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干的衣服还得在火边烤一会儿,可比起方才已经舒服了许多。
短暂的热闹后,洞内陷入了静谧,只听得洞外雨滴搭在枝叶岩石上的啪啪声。
听着那声,难免让人昏昏欲睡。
浑身舒坦的闻长宁就这么昏昏欲睡地睡过去了。
便是放缓了速度,每日赶路也还是累的。
不多时,闻焉就听见此起彼伏的轻微鼾声。
她睁开眼看去,恰好和浮生对视上。
二人间的距离不算远,但也算不得近。
浮生总会有意识地拉开他们的距离。
细算起来,一段时日麻烦事一桩接一桩,倒是忽略了一些其他事。
闻焉似是想到了什么,站起身,落地无声地走向浮生。
浮生拨动佛珠的手一顿,抬头看她。
闻焉眼睛描摹着他漂亮的眼睛,山峦般起伏的眉骨鼻梁,还有因抬头而绷紧的下颚线。
惊为天人的一张脸。
闻焉的手抚在下腭上来回摩挲了一下,随后她便看见浮生眼瞳震颤,身体绷紧。
闻焉一言不发,只是手指按上了他嫣红的下唇。
浮生身体后仰,闻焉对他勾唇一笑然后俯身靠过去。
两人脸对脸,鼻间若即若离地触碰着,此次交换着气息。
浮生耳根发热,脸上登时绯红一片。
他想阻止闻焉的动作,可后背贴在岩壁上已经被退无可退,被逼入死角。
不远处闻家人刚睡熟,他更不好出声,怕惊醒他们。
闻焉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唤道:
“浮生。”
浮生眼角发红,整张脸有种妖异的美感,他没说话。
闻焉也不用他说,他的唇此时是用来做其他的。
闻焉侧了侧脸,唇贴上他的唇。
柔软,温暖的触感让浮生难以自持地颤栗。
他捏紧佛珠,手心被细密的汗珠濡湿。
在昏暗的山洞中,听着外面洗大雨滂沱的声音,二人无声地交换着呼吸。
只是闻焉占着主导地位,满足了自己一时的念想后,闻焉后撤,却没料到浮生竟循着本能追着她的唇靠了过来。
闻焉没让他如愿。
浮生睁开眼,眼中弥漫着茫然,染了水色的唇带上的血色般的红,正微微喘息着。
如此,衬得他人更冶艳了。
同平日里的他,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佛门弟子动情,原来是这般模样的。
闻焉收回手,直起腰背。
浮生似乎也从方才的情绪中清醒过来。
他慢慢垂下脑袋,双肩垮下,拿着佛珠的手耷拉到了地上,整个人显得有些失神。
闻焉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正要抬脚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时,正睡得香的闻长宁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闻焉看过去,正巧看见她手上甩出了一条什么东西。
其他三人顿时被惊醒,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闻和宁急急问到。
闻长宁白着一张脸躲到陆氏怀中,颤抖的嗓音道:
“蛇,蛇,有蛇!”
方才她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手心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滑过,她下意识捏了一下。
然后就被咬了一口。
闻长宁简直无法形容她被疼醒睁开眼看见自己手上抓着条蛇时的惊悚感。
那种感觉到现在还停留在手上,导致她一度有种想把自己的手给垛了冲动。
另一边,闻和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找到那条被她甩得半死的蛇。
仔细一看,却是乐了:
“这蛇没毒,今晚能吃肉了。”
闻长宁瞪大眼睛,大声道:
“我不吃,死都不吃!”
“呼呼……”
闻长宁鼓着腮帮子吹了两口,就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树枝上串着肉。
外酥里内的肉香的闻长宁眯了眼睛,眉梢眼角都是欢喜。
这些日子她头发长长了不少,刚刚齐耳,没怎么修剪过的刘海搭在眉心,脸上蹭了些黑灰,配着现在躲在火边吃蛇肉的模样,显得有些……傻!
闻焉实在没忍住,移开肉,眉眼舒展笑开了。
她越笑越大声,整个洞中都是她的笑声。
极少见她笑得如此开怀,惊得其他几人都有些莫名。
闻和宁小心翼翼地问:
“三姐姐,是有什么好事吗?”
闻焉脸上笑意未减:“我心情好。”
闻和宁:“心情好?”
闻和宁不懂,挠挠脑袋。
而一旁无人在意的角落,浮生的耳根再次红了。
那条蛇算不得多大,顶多是让他们尝个新鲜,换换口味,但也足够了。
此时外面天已经黑尽了,雨势小了下去,不过淅淅沥沥地还是没有停。
下午才睡了一觉,闻父四人精神奕奕,一点都不困。
因着刚才出现了蛇的缘故,浮生默不吭声地又拿了雄黄粉去撒了一遍。
做完这些,几人围坐在火堆边,一时安静。
第93章
后半夜除了主动留下来守夜的闻和宁, 所有人还是没熬住困意陆陆续续睡了过去
闻焉这一觉睡得不长,她于半梦半醒间突然惊醒。
洞内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火星迸发的哔啵声。
闻和宁坐在原来的位置,眼神空空地落在虚处发着呆。
只是时不时地还记得往火中添一把柴。
闻焉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缓缓投向外面。
外面黑洞洞一片, 细密的雨珠又仿佛给天地披上了一层薄纱, 雨影晃动,闻焉什么也看不清。
然而浓重如墨的黑暗中,除了雨声, 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声音。
粗重,深沉, 夹杂着低沉狰狞的喉音。
一阵邪风掠过,树枝东倒西歪, 哗啦啦作响。
湿冷的雨汽被带进洞中。
火苗向一边压倒, 呼呼地, 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闻焉鼻尖微动, 在斜风送来的雨中闻到了一丝浓烈的腥臊和腐臭味。
随着那股不属于人的气息快速逼近,她慢慢坐直了身子。
又一阵风灌了进来,洞壁上几人的影子惠忽明忽暗晃动不停。
睡梦中的人许是感受到了寒意, 舒展的眉头不安地皱起来, 身子蜷缩了起来。
闻和宁围着火堆转了个圈,背着洞口蹲下,终于将摇摇欲坠的火给护住了。
他一抬眼却对上了闻焉锐利如刀, 满是压迫和威慑的双眸。
闻和宁惊讶:“三姐姐,你醒……”
“闻和宁。”
闻焉冷声道,
“过来。”
闻和宁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但看闻焉这幅神色,他多少心里发怵,以为是自己哪儿做错了。
他起身,忐忑不安地走到闻焉身旁蹲下,低着头,露出老实认错的表情:
“三姐姐,我错了。”
不管有没有错,对他三姐姐先认错再说。
闻焉看也没看他一眼,眼睛仍紧盯着洞外,口中却道:
“去把其他人叫醒。”
顿了顿,想起了方才闻长宁被一条蛇吓得大惊失色的模样,补了道一句,
“你们接下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安静些。”
闻和宁见她脸色不对,忍不住扭头朝个漆黑的洞外看了一眼。
漆黑的雨夜,似乎潜藏着难以捉摸的诡谲之物。
不定时候就要扑过来,张开的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吞噬一切。
闻和宁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一个大喘气撇过头不敢再看。
他手脚发软,狼狈爬起来,跑到闻父几人身边,小声地把人叫醒。
到浮生时,闻和宁刚一靠近,他便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仿佛一直都没睡过。
清醒过来的几人,迅速爬起来,拔出身上的利刃,如临大敌般戒备地看向四周。
谁也没有多问,即便闻焉什么都没说,但他们依然莫名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因而都处于极度紧张中。
像是一根弦崩到了极致,连吞咽都变得有些困难。
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
大颗大颗的雨滴砸下,急促,有力,像密集的鼓点声,在催促着什么。
使人的心脏跟着一下一下地越来越快。
山洞外面漆黑,不多时,一阵阵浓重的喘息声伴随着低吼声忽然传进洞中。
一个激灵,几人后背的汗毛登时竖了起来,头皮像被无数地针扎一样,不断地收缩发紧。
闻焉提步向洞口方向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只爪子砰地一下落在洞沿。
洞内几人的心跟着一跳,接着一双眼睛从黑暗中逐渐显露出来。
它们紧锁住洞内的人,瞳孔散发着幽绿的冷光,锐利野性,噬人般凶狠。
“狼,是狼……”
闻长宁压着即将破口而出的尖叫声,牙齿打着颤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