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人也不多,有钱有能耐的应当是跑过一批了,剩下的人要么跑不动和不敢跑,要么是没钱跑。
外面世道乱,想来这些人觉得与其冒险背井离乡,不如留下。
日后实在不行了,便是当个讨食的乞丐,总还是能活命吧。
进城后,他们就见街道两旁大多铺子都关门了,路上的乞丐更是一见他们就眼睛一亮扑了上来。
在城外都没被流民拿捏住,进城后难道还怕几个乞丐。
闻和宁和闻父直接拔出随身带的短刀,吓退他们。
见识了城中的乱象后,又算了算身上的银子,除掉接下来买干粮的,他们暂时找了间已经荒废的小宅子住下。
没办法,稍微好些的,随便一问都是坐地起价。
客栈更是住不起,只能将就了。
找到住的地方后,几人先齐力清理掉院中的杂草,又整理出几间能住的房间。
只是暂时落脚一两日,这样足够了。
转眼间到下午,除了陆氏留下,其他人都出了门。
他们不仅要去买些东西,还要趁此机会看能不能打探到渝阳的消息。
事情多,索性兵分三路。
闻和宁兄妹俩一道去街头巷尾打听消息,浮生跟闻父去买粮。
至于闻焉一个人去了府衙。
只是没想到,她刚走近衙门口,就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见她过来,扬起一张刻意抹黑的俊脸笑得祸国殃民地冲她挥手:
“天热,姑娘过来喝杯茶吧。”
闻焉脚一拐,走到了那个简陋的茶摊上坐下。
茶摊支在了一棵大树下,树冠苍翠,亭亭如盖,完全遮住了烈日的暴晒。
茶摊生意不好,除了闻焉外就没有别的客人。
她坐下后,一壶清茶和一碟子花生米放到闻焉面前。
淅淅沥沥地倒茶声,茶杯推到闻焉手边:
“姑娘喝茶。”
茶水温可以入口,闻焉没有拒绝。
“你怎么在这?”
闻焉喝完茶水,润了口后问到。
吞花在对面坐下:
“二姑娘在冀阳盘了间铺子,近些日子要开了,让我来帮着看看。”
闻焉抬眼:“你?”
面对她怀疑的眼神,吞花也不恼,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桌上推到她跟前,将未完的话说完:
“顺便帮二姑娘送大公子送封信。”
闻焉瞥了一眼信后收了起来:“你知道我会来这?”
“大公子让我来碰碰运气。”吞花笑到,“幸好天随人愿,不辱使命。”
闻焉对上他发亮带笑的星眸,也是轻笑一声。
看他这模样,渝阳边进展应当很顺利。
思及此,闻焉好整以暇道:
“说说后面的事吧。”
这后面的事指的就是他们领军回到渝阳以后的事。
那日分开后,两地相隔甚远,兼之渝阳那边只能暗中行事,事情究竟如何,她是不清楚的。
本来进冀阳就是想好好打听打听的,既然吞花在这,又何必舍近求远。
这个才从渝阳来的,晓得的也更多。
吞花这一趟来本就是来传话送信的,闻焉开口一问,他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们回去时,渝阳已尽在大公子和二姑娘的掌控中,不过那两位左右布政使倒是让人头疼,尤其是左布政使徐鹤。”
“徐鹤?”
闻焉轻念他的名字。
能被吞花单独点出来,这中间定是什么不得不说的原因。
吞花颔首:“大公子和二姑娘很是欣赏他,想将此人收归己用。奈何这位徐大人是个愚忠的,不愿弃暗投明,跟他们翻脸了。”
“翻脸?”
这么说来,之前是好过的?
闻焉,“继续说,”
“说起来此次能这么快拿下渝阳,徐大人也是功不可没……”
吞花将始末细细说来。
事情还是要从徐鹤身上说起。
徐鹤原是大理寺卿,后因酷吏手段惹了京中权贵的众怒,被明升暗贬至颍州做布政使。
到颍州后,他一度一蹶不振,终日沉迷酒色。
如此过了两年,杜青霜到颍州做了巡抚。
整件事就是从这开始有了变化。
徐鹤虽意志消沉,自暴自弃,但他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足见其不是个简单人物。
在杜青霜上任半年后,徐鹤发现了不对。
他发现这位新上任的巡抚,竟在颍州暗中征收两份税收,
一份按大晋律例征收后,上缴朝廷。
另一份则是重税,而这一份重税收缴后,却不知所踪。
徐鹤起先以为他只是以权谋私,中饱私囊。
但不久后,他就改了这想法了。
因为贪得太多,也太明显,他根本不可能吃得下。
杜青霜一定是在替人做事,上面有人为他处理麻烦,他方如此胆大包天,有恃无恐。
后来徐鹤就一直在查这件事,他想知道杜青霜背后是谁,被他私自征收的那一批批粮又去了哪儿?
可惜这时候再来查这些已经晚了。
他早已被杜青霜架空,行事处处受限制。
好几次都差点暴露被杀。
徐鹤吃了几次亏以后,他学聪明了。
一面继续假装沉迷酒色,一面秘密在渝阳培养自己的势力。
多年下来,他竟真的在杜青霜的严密布控下撕出条口子。
颍州的驻军中,便有他的亲信。
后来闻如清兄妹二人到渝阳时,敏锐地意识到了其中的暗潮涌动,深挖之下也发现了徐鹤的伪装。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兄妹二人下了大力气在徐鹤身上,最终将人拉拢,暗中结盟。
不得不说,徐鹤虽处处受制于杜青霜,但多年经营下来,手上的人脉势力依然令人惊喜。
在他帮助下,闻如清和闻如许迅速在渝阳各处安插人手,再撒出大把的银钱收买人心。
那位右布政使李觉就在收买之列。
此人贪财,又是个笑面虎,不算好打交道的人。
但他的身份比徐鹤好用,跟皇后母家沾亲带故。
即便没有实权,但杜青霜也不敢动他。
于是在这二人的庇护襄助下,闻家兄妹,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在杜青霜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扎根,一点一点地蚕食起渝阳。
后来随着杜青霜带着大批亲信离开,他们有了更广阔的空间施展拳脚。
等到那号称二十万的大军离开,一夜之间偷梁换柱。
涉及颍州权利中心的各大要职全都替换成了他们的人。
一切进行地出乎意料地顺利,包括溪县的一众人都以各种身份进入渝阳安家落户。
直到负雪三人领着剩余残兵和杜青霜的脑袋从魏城回到渝阳。
徐鹤跟李觉也在这时发觉他们真正的目的。
二人原本只想借闻家人的手对付杜青霜,制衡他,拨乱反正,各归其位。
但他们并未想让他死,更不想造反。
于是在发现事情失控后,他们一个直接翻脸转头来对付闻家兄妹二人,一个奸滑,直接脚底抹油开溜。
要不是负雪他们回来了,光是闻如清兄妹俩还真按不住这两人。
如今两个人都被暂时关押了起来。
“真有那么好用?”
听到这,徐鹤居然还没死,闻焉诧异问到。
吞花道:“二姑娘和大公子起了惜才之心,舍不得杀。”
闻焉了然,闻如清做决定前向来都要先衡量得失。
她若不杀徐鹤,那徐鹤价值必然值得她冒险留下他的命。
“姑娘不用担心,我走之前听说这位徐大人在大公子的游说下,已经有些松口的意思了。”
闻焉:“我不担心,他们做事有分寸。”
这两兄妹聪明得很,又做事周全,的确没什么值得担心的。
“继续说后面的事。”
“是。”
吞花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说起接下来发生的事。
整个渝阳从内到外被清洗了一遍,如今已经铁桶一般,全是他们自己人。
杜青霜的死则瞒了下来,对外他们依然用的杜青霜的名义行事。
而今当务之急则是赈灾。
“大公子说不好惊动国公爷。”
说到这,吞花一顿,想起了什么,轻飘飘地说道:
“对了,负雪让我跟姑娘说一声,半闲斋的主人是薛国公。”
他突然来这么一下,闻焉都怔了怔,才可有可无地哦了一声。
吞花看着她的脸,强调:“是皇后母家的那个薛。”
闻焉反应平平道:“我知道了。”
吞花噎住。
这可是他们闻家的大仇人?
她就这不能有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