是想清楚一件事。
她绝不能让梁晋的算计得逞。
“皇姐？”
她还在想着事儿，身后突兀闯入的声音，将纪清芷吓了一跳。
湛萧抱臂立在殿门口，他未踏入，一双眼挑来，凝视少女婉转的背影。
少年呵笑出声。
那头纪清芷还在手忙脚乱，是好半天也没理清楚，一张纸、一个密锁柜，磋磨的她鼻头冒出几滴热汗来。
她回头，眼里还是惊慌。
眸子太过明亮干净，像受惊的小鹿。
纪清芷怨怪起他：“怎么像个鬼，来也未作声？”
“皇姐走的这样快，我差点跟不上。”
湛萧半个身子从暗里踏入内殿，宫灯将点，亮起几许，他笑意深沉，“还说我是鬼，分明是皇姐做贼心虚。”
“我哪有？”
“没有的话，皇姐在慌什么。”
“我没慌。”
“好，你没慌。”
纪清芷气急，斥他道：“你笑话我？”
“我没笑。”
湛萧不动，薄唇平平，只是一双眼挑着含笑，“皇姐，你自己瞧。”
“你最好是！”
纪清芷哼了他，“让我发觉你使坏，我饶不了你。”
许是今日喝过酒，纪清芷性子要乖张的多，下意识就与湛萧甩起小性子。
湛萧只是看着。
看着她双颊粉红，真如三月桃花明艳绚丽，再又眼含水波的瞪他，小嘴说着不准许的话。
偏偏毫无威慑力。
又软又绵的。
她越是凶巴巴的瞪着他瞧，湛萧心中的欲念就越是压不住。
那么的想亲她。
第34章
纪清芷好容易将纸收起, 见湛萧并未刨根问底，她稍稍安心，敛好锁柜, 一转头, 少年竟还在目光灼灼盯着她看。
她飞快扭头，耳后一抹慌乱的红晕是被湛萧净收眼底。
少年十分享受纪清芷在外十足坦然, 到他这却变了性子的模样。
他喜欢她所有的小性子都因他而起, 那才是在乎他。
两人有片刻的缄默, 待纪清芷收拢好物什，她侧头再看少年。
他还在那儿, 从未挪动一步。
忽的忆起参宴之时望见湛萧死气沉沉的眼, 纪清芷不觉多了几分异样。
她的眼眸一垂, 湛萧便即刻开了口, “皇姐可是恼我了？”
纪清芷情不自禁“嗯？”了一声。
湛萧坦然承认：“我故意使坏, 叫你喝了果酒。”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纪清芷顿时来了脾气, 双手叉腰三步两步走至湛萧面前, 她双眉一竖, 板着脸抬起一根食指就抵在了他的胸口。
“明知道我最喝不得酒, 你还要我喝。”
纪清芷怒瞪他：“湛萧，你究竟为何非要我喝那杯酒？”
湛萧瞧着一步之遥的少女眼眸微熏，脸蛋酡红，唇角弯弯。
少女罕见的情绪外露, 还真是醉了。
皇姐清醒时, 哪回不是摆出疏离之态, 只凭着他主动凑近, 她才会纵许半分两人的亲近。
旁的, 她从未主动靠过来过。
今夜，纪清芷竟舍得主动走入他的怀里，触手可得。
皇姐啊，是你先起的头……
纪清芷见他半晌不说话，气得鼓脸，“还不说话？是想吃我的巴掌了？”
这巴掌还是两人年少时，湛萧犯了错叫纪清芷训斥，掌罚手心。
而今多年过去，纪清芷再未罚过他的。
可湛萧心里，却觉得更不知足。
他还渴望更多。
湛萧眼眸暗沉，他捉起她作乱的食指，抓在手心，“还不是皇姐，你瞧着梁晋那个狗东西的时候未免太久。”
“你怎地又喊太子狗东西，湛萧，没礼数，往后不准这般喊了。”
纪清芷嘟囔着，脑子不清醒也就想不通一些事，可刹那间她又冷着脸改了口：“不对，喊得好，梁晋可不就是个狗东西！”
“皇姐？”
“我早该想到的，还是有些迟了，不，不迟，还不迟。”
纪清芷一个脚下虚浮，便要往后头栽倒，湛萧眼疾手快揽住她腰肢，将人抱入怀里。
一股石榴花透着的清甜果香，席卷湛萧全身。
是他为纪清芷择的花露。
他心神荡漾，稍有分神。
“湛萧……”
少女嘴里还喃喃自语，咒骂着梁晋“狗东西”。
骂了会梁晋，她又不住说自己好累好累，困的想入睡。
虽不知道纪清芷缘何变了态度，连教湛萧的礼数也一并抛之脑后，她不顾规矩，与他同样厌上了梁晋。
天底下还有这等好事？
“皇姐当真这样看梁晋？”
明知道所想，可湛萧还是想听纪清芷亲口答。
“是呀。”
醉意上头，可纪清芷还是扬手拍他的胸口，不忘又叮嘱：“你应我，日后离着狗东西远些。”
湛萧闻言笑了出声。
“你快应我呀！湛萧，你要乖，你听不听皇姐的话？”
“嗯，我听。”
湛萧由着她捶打，她一遍遍的提，他就一遍遍应：“好，我远着些。”
“这便对极，你是我的好皇弟。”
纪清芷说着欢欣，湛萧却在这时反问她：“那皇姐会吗？你可要远着些狗东西。”
狗东西一旦说顺口了，两人竟都习惯了这道说辞。
“那还用你说！”
纪清芷哼着应他：“你皇姐我主意多着呢！”
得到确切的应，湛萧心花怒放。
今夜因梁晋起的那点吃味，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原来皇姐从未在意过梁晋。
她还喊梁晋“狗东西”。
是真的对此人毫不上心。
是啊，皇姐心中只能有他，旁的阿猫阿狗都不准许。
她生命里有且唯一的男人，只有他。
湛萧攥着纪清芷的腰，没让人离了半分，怀中温软的娇躯十分服帖，她更没想过要走。
“皇姐，你真好。”
湛萧低低的说着，垂头将唇映在了纪清芷的发间。
少年沉沉的诉说着唯有自己明晰的情话，眸色之中的情/欲溺在暗色，无人得知。
纪清芷早就身处半梦半醒之间，她趴在湛萧怀里，压根不晓得自己所在何方。
脑子唯一记得的便是，身前之人是湛萧，是她最信赖的弟弟。
纪清芷努力睁开眼，一仰头见眼前的俊容明朗，确信是湛萧，倏尔傻乎乎笑起来。
“湛萧……”她喊他。
湛萧便应。
“湛萧。”
“我在。”
纪清芷又笑：“我的皇弟。”
湛萧不应了。
纪清芷气得又打他，“你怎么能不应我？”
“没有。”
湛萧此时只是不喜欢“皇弟”这个称呼，他喜欢听她喊自己的名字，而非总是以“皇姐”与“皇弟”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