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不敢?”纪清芷气他伤自己。
湛萧垂首不语,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闷声道:“不敢了。”
他没敢让纪清芷听出那股异样,就怕她察觉他又说了违心之话。
纪清芷待他温柔又仔细,是责怪也好,那都是心疼他多。
湛萧很喜欢被她需要,被她心疼。
那种被满心爱惜的感觉,很好,很好。
他渴望更多。
渴望她一颗心牵挂在他这里。
为此,只是受点伤,流点血,不打紧的。
湛萧生出一股不得抑制的念头,只要他受伤便能换来纪清芷怜惜的话——
那么他愿意的。
再多伤一回。
但嘴上湛萧还是骗着纪清芷,“我不能让皇姐老担心。”
看少年乖顺应她的话,纪清芷勾唇浅笑,“你得往心里去,要好好记着。”
“我会乖。”
湛萧圆眼含笑,微微颔首。
……
自打伤后湛萧便未离广阳宫,缠着纪清芷说着好一阵痛,她又心软的留在他宫中。
湛萧得逞偷笑,干脆摆腿仰躺在外殿的榻上歇着。
午后歇到傍晚时刻,姐弟俩用罢午膳,纪清芷催着要湛萧回宫去。
白芨才将晚盘收下,不肖一会儿又忙奔回内殿启禀她道:“殿下,梁太子今日命人给您送礼来了。”
“梁晋?”
纪清芷好似听到一只洪水猛兽似得,她蹙眉问:“送何物来了?”
“是一封信,与一只簪盒。”
白芨恭恭敬敬将物什递到纪清芷跟前。
纪清芷翻开簪盒,只见其中正放着一把香兰玉簪,盒中似着已香薰,香味缭绕,淡淡兰香扑鼻。
但这等昂贵不菲之物,纪清芷只觉得是烫手山芋。
她合起簪盒,道:“送回去吧。”
白芨蠕动嘴唇,还没开口,眼朝后一打量,哆嗦着垂头躬身直喊。
“六殿下。”
纪清芷一回身,目中便见湛萧恻恻立在广阳宫的内殿门口,本该离宫的少年不知何时折返,他一身宝蓝色锦袍融入昏暗,显得人寡淡无边。
少年的圆眼比从前又细长了几分,他凝视过来时,眼底墨色浓郁,看得纪清芷手臂发毛。
好似无时无刻,都被这种目光注视着。
无从逃脱。
纪清芷好笑自己生了歪心思,她的皇弟是听话乖巧,怎会是怖人的人?
“你怎么又来了?”
纪清芷走去便去牵湛萧的手,笑问:“不是说让你好生休息,好明日去进学?”
“我不来,还不知梁晋给你送了东西。”
湛萧声色低沉,他的眸子不经意间瞥到白芨手中捧着的簪盒,蓦地变得阴冷渗人。
触及他的眼,白芨浑身发抖,要拿不住。
纪清芷没瞧见,她还在说:“我是有意归还原主。”
“那正好,我亲自跑一趟,替皇姐还他。”
湛萧不由分说拿走信物,眼有戾气丛生,“你想要何物,金的,银的我都会给你弄来。”
纪清芷莞尔。
还真是可靠的弟弟啊。
湛萧哼道:“不要他的。”
“好。”
纪清芷当真由着他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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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翌日, 长宁宫。
纪清芷前来与苏皇后问安,将湛珉大闹广阳宫,并当众辱湛萧之事, 一五一十告知苏皇后。
“哼, 郑贵妃败儿,湛珉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苏皇后如水的面庞生起恼怒, “他们一党何止是看不起湛萧, 连我和苏家也一样看不起, 再加之陛下纵容,湛珉简直在皇宫横行霸道。”
纪清芷拧眉, 问道:“母后, 莳表姐可有得家信, 边关的战事如何?”
“我正要与你说此事。”
苏皇后稍有肃穆之色, “阿莳今日会入宫, 她先送了信来,卫家得信, 边关战役大捷, 许是来年便可归京。”
“大捷?”
纪清芷的一双手心顿生一股凉意。
卫风平安, 郑家亦是得胜, 郑贵妃一党来势汹汹,不可抵挡。
这真与前世大不同,便也是说,这辈子的许多事, 都将重来。
很快纪清芷便镇静下来。
苏皇后笑道:“你也许久未见阿莳了吧?我让她携女儿一起, 刚好能说说话。”
两人才说着, 宫婢已入长宁宫的殿门匆忙传话。
“娘娘, 卫夫人求见。”
“许久不见姑姑了。”
苏莳身子十分高挑, 她一手牵着独女卫殷,跟在宫人身后,款款入殿。
待见纪清芷,苏莳笑喊她:“阿芷也在啊。”
两人关系一向亲密,如亲姐妹。
前世苏莳丧夫,面容消瘦,得知噩耗时,苏莳抱着她痛哭昏厥。
再见表姐眉间喜色,笑容满面。
纪清芷上前握住她的手,“表姐。”
苏莳已是桃李之年,又嫁为人妇,今日挽着高髻,不见半分愁容。
“许久未进宫见姑母,前两日我回门,父亲与祖父还念叨,关切您近来身子可还好。”
苏莳笑道:“不过我早同家里人说过,宫中有芷儿在旁日日照料姑母,她是个心细如发的,姑母哪里会不好?”
“你回了苏家?”
“殷殷也有多时未见外家人,我领着她回去见爹娘。”
苏莳口中的父亲是苏皇后的大哥苏衡,苏家人重后宅安宁,从苏相那一辈便只娶一妻,再未纳妾。
而苏皇后与小苏氏的亲母过世后,苏相便终年独身。
苏父有两子,苏莳为长,苏明知为次,人口十分简单。
“有时候我都想与芷儿妯娌的,若是芷儿是我家小姑子,不知我能清闲多少事。”
纪清芷含笑道:“什么小姑子,我看表姐是恨不得做我亲姐呢。”
“是啊,干脆我投胎去纪家,咱们一母同胞好了。”
苏莳点着纪清芷欢笑。
“你啊你,已是为人母了,还总打趣你表妹。”
苏皇后笑着摇摇头,“不说你娘听这话该多伤心,你表妹家哪里能让你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阿芷恨不得早早离了纪家。”
苏莳忆起纪家人的嘴脸,与待纪清芷亲生父母的冷漠无情,瞬时止话,该表歉意,“瞧我,说的不过脑子,表妹,莫要生我的气。”
“不会的。”
纪清芷清楚苏莳的性子,她心思单纯,口快直言,却没讨过坏心。
“娘,我要纪姐姐抱!”
“你又想你清芷姐姐给你糖块吃?”
“不嘛不嘛,就要。”
卫殷在旁听不懂大人们说话,是坐不住要讨抱,上回入宫时,纪清芷抱着小丫头吃了两块果干与麻糖,她竟惦记到这会儿。
小姑娘冰雪团子似得,圆鼓鼓一张脸,纪清芷看得欢喜,主动揽了她入怀。
“来,我领你去吃好吃的,可好?”
“好耶,纪姐姐是天下第一好!”
卫殷直扑入纪清芷的怀中,一双小手揪着她衣袖不放,柳秀去端来甜食,又为两人沏茶解渴。
纪清芷抱着卫殷坐在她腿上,喂她吃了一口芝麻麻糖,小丫头很乖顺,腮帮子鼓鼓,欢快的吃着。
“殷殷可不能吃多了,对牙口不好。”
“殷殷听姐姐的话。”
卫殷抓着一块麻糖,小口啃食,并未再要,她乖巧听话,惹得纪清芷更是欢喜。
真想与苏莳将孩子讨来,当自己的女儿。
苏皇后静看纪清芷哄卫殷,抿口茶问苏莳:“阿莳,卫家来了信,怎么样?”
“边关一切安好,夫君说战局小胜。边关不必忧心,我烦心之事还是为我那个小姑子。”
苏莳说起卫家小姑,亦是卫风的亲妹妹,头是一个比一个大,“我家的小姑子是个拎不清的,婆母为她相看亲事,她骄矜惯了,哪家也看不上,前些时候非抓了个不知哪来的穷书生,死活要嫁,怎么劝都不顶用,还将我咒骂了一通。”
“卫家能让她下嫁?”
“定不会应许啊,我给卫风去了信,但他这等时候应管不着这事,一大家子都指望夫君回朝,盼着他能平安,可不敢拿这点小事去烦他。”
苏莳愁苦一笑:“此事还是得看婆母的意思,我只是她的嫂嫂,说的话不中听,她也不会听我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苏皇后眼底闪烁起心疼之色,“阿莳,辛苦你了。”
“姑母,他能平安归来,旁的便都不是大事。”
苏皇后应她这话,“是啊,真希望战事能早些平定。”
正待上书房的放课时,湛萧恰好此时来到长宁宫,宫人甫一传话,他便紧跟着入殿。
入目便是纪清芷揽抱着卫殷,与她大手拍小手,哄着小姑娘玩耍。
两人作一上一下的手掌翻动,喊动声后,纪清芷便翻转手心,可惜抽离的太慢,被卫殷打着好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