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下面的人这么蠢,他费尽心思找什么藏身之所?
闻焉看他明明气得肺都要炸了, 偏还要故作镇静,不厚道地笑了:
“看来效果不错,套住了你的人和你。”
杜青霜呼吸一滞,纵然想把眼前人千刀万剐, 可理智告诉他,仅凭现在人手根本不可能。
他强压下暴虐慌乱的心绪,慢慢吐出口浊气,自以为强硬地拿着手中的筹码说道:
“我可以和你谈。”
闻焉听后,慢悠悠道:
“我说,我想和你谈了?”
这句话,杜青霜足足在心中过了三遍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他脸色一变,沉声道:
“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杜青霜不想死,迫不得已下他只能拿某些秘密来换一条生路。
万事只有活着,才能说后话。
杜青霜这么想,纯属一厢情愿。
闻焉:“那些事,我现在不想知道了。”
杜青霜还待要说什么,然而闻焉目光轻移,落到椅子旁的小几上放着的几个小碟子上,转了话头:
“才用过膳?”
杜青霜下意识垂眼看了眼已经空了的碗碟。
“吃的什么?”
杜青霜不语,目光沉沉地和闻焉对视。
从她眼中,他瞧见了令他脊背发凉的肃杀之气。
此女子,今日定要杀他。
想明白了这点,杜青霜背在身后的手一紧。
闻焉提脚向前迈了一步:
“我问你,吃的什么?”
护卫们见她一动,以副将为首,众人刀口对准闻焉,警告她:
“站住。”
闻焉充耳不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青霜:
“杜青霜,你还真是喜欢找死。”
轰隆一声。
酝酿许久的雨,终于在一声惊雷中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了。
闻焉脚下一顿,眉头皱了皱。
杜青霜眼尖地抓住了她走神的这个空挡,拔腿就跑。
副将及其他护卫持刀就上,拦住闻焉的去路。
如此好给杜青霜创造更多逃跑的时间。
簪星抱着脑袋,堵住耳朵,权当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他看不见别人,别人也就看不见他了。
闻焉讨厌打雷。
她上辈子不仅被天雷断了登天路,还差点被劈了个魂飞魄散。
闻焉心中戾气一气,看也未看副将等人,身子一晃,一道残影从护卫中间穿过。
双方错身而过之时,护卫和副将像是被一股无形地力量击中,双脚离地,身子弓成虾米状,随后便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们手上的刀甚至连闻焉的衣角都没碰到。
众人骇人,嘴一张,呕出大口大口的血。
杜青霜听得见后面的动静,但他头也不回地往出口奔去。
山洞两边的出口,都有一段不断的甬道。
甬道四通八达,路不好走,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杜青霜显然是上次吃了大亏,这次长记性了,不仅找了这么个绝佳的藏身之所,连逃生的通道都布置了许多机关。
就为了不再落于闻焉之手。
闻焉刚解决完护卫等人,一只脚刚踏进那甬道,一只短箭就从斜上方对准她太阳穴射了过来。
这一箭自然没能伤他,但这么两厢耽搁,杜青霜已经不见人影了。
兔子一样,跑得太快了。
噼里啪啦的大雨,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闻焉每次经过岔道时,都能通过他的脚步声,精准辨别杜青霜跑的是那一条道。
如此一来,杜青霜怎么逃,都感觉仿佛永远无法摆脱身后之人一样。
强烈的压迫感和急迫感,促使他跑得越来越快,跌跌撞撞,好几次都差点自己踩到自己布的陷阱里。
比起他的疲于奔命,闻焉不紧不慢,偶尔躲躲陷阱,应付几个突然从暗处跳出来的护卫。
二者的距离不断拉进。
“杜青霜。”
闻焉声音淡淡的,
“不要跑了,你跑不掉的。”
她说完,落脚时刻意加重了声音,使她的脚步声充斥着整个甬道。
前面本就备受折磨的杜青霜,自然更加煎熬。
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应声。
生怕耽误那一两息的功夫就被闻焉给追上了。
心中压力越加越来越大,双腿发软,最后全凭一股毅力在坚持。
终于,他跑到了洞口。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洞口另一个通道的隐秘处,拴着几匹马。
那马全然不知危险,尾巴一甩一甩地驱赶着蚊子,正吃着马料,另有几名护卫在看守。
见杜青霜满头大汗,浑身狼狈地奔来,几人心叫不好。
不敢有半分耽搁,他们立马扶他上马,解下缰绳。
随后几人分成两队,一队护送杜青霜逃走,一队留下阻截闻焉。
那队人马刚冲进雨幕中,身影模糊,闻焉就出现了。
为了保护主子,这些护卫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决心。
他们对视一眼,握紧长刀,低吼一声冲闻焉而去。
……
片刻,闻焉用手抹掉脸上的血,越过地上的尸体,走入大雨之中。
雨下得太大,偶尔会有噼啪的惊雷声在头顶炸响。
山路本不好走,加上小雨湿滑,稍有不慎就容易滚下山去。
而杜青霜走得这条路是特意清理过的,平整易走,能最快下山。
照他的计划,不出意外的话,是可以摆脱闻焉追杀的。
可计划得再周密,也赶不上意外。
路还没走到一半,下山的一段路,居然被山上冲下来的泥沙和大石头给拦住了。
路过不去,一行人勒马。
杜青霜脸上还未好全的伤,被雨水一泡,突然火烧火燎的疼起来。
他脸色青白,有种死人才有的阴森气。
护卫们本想向他讨个主意,可转头见他如此模样,均有些被吓住了。
“大人……”
杜青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豆大的雨珠砸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所幸并未见到闻焉。
可他的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发寒,总觉得那道身影依然如鬼魅般远远跟着他。
“掉头,去找姜广。”
他喘着粗气,大喊道。
“是,大人。”
下山的路被封死了,另外几条能下山的道,均不能骑马通过。
若靠双腿走,下山路还远,如今天黑又下着大雨,极容易出事。
权衡一番后,不如直接去找姜广。
起码姜广离得近,手上还有几万兵马。
此时杜青霜忍不住后悔,早如此,他当初就该先会渝阳,将这里的事交给姜广。
杜青霜心中后悔不迭,却没想到回到渝阳也不过是自投罗网。
这一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局,他早就输了。
他们改换路线,马上启程又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也幸而他们先前多次探查,做了好几手的准备,路线也摸得差不多,这会儿倒是能择一条避开闻焉的路,上山了。
他们先折回,沿着山路,拐过一个岔口,再弃马由护卫背上杜青霜,抄小路,继续走。
临走前,他们还利用几匹马做了些伪装,想骗过闻焉。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闻焉早就跟了上来,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行事。
原本她是想直接将人弄死的。
杜青霜活得太久了,久到让她感到厌烦。
只是在要动手的前一刻,她又想到山上那些兵马。
若能降服那些人为她所用,不是更好。
渝阳的闻如许跟闻如清想必也会很喜欢,她给他们送上这么一份大礼。
这念头一动,闻焉便有容忍杜青霜多活一刻钟。
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他的脑袋。
就这样,前面的人冒着大雨,艰难地爬向山,闻焉慢悠悠跟在身后。
约摸一刻钟之后,他们终于听到了前面的嘈杂声。
猛兽的嘶吼和人的惨叫声同这大雨声交织在一起,血水在地面汇聚成好几条小沟。
闻焉一脚踩在泥水里,看见了已经同大军打起来的负雪等人。
“将军,将军!”
雨下得太大,情况又太混乱,护卫能根本看不清谁是谁,只能边跑边扯着嗓子大喊。
喊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回应。
闻焉见状,索性帮了他们一把,她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姜广,杜青霜在此!”
这一声,足够响亮,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姜广自然也听见了,杜青霜当然听得更清楚。
他僵硬地转过头来,一道雷电劈下,闻焉那张被雨浇透的,苍白秀美的脸清楚地倒影在他瞳孔中。
杜青霜整个人都颤栗了起来,没由来的,他感觉到不会再有机会了,他这次定将死在此女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