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总算撕完了。
他一喜捧着东西就往回走,没成想刚走两步,就听见镇子深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闻和宁心里有鬼,顿时吓得手一抖纸掉了一地。
他忙慌手慌脚地捡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马车边塞进车厢。
“什么东西?”
闻长宁叫了一声。
闻和宁低声道:“别叫,都收好,那是你四哥冒着生命危险弄回来的。”
这边话说完,另一边镇子里鞭炮声听紧接着锣鼓喧天。
哭喊声一浪一浪地向外涌来。
此时要走已经来不及了,别外的三父子索性拿起挂在车上/马背上的斗笠戴上。
闻焉不用戴,因为那画像不像她。
他们站在镇子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闻和宁猜测:“这是在办丧事?”
闻如许:“不像丧仪,倒像是喜事。”
事情如闻如许猜测的那样,的确办的是喜事。
只见一长长的队伍从镇子里走出,为首的一个老者双手捧着个长生牌位。
后面跟着捧香案三牲的人,左右两边人敲锣打鼓的,再后面便是边哭边喊话的人。
他们喊的是:
“贼子已死,苍天有眼呐!”
“贼子已死,苍天有眼呐!”
许多的人哭喊着同样一句话,声势浩大,可震天地,直达九霄。
如此场景,太过震撼。
连原本枯坐着的流民都被惊醒,睁大眼睛看了过去。
而走近了,众人才发现这些人中竟大多都是已经生了华发之人,除此之外便是几个被人牵在手里刚会走路的小孩。
“这镇子中的人怎么了?”
闻父皱眉喃喃道。
没错,在场均是这小镇中人,他们破衣烂衫,瘦骨嶙峋没比那些流民好上多少,难怪流民都不进镇。
可此地明明还在朝云城境内,并未被南边的灾荒波及,怎会如此?
【作者有话说】
道心坚定,灵台无尘:来自百度
还是得欠一更了,先调整个睡眠,今晚早点睡,嘿嘿。
另外欢迎今天新来的小伙伴,感谢你们的支持,我会好好更文,写好故事的^o^
第31章
捧长生牌位的老者颤巍巍爬上已然有些腐朽的高架上, 恭恭敬敬地立好排位。
他下来佝偻着背站在最前面,身后有人抬上一张布满刀痕的香案。
香案安置好,接着是香炉三牲依次摆好。
整个供奉看起来十分简陋,那三牲用的还是小三牲, 其中最大的猪也跟没长成的小猪仔一样, 瘦得不成样子。
尽管如此, 但能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他们倾尽所有能拿出的最好的。
该摆的摆好以后,镇民们捂紧嘴, 把所有呜咽声堵在喉咙,一声儿都不敢泻出来, 唯恐对长生牌位上的人不敬。
但那成串掉的眼泪,滚过他们那张被苦难磋磨过, 留下道道沟壑的黝黑面孔时, 实在让人心酸。
闻焉在马背上看清楚了长生牌位上写的字, 慢慢直起了腰背, 再看向那一张张虔诚供奉的脸,神情整肃。
老者抬起手拎着破旧的衣袖,仔细擦干净眼泪, 然后上前点燃三支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直直飘上天际, 四周静谧无声,说不出的庄重肃穆,自苍穹覆下笼罩在那群衣衫褴褛的镇民身上。
旁观者, 不论是闻家人还是流民们,连呼吸都小心了起来,不敢惊扰。
老者呼声起:“跪!”
一声毕,后面的人双膝着地齐刷刷跪下。
“叩首!”
分明是泥地, 可他们竟听见了闷响,有人抬头,能清楚看见他们额上留下的红印。
“再叩首。”
一共三次叩首,叩完以后,老者提膝道:
“起。”
旁人以为完了,但不想地上的镇民刚起来,老者又呼声道:
“跪!”
……
足足三跪九叩,没差一次,也未有一次轻率。
等礼毕时,有的人额头渗出血来。
镇民们年纪都大,有受不住的,刚一起身,身子便摇摇欲坠。
看得闻家人都想冲过去把人扶住。
“他们……”
闻长宁喃喃念了两个字,感受到脸上的凉着,一抹脸才发现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
而镇民们做完这一切,忽得有老妇仰天凄厉大喊:
“儿啊,你在天上能闭眼了!”
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有人大喊:“桃啊,爹娘明天就来给你收尸了!你终于能回家了!”
“小妹,恩公给你们报仇了,你安心地走吧!那些畜生……畜生给你偿命了!”
有人哭到最后话都不成调了。
也有小童哭嚎叫爹娘!
痛苦交织着大仇得报的畅快响彻天地。
他们的身上宛如卸下了一层重担,所有人的腰在这一刻直起来了。
这一场“庆贺”,在场人见了无不为之动容……
忆起离镇不远的白山寨,闻家人忽然有了些猜测。
他们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闻焉。
闻焉的目光还在那些镇民身上,表情在日光下看不大清楚。
这时闻父忽然跳下马,走到她马下:“阿焉。”
闻焉低头看他:“嗯?”
“他们是不是……”
闻父问得很隐晦,但闻焉肯定了他的猜测:“是。”
得了这个答案,闻父又低声道:
“山上剩下的那些东西,不然就交予他们?”
虽然被立了长生牌位,但闻焉并未一口答应,她只说:“去问问再说。”
闻父闻言颔首:“好。”
于是他们就在原地等着,等镇民们冷静下来,各自开始散了,才准备上前。
但他不知道,在他之前镇民中有人先认出了他们。
一个脸上有一条长疤的年轻后生瞪大眼看着闻焉,满脸激动欲要说什么又按捺住那股冲动,小跑到之前主持仪式的老者跟前小声说了句什么。
老者一听,也跟着激动了起来,扭头看向闻焉问他:“狗娃子,你,你说真的,当真是她?”
叫狗娃子的后生肯定地点点头:“我肯定,我亲眼见到的就是她。”
“好,好,好。”
狗娃子高兴地说:“我去跟大家说。”
老者一把拉住狗娃子:“不忙。”
狗娃子:“阿爷?”
老者:“你看他们个个气度不凡却又头戴斗笠不露真容,这模样怕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不想被人发现。”
狗娃子:“那……”
老者:“你先别声张,跟我过去看看。”
一老一少搀扶着走出镇子向闻家人来。
闻如清一把将还趴着窗往外看的闻长宁拉了回去。
老者和狗娃子没发现,走近后他们先看一眼马背上的闻焉,犹豫一下向闻父走来。
闻父自然迎上。
老者颤抖着声音问道:“请问诸位,可是山上来的?”
他话问得很委婉,给双方都留有余地,如果闻父不承认,他便也不会纠缠。
闻父顿了一下,直言道:“今早从白山上下来的,不知老者问的可是这座山?”
老者眼框一下湿了,不住地点头:“是是……问得就是这座山。”
说完,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要对着闻焉下跪,狗娃子扶着他也跟着跪。
只是还没跪下去,马背上的闻焉就从马背上飘然落下,手里的马鞭抵住他的膝盖,让他们跪不下去。
闻父见状上前,扶直老者的身子低声道:“不要惊动其他人。”
老者:“好好好。”
闻父斟酌着措辞向老者发文:
“老人家你们和白山寨里的山匪有仇?”
“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狗娃子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的那条长疤扭动着显得格外狰狞。
老者拍拍他的手慢声说起了镇子跟白山寨的纠葛:“这事要从十年前说起。”
原来白山寨的山匪是十年前落难到此地的,具体来路老者也说不清,反正不外乎是从别的哪个山头过来的。
那群山匪到了白山占山为王,一开始劫的就是他们镇子。
镇子位于两县交界处,跟白山挨得近,离县城远。
当年镇子遭了几次祸被抢光粮食,去县衙报案,县令派人到白山剿匪无果后,便撒开手不管了。
从那以后,白山的山匪就彻底盯上镇子的百姓。
每年固定几个日子到镇上来劫掠一空。
不止抢粮,后来镇上凡生得漂亮些的,不管男女通通被抢上山凌虐至死。
有好些小辈人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狗娃子脸上的那道疤是七年前他爹娘为了保住他划的。
可这一举动也激怒了山匪,他爹娘当年被山匪绑在马后活活拖死。
其中罪行罄竹难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