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
小孩咽咽口水说道。
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着实让人心软。
闻和宁有些纠结地拧紧眉,闻长宁小声道:
“四哥就再给他一个吧……”
“不用了。”
闻焉打断闻长宁的话,
“你该吃饱了。”
小孩固执地说:“没有,我没有吃饱。”
他的肚子还没鼓起来,要鼓起来才叫吃饱。
闻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她站起来,垂眸看小孩,
“食土而亡,你会肠穿肚破,死前痛不欲生。”
“小孩你会死得很痛苦。”
两句话,小孩听得似懂非懂:
“我的肚子要破,会很痛?”
闻焉残忍地肯定他这一说法:“是。”
她似安抚般说道,“你吃饱了肚子,不用担心做个饿死鬼。我下手知轻重,你不会有其他感觉。”
小孩一脸懵懂地仰头看她。
闻焉一笑:“放心,你很快就能见到的你想见的人了。”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的闻家人,终于在闻焉抬手要拍向小孩头顶的时,知道他要干嘛了。
闻和宁脑子嗡一下,想也不想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扑了过去,抱住了闻焉即将落下的手:
“三姐姐!”
两个同样离得近的闻父和闻长宁,速度不比他慢。
一个健步如飞奔过去把小孩搂紧自己怀里护着。一个冲上前双手搂住她的腰把人往后拖。
闻长宁死死抱着闻焉的腰:“三姐姐,你冷静,冷静些。”
闻父:“阿焉不可!”
三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闻家其他三个人也上前,帮着隔开闻焉和小孩之间的距离。
他们清楚闻焉说杀人就杀人,从来不带犹豫的。
以前那些就不说了,死有余辜。
可这小孩才多大,能做什么恶?
他们也不清楚,好端端的闻焉怎么就变脸要杀人了。
闻焉两只手被闻如许及闻和宁拉着,腰被闻长宁抱着,跟前挡着闻父和闻如清,不远处陆氏把小孩抱在怀里。
一家子生怕她将那小孩给杀了,神情紧张激动困惑。
闻焉很冷静地说:
“他活不长久,与其让他受尽折磨而亡,不如让我给他一个痛快。”
理智上闻家人知道闻焉说的没有错。
以这小孩方才吐出来的观音土来说,如果今日没有闻焉,他至多再活一两日,便会涨腹而死,痛苦不堪。
可他至少现在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年岁如此小,也才来人世间走了几年。这叫他们如何忍心眼睁睁看他死在眼前。
闻和宁急声道:“他今日能遇上三姐姐你,明日说不准又能遇上别的好心人。万一遇上了,又出手帮他一把,说不定他就能活下来了。”
闻焉:“若他遇上的是黄慈?”
闻和宁一滞。
闻如许接口道:“三妹妹这世上有黄慈这等恶人,也有如秦谢安那等好人。世事无常,人心难料。”
闻焉笑了一下:“大哥竟也要赌人心了?”
闻如许:“……何妨一赌。”
闻长宁也道:“三姐姐,大哥哥和四哥说的对,咱们就留他一命,以后是死是活就看他自己的命。至少能活一日是一日。”
一个两个都来劝她。
闻焉视线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遍,问他们:“你们都这么认为?”
得到肯定答复,闻焉:“放手。”
闻家人一顿,皆小心向她看来。
闻焉:“不想被丢出去,就放手。”
闻长宁两只手嗖地一下收回,顺便退后两步。
闻和宁动作也不慢,只有闻如许迟疑一下才松开。
闻焉看向陆氏怀里的小孩:
“话都听见?”
不等小孩回答,她又慢条斯理地说,
“你能活到今日,想来也不傻。你想怎么选?”
小孩眨眨眼,一脸懂了又没懂的表情:
“我肚子还没鼓起来,我不想死。”
他又说,
“娘说了,要熬过去,熬过去就能吃饱饭了。我娘让我活着。”
说着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土砖。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秦谢安是告诫他们白山山匪,并且吃了他们的火鸡的那个傻白甜。
别骂阿焉,她跟平常人想法不一样(给她顶个锅盖)
第47章
“停车。”
分别那小孩儿上路没多久, 就听见车内闻焉的声音传来。
闻和宁赶紧拉停马车:“三姐姐,怎么了?”
闻焉掀开车帘子跳下去,朝车后又去,闻和宁不明所以以为发生了什么连忙跟上。
却不想, 一个小小的人怀里抱着一抱油纸装的馍和一块啃了一小半的土砖, 正现在不远处, 急促地喘息着。
闻和宁愣了愣喃喃道:“他怎么在这。”
那小人赫然就是之前差点被闻焉一掌拍死的小孩儿。
后来大家合力相劝,再加上小孩子自己说的那番话,闻焉总算松口。
这件事到这也就了解了, 他们也并未停留太久,按时出发了。
临走前, 闻和宁还把剩下的几块馍都给他了。
以小孩的胃口这馍足够他撑一段日子了。
若运气好再要遇上个好心人,保不齐能保住性命。
便是遇不上, 吃点好粮起码也能也能好过些。
出于怜悯, 他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再要多的也无能为力。
毕竟自身难保, 何谈其他。
可哪知这小孩竟跟了上来。
闻焉大步走到小孩儿面前:
“跟着我们做什么?”
小孩紧紧抱着怀里的东西,站在太阳底下,脸上的污迹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
他仰着头眨掉眼睛的汗珠说:
“我想跟着你。”
闻焉:“跟着我?”
小孩点头, 他年纪还太小, 自己都说不清原因,只能重复道:
“我想跟着你,”
闻焉问他:“跟着我干什么?”
小孩:“不知道, 就想跟着你。”
闻焉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可我不想你跟着。”
小孩闻言抿紧唇低下头一言不发,但也不走,稚气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固执。
很显然,他不打算听闻焉的话, 他只听他自己的。
闻焉似乎也懒得跟他多说抬脚就走,看起来格外无情。
不过走了两步,闻焉突然又停下了,她转头看他:“非要跟?”
小孩儿蓦地抬起头:“是,我会跑快点。”
为了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小孩儿狠狠点头,结果脑袋太沉还有几分重心不稳。
闻焉哼笑一声:“行。”
她态度模棱两可,别说小孩了,连闻和宁也搞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闻焉上车坐回原来的位置,陆氏和闻如清的目光全在她身上。
闻焉视若无睹,只对车外的闻和宁道:
“走。”
闻和宁先心不在焉地应一声,后忙道:是,三姐姐,这就走。”
马车很快重新动了。
闻如清蹙眉,不放心地掀开车窗帘探出脑袋往车后看去。
果然见那小人跟在马车后小跑起来。
闻如清心生不忍,一时间又想不到能妥善处置此事的好法子。
以他们现在的处境,的确不适合带上那小孩。
思来想去,她最后狠狠心对车外的闻和宁说
“走快点,甩掉他。”
车外安静片刻,才听见闻和宁道:
“是,二姐姐。”
闻和宁打了个呼哨示意前面的大哥,父亲还有才学会骑马的闻长宁。
不一会儿,鞭子破空地声伴随一声驾以后,马车再不是慢悠悠地走了,整个跑了起来。
追在后面的小孩,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谁也不知道闻如清这么做,是好还是不好,但事情本应该如此,不是吗?
只是在摆脱掉小孩儿以后,所有人都变得异常沉默。
无形中,气氛变得沉闷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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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
一如往常,趁着还没黑尽,找柴架火,做些吃的,然后歇息。
不过今日许是心里都有事,吃过饭几人都在火边坐着,没有人去睡觉。
闻父摸出一直贴身放着的邸报,放在膝盖上小心翻看着。
这一个月来他翻来覆去已经将里面的内容看了不知多少遍。
书页都被摸出了毛边。
闻父其不说倒背如流,也达到了看上句能默出下句的内容。
但他每日还是忍不住要拿出来看看,想从中再找出些蛛丝马迹。
其实邸报闻家的事只占了半页纸,略略说了,吏部考功司去年年尾考校百官时,经人举告闻父操控漕运,贩卖私盐,贪赃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