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焉听话的坐下了。
随后二人便开始安静地用膳,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到了陆氏这个年纪的人,讲究养身养性,在吃上,口味就淡了些。
闻焉吃起来自然觉得没滋没味,勉强用了一碗芙蓉莲子粥就放了碗。
陆氏看她一眼:
“你身子不好,多吃一些。”
闻焉哦了一声,却没有再动筷,陆氏见状也不多劝。
片刻,她也吃好了,接过婢女递来的清茶,慢声开口说道:
“听说你跟你五妹吵嘴了?”
闻焉抬眼:“她跟你说的?”
陆氏抿了一口茶放下:“你五妹年纪小,家里人也都爱惯着她,性子有时娇纵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同她计较。”
看明显话没说完的样子,闻焉也不插嘴,就继续听着她说,
“小姑娘虽说正是爱俏的年纪,有时争一两朵绢花,好看的料子也是常事。”
陆氏看她,忽地叹了一口气,
“可是阿焉,你也是锦绣窝里长大的,不过是一匹布料子罢了,便是价值千金,也不值得你对同胞妹妹口出恶言,动辄打人吧。”
陆氏自觉这话说得算是体面了,毕竟她没有直接斥责闻焉眼皮子浅了。
闻焉却觉得闻长宁这状告得有水平,居然能让陆氏这样看待她。
避重就轻,将所有矛盾点聚焦在那匹布料上,难怪这些年陆氏对她的不喜欢越来越明显。
闻焉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这样跟你说的?”
陆氏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那话应当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她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阿焉,绮罗坊的绣娘巳时到,来给你量衣裳,珍宝阁的人也会来,届时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头面,自己挑两件。”
闻焉笑着应下:“好。”
早膳吃了,陆氏也不动声色地教训了她一顿,闻焉也坐够了,想着也差不多该告辞走了,但她话没还没出口,陆氏又说了:
“阿焉,你今年已经十七了,也该说亲了,过两日我会送个嬷嬷到你院子里,到时你好好跟着她学。”
闻焉满口答应:“好啊,你送过来就是。”
陆氏见她全无芥蒂,脸上带笑的模样就知道她根本没有将自己方才的话听进去,不由心头一堵。
“母亲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萃华院了。”
闻焉问她。
陆氏还能说什么?
“……你回去吧。”
闻焉站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步子迈得还要快,等出了正院,她对晴云说:
“快回去,叫大厨房那边给我弄一桌早膳过来。”
走着走着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
“记得让他们在金丝燕窝粥里多加些糖。”
晴云一边跟着她快步往萃华院赶,一边嘴里还不忘慌忙应到:
“是。”
闻焉赶着回去吃早膳,另一边的陆氏却在她走后一直气不顺。
遣散走了其他下人屋里就剩下自小伺候她的心腹文姑姑时,她眉头紧皱说道:
“阿焉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文姑姑劝她道:
“三小姐性子豁达是好事。”
陆氏:“什么豁达,她这是……没有规矩。”
很明显陆氏想说的是另外四个字,但到底是亲生女儿,她不想把那么难听的词放到闻焉身上。
陆氏说完,又说到
“她性子左成这样,在家中时,还能有人包容,可日子长了,总是要吃亏的。”
“连自家妹妹都不能宽容以待,因着一些小事就恶语相向动手打人,往后若是嫁到别家去,还不闹得鸡犬不宁。”
文姑姑看她愁容满面,安慰到:
“夫人放宽心,三小姐现在年纪还小,等再大些就好了。”
陆氏:“大些吃些教训是能好,可我是她娘,总是望她能好。”
这话文姑姑就不敢接腔了,再怎么说三姑娘也是主,她是仆,受教训这些话夫人当娘的能说,她却不能说。
所以文姑姑只给陆氏递了一杯清茶。
一杯茶下肚,陆氏脸色好看了些,才再次开口说:
“前几日我还在跟你家大人说起她的婚事。”
文姑姑顺势问到:“大人如何说?”
陆氏:“自古以来都有抬头嫁女低头娶媳的说法,如许之所以迟迟不定亲,便是如此。”
陆氏说的含糊,文姑姑却懂。
因为闻家大公子今年二十有二的年岁了,却刚刚在年前定亲,定的还是京城吴太傅的嫡孙女。
而在中间牵桥搭线的就是陆氏的娘家礼部尚书府。
为什么会如此曲折,情况说起来就有些复杂,这又跟闻父空有才学却不懂官场那一套人情世故有关。
闻父在西江城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一直升不上去。
当不了京官家世就弱,偏偏陆氏出身显赫,她给儿子定亲自然不会把目光放在西江城。
所以陆氏这么多年一直压着闻如许的亲事不动直到他下场开考,连中四元。
陆氏有了底气,后来托娘家那边为他寻亲事,这才定下。
闻如许跟他爹不一样,他继承了他爹才学,为人却更加圆滑灵活。
早在闻如许还没长成的时候,陆氏的爹在看过这个外孙以后曾亲口说过他的将来不可限量。
也正是因此,陆氏的二女儿闻如清才能与她大哥儿子早早定亲。
闻如许前途一片光明,于是陆氏想让下面几个小的都沾他的光,所以才一直没给他们说亲。
可闻焉表露出的脾性显然不适合高嫁。
陆氏也是要当婆婆的人,首先闻焉身子骨弱,将来很有可能于子嗣有碍。
再有她一个,她性子如此古怪桀骜,将来两家是结亲,不是结仇。
光这两样,便让陆氏和闻父对她的亲事另有安排。
“他父亲的意思是说,要么寻个有才的书生,要么寻个有家业的商户。”
第3章
陆氏细细解释道:
“有才气的书生,由她父亲指点一二,将来未必不能取得功名。有家业的商户,自己手里有一份家业,她嫁过去了也不会吃苦。”
最重要的是,这二者家世寒微,闻家压他们一头,闻焉嫁过去,别说是以后没有子嗣,便是说难听点,去作威作福,他们也只能捧着她。
陆氏和闻父自认为对于闻焉的婚事已经考虑地足够周到了。
陆氏忽然抬头看向文姑姑问她:
“是你的话,两条路,你选哪条?”
文姑姑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可又很快镇定下来,回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小姐年幼没经过事,该怎么选,还是您来定最合适。
夫人是三小姐的亲身母亲,在这世上,也只有您才是那个总护着她的人。”
陆氏笑了笑:“我是她母亲,自然不会害她。”
话是这么说,可闻焉的婚事到底是差了些,想起她才出生的时候,陆氏又叹息道:
“如许有才气,如清会赚钱,和宁和长宁最会哄人,阿焉要是能学着她哥姐,弟妹的一半,我也不会给她选这么低的门楣。”
文姑姑道:“您一心为三小姐打算,三小姐会明白的。”
闻焉的婚事经陆氏的口中说出来了,文姑姑知道不出什么变故的话,这就是定了。
文姑姑便顺着她说了。
两人主仆多年,文姑姑了解陆氏,陆氏又何尝不清楚文姑姑的性子。
她跟文姑姑说这么多又不是真的在向她讨主意,只是她在这西江城中没有亲近的手帕交。
有些事在心里久了,总要找个人说说。
而现在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就该办事了。
陆氏对文姑姑说:“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文姑姑恭敬道:“请夫人吩咐。”
陆氏这头动了心思要给闻焉说亲,就真下足了功夫去办这件事。
另一头闻焉早就把陆氏的话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人回了萃华院,先忙着再补上一顿早膳。
吃得舒服了,又窝回屋里跟几个丫头玩骰子。
她抓一把特意准备的银瓜子和丫头们比大小。
等面前的银瓜子输完,半上午的时间就混过去了。
中午用完饭,又去睡了一觉。
等睡醒听晴云来报绮罗坊和珍宝阁的人来了,闻焉坐在软榻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巳时到吗?”
才睡醒,闻焉的精神不是很好,整个人懒洋洋的。
晴云奉上一碗白牛乳,闻焉接过慢慢喝着,醒醒神。
熬住过后的牛乳里加了很多糖,热气腾腾地散发着甜香味,光闻着味就让人舒服。
闻焉一边喝着牛乳,一边听晴云说:
“五小姐把人截过去了,刚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