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好看,读过书,性子够味。
这不就是他娘子吗?
思及此,山南嘴一咧,露出白生生的牙,对她说道:
“小娘子怎么样?要不要嫁,我山南保证让你满意。”
闻焉听他自吹自擂,轻抬眉眼,目光别有意味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你……”
“阿弥陀佛!”
闻焉话没说完,浮生蓦地出声念了句佛号。
山南猛地转头看他,不悦道
“谁让你打断小娘子说话了?”
闻家几人也都看向他,愣了愣。
毕竟浮生一向不声不响,极少抒发己见,今日这种时候怎么就开口了?
浮生抬眸,对上山南挑衅的目光,面容沉静平和,一张脸在明亮的天光下,像是渡上一层金辉,出尘神圣。
山南忽地有些心虚。
小白脸和尚好像是长得比他好看。
正当他这么想时,浮生却忽然一动,整个人从泥浆中飞身而出,随即又在从光滑的洞壁中几个借力,便顺利跃上坑洞。
山南脸色一变,一只手,伸到后背去拔别在后腰的柴刀,同时急退几步。
这般一进一退,浮生落地时,恰好就站在山南跟前。
本是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的汉子们见状,大惊失色:
“山南!”
山南想也不想,抽出柴刀直冲浮生面门砍去,浮生单手接住,再握着他手腕一拉一扯。
他速度快,山南眼睛跟不上他的动作,晕头转脑之际,就被他一个大力甩进了坑洞。
汉子们见山南一整个掉进坑洞中,再一看从从容容的浮生,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好,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浮生把山南丢进去后,就地盘膝坐下,手拨动着佛珠对几名汉子说道:
“阿弥陀佛,烦请几位找来绳子,将下面的人拉上来,贫僧在此等候。”
几名汉子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挂着的绳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咽了下口水,不确定浮生这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
不过这人如此厉害,他们总之是对付不了他的。
这么一想,他们赶忙点头应下:
“好,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几个人生怕浮生后悔,迈开脚,一溜烟就跑。
只是没跑几步,落在最后的那人被一颗石子击中小腿,哎哟一声栽到地上。
浮生神色平静:
“还请这位施主在此陪贫僧一起等候。”
倒霉催的汉子不情愿,无奈那条腿被击中以后,就使不上力了,动也动不了。
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头也不回地跑远。
另一头,山南是被头朝下丢下来的。
他挣扎着从泥浆里站起来,他抬起脸呸呸几口,把嘴里的泥水吐干净。
然后手在脸上一抹,一甩,勉强能睁开眼了。
山南站直了身体,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仰头大骂浮生:
“秃和尚,你嫉妒老子英俊,背地里下黑手。”
浮生纹丝不动坐在洞口,口中默念佛经,并不理会他。
而闻家几人却是听得眼角一抽。
山南后槽牙都要磨碎了,不过眼中却闪过一丝忌惮。
这坑洞当初是为了防大虫下山挖的,前几日山里闹出大动静以后,以防万一,他们又向地下挖了一大截。
这深度都快赶上村里挖的水井了。
再加上洞内齐腰的泥浆,就是大虫掉进来了,都爬不出去。
可这个和尚,如此简单就上去了。
这些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思及此,山南目光又转向坑洞中的其他人。
他还在深思之际,不想方才还离得他远远的闻焉,仅仅一个眨眼,人已近在迟尺。
山南一呆。
她什么时候动的?怎么走过来的?
闻焉则对着他一笑,抬手一巴掌就冲他脸上扇去。
她出手突然,又急又快,山南完全没有机会躲闪。
而熟知她厉害的闻家人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几人撇开脸,不忍再看他头颅爆裂的血腥场景。
然而这时意外发生。
山南也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原本就没站稳。
闻焉的手还没碰到他,掌风堪堪扫过,他就脚一滑,一屁股坐在了泥浆中。
正是这一坐,让他完美避开了闻焉的这一掌,也让他的脑袋保住了。
闻父几人诧异。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闻焉出手后,保住性命。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招失手后,闻焉竟就真的放过山南了。
她慢慢收回手,只是垂眼看着山南若有所思。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山南,面对如此处境,虽心下一紧,表面上却是不慌。
再次跌坐在泥浆后,他索性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起来了。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这山南身材高大,脏兮兮的脸上虽看不清模样,但能看出不丑。
就像他自己说的,浓眉大眼,高鼻深目。
如今这么坐着不显局促,反多出几分洒脱。
坐得舒服了,山南也有了闲心。
他绝口不提闻焉方才扇过来的一巴掌,而是又将矛头指向了浮生:
“小娘子看清楚了吗?小白脸就是靠不住。
明明是个本事,却把你丢在这又脏又臭的泥水里,自己跑了。
不像我,自愿下来陪你。”
闻长宁听他颠倒黑白,挑拨离间,忍不住反唇相讥:
“你那是自愿下来的吗?分明是技不如人,被浮生师父给丢下来。”
山南睇她一眼,没做理会,好似只在乎闻焉对他的态度。
闻焉从刚才起,目光就一直没离开山南的一张脸,她端详着眼前的人,眼神幽幽,说不清是和善还是旁的什么。
山南被她看得发毛:
“小娘子看什么?”
闻焉:“山南?”
山南觉得有些不对劲,迟疑地道:
“小娘子有何事。”
闻焉倏地一笑,同时神情中多了些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我会些相面之术,方才为你算了一算。”
山南皱眉,目露探究:“相面?小娘子看出了什么?”
闻焉以一种笃定的口吻说道:
“你有大气运在身,将来会也许会青云直上,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山南眼睛险些瞪得脱框,他也是敢说的,直接就问,“你说我会当皇帝?”
在旁听的闻家人比他更震惊。
今天阿焉/三姐姐莫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生了?怎的奇奇怪怪的?
闻家人摸不准她的心思,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也不多嘴,只在一旁安静地看她行事。
闻焉:“皇帝你做不了,不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倒是可以肖想一下。”
山南脑袋有些发晕,嘴一张一合,半天没说出话来,但看闻焉的眼神越发古怪。
好好的小娘子,怎么说起话来疯疯癫癫。
闻焉看懂了他的眼神的含义,她也不解释,只意味深长地说:
“时日还长,你且等等再看吧。”
山南闻言欲言又止,恰在这时,坑洞外终于有了动静。
坑洞中的人仰头看去,浮生侧首,而留下来趴在地上不能动的汉子,则跟看见亲人一样嚎了一句:
“阿爷,你总算来了。”
只见之前跑了的那几个,领着一众青壮,还有个年岁不小的长者匆匆赶来。
他们手是拿着斧头,镰刀和锄头等农具当做武器,再不济手上也拿了根手臂粗细的木棍。
气势汹汹地过来,像是来寻仇。
人也果然是来寻仇,刚走近,之前跑掉的一个汉子,用手指着浮生,大声道:
“阿爷就是他,就是这个假和尚干的。”
突然成了假和尚的浮生:”……”
浮生站起身,没有计较那人的无状之言,朝来者双手合十行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见过诸位施主。”
浮生气息平和,菩萨仙人一样的相貌,人一上来就行礼,言辞还颇为礼貌客气,那阿爷怒意勃发的表情一滞,隔了会儿才干巴巴地说:
“小师父有礼。”
“阿爷……”汉子急得想说什么,阿爷扭头瞪他一眼,的呵斥道,
“闭嘴。”
这阿爷明显积威甚重,汉子被一凶,立刻怂得闭嘴。
浮生见他行事不像是不讲道理之人,于是缓缓解释了他们的来历,用的便是闻父方才说的秀才逃难的身世。
末了,他道:“还请老施主,请人把他们几位拉上来,贫僧几人好继续赶路。”
阿爷向坑洞走了两步,低头一看,首先便看见了山南坐在那儿冲他一笑:
“阿爷。”
阿爷嗯一声,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