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父话没说完,便被傅长庚暗含怒意的声音打断,
“迫不得已?你抗旨是迫不得已,私逃是迫不得已,杀穆观伤曹绪也是迫不得已,给我弄出这么一摊子烂事都是迫不得已。”
傅长庚指着牢房内的满地狼藉越喊越大声,
“你的所作所为全是迫不得已?”
“闻佑之这大牢中关着的人个个都是迫不得已,个个都跟本官喊冤。你看看你如今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又指着闻父的恨铁不成钢道,
“你也曾是一方知府,这些话你也说的口?”
傅长庚情绪激动地面红耳赤,那手指都快戳到闻父脸上了,见此情形,一旁的崔岩赶忙拉了他一把:
“大人。”
傅长庚胸口剧烈起伏,把之前憋的火全然发了出来。
他对闻家之事的反应到底是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闻父抬眸眼神艰涩,蓦地想起了二人曾同在翰林院的时候。
外人看来他们虽不大熟,实则私底下也曾有来往。
君子之交淡如水。
两人彼此欣赏,其中情意却比旁人想得深厚。
后来各自外调,多年未见,再见之时竟成了这般不堪之景。
个中唏嘘复杂也只有他二人知道。
傅长庚勉强平复了心绪,对上闻父的眼神,他微微阖眼背过身去。
大牢中一片死寂,就是闻家人亦面面相觑。
片刻,傅长庚背对着闻父,嗓音微哑道:
“你冤不冤自有皇上判定,我已经上奏,等过些日子就送你们上京,届时你有何冤到皇上跟前去辩驳。
现在,管好你的儿女,安生在牢里待着。”
傅长庚不欲再待下去,抬脚就要走,但走了两步,当看见脚下断裂的木栅栏时,脚下又一停,吩咐一旁的狱丞:
“给他们换一间牢房。”
说罢,他甩袖走了,崔岩等人也忙跟上。
眼见他的身影快要消失在窄唱的甬道中,闻长宁突然一个脚步冲到栅栏边,扒着两边的木栏大声喊道:
“傅伯伯,牢里地上凉,我娘身子不好,您能给我们一床被褥垫垫吗?”
傅长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没有半点因闻长宁的话停一停。
闻长宁也不恼,对着还没走的狱丞笑意盈盈。
然而下一刻待她转身后,脸上的瞬间消失了,没了刻意的那股天真气。
但转眼与闻焉的眼睛对上后,她嘴一咧露出了又甜又谄媚的笑。
闻焉也对她一笑,闻长宁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她三姐姐笑起来还是这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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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丞给他们换就一间更大更敞亮的牢房。
牢房上面有一扇窗,日头升正时,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四周萦绕不散的阴冷。
不仅如此,到了下午,有狱卒抱来了几张草席和三床被褥。
草席给他们垫在地上睡,多出来的被褥是给闻焉三位女眷用的。
闻长宁见状得意。
别看那位傅大人离开时走那么快,这还不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除了这些,每日送来饭菜也比之前泔水一样入不了口的,好上不少。
起先闻长宁还高兴得越发得意,可第二日她就笑不出来了。
傅诤的那些好东西送不进来了。
狱丞直接告诉他们,傅大人把傅诤给彻底软禁了。
便是他支使小厮送过来的食盒,也被挡了回去。
狱丞为难地告诉他们,是傅大人下了死命令,他不敢违抗。
闻长宁兄妹听到这个消息顿感天塌了。
闻焉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随后的几日,除了来来去去的狱卒他们没再见过旁的人。
无人再来打扰,过得实在无趣乏味。
所幸没两日闻和宁就跟左右牢房的囚犯混得熟了,整日跟人闲谈说笑,倒也给闻焉他们逗了个趣。
再不济,偶尔还能从浮生口中听些佛家故事。
这日子也不算难熬。
平静后易生波澜。
这一日,狱卒为他们送来饭菜。
闻焉打开食盒,里面一盘炸得金黄的小酥鱼,一豆腐,还有一只完整的烧鸡。
吃了几天的咸菜窝头和粥,骤然见到肉香扑鼻的荤腥,顿时勾起了在场几人的馋虫。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送饭的狱卒。
狱卒眼睛左右瞟了一下,用气音对他们道:
“傅公子托我送来的,别声张。”
说完不敢多留他提起粥桶和其他东西跟另一个狱卒起身离开,去给其他犯人分发吃的。
闻焉他们左右两边的囚犯闻到了味道,也看见了色泽诱人的肉菜,不由咕咚两声咽了咽口水,然后羡慕道:
”想不到傅大人对你们这么好。”
狱卒的话他们没听见,只以为这是傅长庚给的照顾。
毕竟这几日也看惯了闻焉他们受到的特殊待遇。
明明都是咸菜粥和窝头。
可他们的要单独用食盒装,吃的粥又白又稠,窝头个大松软,连咸菜看着都比他们的漂亮。
所以这会儿再看他们吃这些也不稀奇,就是眼馋得紧。
闻和宁听完那人的话,扭过头冲他笑了下,便回头来拿出碗筷两眼放光地等着吃饭。
几人围坐在一起,一盘一盘的菜拿出来,然后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最后到手的是筷子。
而筷子一入手,闻焉鼻间嗅到了一股浅淡的异味。
她眸光一转落到了手上的两支两支木筷上。
经由这这气味一冲,盘子里喷香的菜好似变了味般。
跟她有同样反应的还有浮生,不过他发现不对时,马上就抬头看了一眼闻焉。
其他人则完全没发现有问题,全各自拿好碗筷,夹起菜就要往嘴里送。
闻焉眼睛一瞥见到这一幕,直接一手拍飞了身旁闻长宁手里的筷子。
到嘴的小酥鱼没了,闻长宁愕然。
与此同时,浮生也按住了闻父的手:
“别吃,有毒。”
他话落,众人悚然一惊,下意识看向闻焉。
闻焉手从细长的筷子上拂过,忽然手腕翻转,两支筷子如离弦的箭一般,激射而出。
她动作太快几人的眼睛都没追上,但下一刻,他们便听见砰地一声闷响。
循声看去,却见一人横躺在拐角处。
他头朝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正对他们,另外半截则藏在了墙后。
而闻焉扔出的那两支筷子正插在他眉心。
不过令人怵然的是,此人死状格外吓人。
脸发青,七窍流血。
一看便知是中毒而亡。
看清楚那人死状后,手里捧着的碗筷一下变得烫手。
闻家人手一松,慌忙把饭碗等都扔了出去。
回过神来,闻和宁咬牙切齿地骂到:
“这龟孙子一直在那儿咱们。”
骂完后,他又看向闻焉:
“三姐姐,现在怎么办?”
闻焉用手捻起一块小酥鱼,掀起眼皮对闻长宁道:
“你傅伯伯不是还没来吗?”
傅伯伯?
闻长宁一愣。
闻焉:“叫啊。”
闻长宁这才如梦初醒,一个利索翻身就扑到牢房门口扒着,大喊道:
“来人,来人,我要见傅伯伯。
“傅伯伯,有人要杀我们,傅伯伯,救命……”
闻和宁这时也明白了闻焉的用意。
他眼珠子一转,也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闻长宁身边跟着一起喊:
“傅伯伯,傅伯伯,救命!”
两兄妹的声音足够得大,一下把整个牢房都掀翻了。
所有囚犯都抻长了脖子看热闹,间或大声搭几句腔。
大牢中多少沸反盈天。
那个受了傅诤银子给闻焉他们送来饭菜的狱卒早就吓得腿软,脸色煞白地瘫在一边。
另一名狱卒一样哆哆嗦嗦地不知所措。
出了这样的事,他二人难辞其咎,这次怕是要栽了。
在这样嘈杂纷乱的光景中,闻焉吃着小酥鱼,眉目舒展。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加班,早出晚归,对不起啊各位小伙伴,
第126章
傅长庚来大牢时, 脸都是黑的,眉心的竖痕肉眼可见地深了许多。
想不到竟真的有人跑来害闻家人。
想起他信誓旦旦唾骂闻父的话,傅长庚只觉得脸疼。
狱丞战战兢兢地觑着傅长庚的脸色,不时抬袖擦额头上的汗。
地上躺着的尸首已由仵作验完拖走, 只留了两道黑色血痕。
傅长庚站在一旁, 眉头紧锁地听仵作说那人的死因。
闻和宁兄妹作乖巧状坐在牢房内, 实则耳朵早就竖得高高的。
听仵作言,筷子浸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所以闻焉射杀他时, 人才会不声不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