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地方了,周贺先下马带人进去看了一圈。
他们人多约有二十来个人,这宅子住不下这么多人。
何流玉这个草包,为人跋扈不长脑子,闻焉可不是好惹的。
怕他作妖,把脑袋作掉了,加之他宁死不肯跟闻家人住在一起。
所以这宅子其实是给闻家人准备的。
周贺自己并另一个护卫留下,让其他人带着何流玉住本地最好的客栈去了。
反正二者都离得不远,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住的地方确定了,众人便下车整理行装。
“你还是走吧,大人说了不见你。”
差役们为难地看着眼前人,好言相劝道。
“我说小师父,你看你,三番四次上门说的那些话,别说是大人了,我都不爱听了。要再这么下去,大人恐怕得把你给轰出城去了。”
县衙门口差役态度还算温和地把一个人给请出了衙门。
期间只听见差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不见被请出来那人的声音。
那人虽没出声,可其气息,脚步声均有些耳熟。
闻焉转头看去,没想到见到一张熟悉的美人脸。
闻焉忽地笑了。
闻长宁压低地呼声也住耳旁想起:
“是那个漂亮和尚!”
漂亮和尚?
众人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朝县衙方向看去。
对差役们的话不为所动,正欲下阶梯的浮生,似有所觉,抬起在日光下美得惊心动魄的眉眼看了过来。
那双平静如水毫无波澜的眼睛,在看到闻焉时一怔,然后快速闪过一抹羞赧。
耳根也爬上了红潮。
他实在不会遮掩情绪,忆起白山寨那晚的事,闻长宁瞬间兴奋了起来,揪着她二姐的袖子使劲扯:
“他耳红了,他耳红了,他对着三姐姐耳红了!”
本来模样就生得极好,表情平和的时候,倒是个超然出世的世外高人。
可这张脸上一旦染上情绪,便生生一个祸害啊。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短暂对视一眼后,闻焉没动,浮生踌躇片刻,迈步下阶梯向他们走过来。
他在闻焉跟前站定,虎口处依然挂着那串佛珠行礼道: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许久不见。”
此时他已经恢复平静,耳后的红晕也消退了。
“浮,生。”
闻焉看着他,慢慢念出他的名字。
浮生在闻焉的目光中,克制不住地再次红了耳根。
思绪恍然间回到了白山山寨那晚。
他带有几分慌乱地解释:
“小僧还没有还俗的准备。”
他这话一出,闻长宁直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察觉到漂亮和尚看过来,她往她四哥身后躲,然后笑得更欢了。
浮生有些窘迫,手足无措地跟闻焉解释:
“贫僧是想请施主帮个忙,并没有其他意思。”
闻焉声音稍显冷淡:
“我从来不帮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补的昨天的,昨天实在坐不住了,抱歉(鞠躬)另外,本章随机30个小红包。
这个篇章开始,后面要到文案第二个小剧场了。
第52章
浮生脸上异样瞬间消退:
“施主既不愿, 贫僧便告辞了。”
他反应尚算平静,只是恢复了之前世外之人的模样。
浮生说走就走,也不求不勉强,那干脆的态度让闻家人都看呆了。
这和尚体内怎么跟装了两个人一样。
一个害羞腼腆, 一个出尘脱俗。
两种矛盾的人, 却奇异地糅杂地成一个他。
这让他整个人的气韵完全有别于世人。
闻焉看走了两步, 开口道:
“回来。”
浮生脚下一顿,缓缓转身困惑地看她。
闻焉不紧不慢道:“我有条件。”
浮生背光而立,面容沉静, 眉眼间萦绕着慈悲之色,日光在身上渡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世外高僧,不外如是, 他说:
“只要贫僧有, 施主尽可取用。”
他没有半点犹豫, 好似闻焉就是要他的命, 他也能立刻当场自戕,血溅三尺。
闻家几人又被他表现出来的决绝所震住。
可从头到尾,浮生的眼神都很平和, 几乎看不见波动。
这比起那些做出大义凛然, 慷慨陈词模样的人来,他的话更加真实,不似谎言。
闻焉舒心一笑:“好……”
“大师, 大师,浮生大师!”
闻焉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一人给打断。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县衙内身穿官服,手里还拿着只笔的县令神色匆匆, 急步奔来。
见来人是个官身,闻家人不动声色地低头侧了侧身子,权当自己是个普通地外乡来人。
所幸那县令的注意力都在浮生身上,眼睛只在众人身上快速掠过,便挂起笑来对浮生说到:
“浮生大师,下面人怠慢了,怠慢了。”
“本官一直在书房处理要事,不知大师来了,让你空等了许久,实在不该,恕罪恕罪。”
“我这方才才听说大师来寻我有要事想商,你看我这,连笔都忘搁了。不雅,不雅,让大师见笑了。”
县令态度热切,边说边拱手赔罪。
赔完罪,也不给浮生说话的机会,拉着他的衣服,一副两人知交好友的模样,极为自然地要领着人转身回县衙去:
“大师上次说的那件事,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得大师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事麻烦,还得从长计议,来,大师,咱们进去详谈,详谈。”
浮生沉默地听着县令的话,只在要被拉走时袍袖一震,震开了县令的手。
县令被这无形的力量,击退三步,拉开了他与浮生间的距离。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又恢复寻常。
浮生出手时,闻家人自然也看见了。
但他们也意外,这浮生竟是会功夫的。
看样子,功夫还不低。
其他人如何反应浮生并不在意,他只看向闻焉认真道:
“施主等贫僧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贫僧来见施主。”
闻焉倒是没有为难他,点头应下了:“好,两个时辰。”
得了闻焉的承诺后,浮生没有再抵抗,跟着县令走了。
只是临走前,县令回头看了看闻焉,似乎在看她有何不同之处。
等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衙门的那两扇大门后面。
跟随县令来却没有离开的两名差役冲他们别有意味地说:
“这浮生大师,人是好人,但有时候吧,过于杞人忧天,他说的话你们听着就行了,不用放在心上。”
闻家人互相看看,没有说话。
差役们也没多说,摆摆手道:
“都散了吧。”
然后两人也回了县衙。
县令来得太快,浮生没来得及跟他们透露任何消息。
可县令的态度,差役的话处处透着反常,反而让他们多想了。
这溪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此地必是发生了什么事,且一定是件不小的事。
才会让县衙内上到县令,下到差役都讳莫如深。
错过这场大戏,跟着宅子的主人大娘牵马进去安顿的周贺出来看见神色各异的闻家人,惊诧地问:
“怎么了?”
闻家人没说浮生的事,也没说他们对溪县的怀疑,闻父推说道:
“方才县令来了。”
闻父声音压得有些低,周贺闻言果然变了脸色,他眼睛左右看了看说:
“先进去。”
来溪县之前,周贺预想过可能会出现的问题,其中就包括闻家人的身份被识破。
不过这些也早早有了应对之策。
可有些麻烦还是能省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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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把浮生带进县衙后,将他安置在了后衙的一间小屋内。
小屋简陋,除了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就没旁的东西了。
便是那桌椅也像是才移过来的一样。
浮生安之若素,并未露出异样。
可县令把人弄进来后就变了脸,嘴上说着敷衍的托词,接着就找个借口离开。
离开前,怕浮生又出去跟人“胡言乱语”,他还找个人在门口守着。
变相地将人给软禁起来了。
浮生见县令所作所为不予置评,却无声地叹息。
随后浮生就在椅子上拨着佛珠静坐。
两个时辰,时间尚早。
但两个时辰又很快……
暮色四合,浮生坐在空无一人的房内,桌上点着烛台,放着一碗米饭和两碟素菜。
他安静地吃完饭,放下筷子饮了一口清茶,方起身打开门,对着门外的人说:
“施主,烦请前面带路。”
扮成小厮混进来的闻和宁转眼看向站在门内的浮生没动,好半天才不甘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