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盼儿想了一会子,脖子一缩,又支支吾吾的说。
“只是,我那婆母不大喜我出门,我上个月刚回了娘家,她就足足念了好几日。
“此番,可能要想个周全的由头,才能出去。”
第30章 凄凄惨惨戚戚的下场
刚刚才欢喜了一场, 又忽听梁盼儿如此说,纪娘子心一凉,不觉有些失望。
纪娘子扭着衣袖,抿着唇琢磨着。
若是打着去雅集的幌子, 估摸着不行的, 梁盼儿这两年都未在雅集诗会马球会上露面, 多半也是她这婆母不喜的缘故。
不若教梁盼儿修书一封,给梁都帅送去?
纪娘子立马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此为下策,莫说信中寥寥几笔难以说清楚来龙去脉, 求人办事, 人却不亲至,只轻飘飘的写信过去,恐显不出重视来。
说不得梁都帅会觉得此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否则为何不亲自来说。
梁盼儿也蹙着眉,她与纪娘子认识也有十年了, 从没见纪娘子求她过什么。
这回直接上门, 她也知道,是关系着一家人前程的大事。
况且她心中是有些欢喜的,她在郑家郁郁不得志, 这会子有人上门求她, 她便觉着自己还有些用处。
但上月刚回了娘家, 真真不好一再回去。
旁人哪知她的苦处。
去年不过是来往娘家勤了些,婆母就酸话气话说了一箩筐。
“我们郑家的日子清苦了些,想回娘家也是常理, 不好拦着人家回去享福。”
怄得梁盼儿哭了好几场才算完。
此时屋子里面静悄悄的,纪娘子吃了口茶,刚想叹气, 便见冯佩玉站到了眼前来。
“娘子,想要即刻光明正大的出门去,倒也不难.......”
“那你快说说。”纪娘子忙不迭的说道。
“要想让老安人同意放人,必得找个对她也有利的说辞。”
“那老安人平日里,心中日日牵挂的都为何事呢?”
梁盼儿想了想,只道。
“我婆母平日里心中只装着我那夫君的一举一动,莫说我这个做媳妇的,就连小姑,她的嫡亲女儿,也不甚上心。”
冯佩玉笑嘻嘻的摇了摇头。
“娘子再细想想,这家中除了郑员外,老安人的心头挂念的……”
“是不是还有,抱孙子?”
纪娘子一听,忽的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两手一拍道。
“是了,我只消与你婆母说,我找了个女科圣手,专看妇人生子之事,声名在外,故而想带上梁娘子去瞧上一瞧,她必然没什么不答应的。”
“好!如此甚好!”
纪娘子欢喜的直拍冯佩玉的手,心中更觉冯佩玉的好处,待此事成了,必要好好酬谢她一番才是。
梁盼儿也感激的瞧了瞧冯佩玉,只觉这女使不仅生的好,也是个机灵的。
“这阿玉是大理寺评事的娘子荐于我的,机灵讨人喜欢,手也巧,梳头的本事一绝。”
冯佩玉见纪娘子在梁盼儿面前夸自己,心中窃喜。
露脸的时候到了!忙悄悄往前挪了几步,巴不得梁盼儿多看看自己。
“你如今正是青春年少,合该好好妆扮,叫阿玉给你梳个好看的头,成日里那么素净做甚。”
纪娘子说到这,凑近梁盼儿压低声音说道。
“好好打扮起来,和你夫君亲近些,若能再要个孩子,岂不好?省得你婆母每日横眉竖目的,你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也是冯佩玉心中所盘算的。
眼见着这梁盼儿在夫家日子不好过,又没有孩子,那按常理,梁盼儿应很愿意想些办法,和夫君多亲近,好得个孩子的。
女为悦己者容嘛,那往后自然有她在梁盼儿身边大展拳脚的时候。
谁知,梁盼儿把头一低,垂头丧气的哼哼道。
“这孩子也不是一人的事情,我急也没用….”
“再说了,我不愿打扮的太夺目,我婆母不喜欢,嫌我不端庄.......”
梁盼儿本来生的俊秀白净,如今眉间却多有沮丧之意,战战兢兢的,平白少了几分颜色。
像一朵蜷缩的小花,就恐露出自己的明艳之处,教那嫉妒促狭之人一把折了去。
冯佩玉之前只知道,若是一个人不用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供人欣赏,那便是权力。
因此她自从得了自由,又能养活自己以后,便每日荆钗布裙,再懒得涂脂抹粉了。
但现在看了梁盼儿才知,一个人能够随心妆扮自己,不被侧目不被搓磨,也是种权力。
只是,梁盼儿这种情形,如何才能近的了她的身呢。
她没有随意妆扮的自由,日日在婆母挑剔的眼色中过活。
又不能随意出门交际,冯佩玉今日随纪娘子出了这个门,怕是再见梁盼儿一面都难。
更别提日后跟着她回梁府,接近梁都帅了。
哎,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迂腐的夫家。
这边冯佩玉脑子里还在百转千回的盘算,纪娘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去禀明郑母了。
郑母听了,终于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脸,眼角的皱纹能夹死蚊子,连声应着。
“好啊.....好,劳烦纪娘子挂念着!”
“若盼儿能调理调理,再给老身生个孙子,我郑家有了后,就是死了也能闭眼喽。”
祸害遗千年,你的命且长着呢,冯佩玉此时心情郁郁,忍不住腹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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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日,算好了梁都帅休沐在家的日子,纪娘子欢天喜地的派了马车,一早便来接了梁盼儿。
马不停蹄的赶往梁家去了。
千真万确的罪证往梁都帅眼前一摊,又有梁盼儿的脸面人情在,梁都帅哪有不应的。
蒙将军做事情不检点,还教人抓了把柄,处置他也是名正言顺,不过给蒙将军的顶头上司皇城使和殿前都指挥使打个招呼而已。
不过月余,蒙将军的调令便下来了。
“石康县的什么兵马监押!南边的一个偏远小县,从汴京过去,走水路也要辗转月余呢,三年五载的是回不来了。”
坠儿特地跑来跟冯佩玉报喜,笑得嘴都合不拢。
“从皇城禁军贬成地方上的厢军,虽然品级不变,可谁不知他是犯了错被贬过去的,人都丢大了,还有什么脸面。”
“那活计也不比皇城轻松,穷乡僻壤的,要押送流犯,捉捕盗贼,还要掌烟火公事,全是些市井杂务,再没什么油水捞啦。”
冯佩玉正帮方胜儿摘韭菜,听了喜笑颜开,马上把手一擦,要给坠儿倒饮子喝。
方胜儿一早熬的卤梅水,乌梅和甘草熬了再放蜜糖,冯佩玉连喝了好几碗才够。
“那太好了,纪娘子可称心如意了!”
此等忘恩负义,品行卑劣的人,就合该有如此下场。
把他远远的踢出汴京,大家都有太平日子过。
“是了,你是没见我家主君那脸色难看的,刷得一下都白了。”
“前日调令一下,他还慌不择路的找门路托关系。”
“他铁板钉钉的把柄让我们揪住了,又有梁都帅的面子在,谁敢自找麻烦?一连吃了好几个闭门羹。”
坠儿大口饮下一碗方胜儿自家做的卤梅水,只觉酸甘入喉,大赞清爽。
“现下还在家中发脾气呢,如今,可再没人理会他了。”
蒙将军,现在要叫蒙监押了,刚接到调令时如遇雷击,直接趔趄了几步,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而后又闹着去见皇城使,见殿前都指挥使,觉着自己有天大的冤情。
可惜谁都不见他,有冤无处诉,同僚属下们见他大势已去,也对他避之不及。
纪娘子得了消息,欢喜得当日朝食多吃了两碗饭。
又怕蒙监押狗急跳墙,便带着一儿一女直接去舅舅家的庄子上避暑去了。
蒙监押想问纪娘子要银钱,四处寻不到人,家中的账房也一问三不知。
那些女使仆役们都知道他失了势,立时要滚出汴京了,都开始对他敷衍了事,事事推脱搪塞,气得蒙监押直摔了好几个碗盏。
到最后,蒙监押也没搜罗到几个钱,也无家眷相送,一人孤苦伶仃的搭了个客船南下,去石康县赴任去了。
那场景,凄凄惨惨,好不落魄。
坠儿绘声绘色的说来,直教二人捧腹大笑,直呼痛快。
待笑过之后,冯佩玉还有一事不解。
“当时绡娘供认的几桩事中,还有收受定州等地方上营田司的贿赂,纪娘子怎得隐下来了。”
“此事事关地方厢军和皇城禁军,娘子都吓坏了,自然谁都不敢提起。”
“就连那绡娘,娘子也托了门路,将她远远的扔到赣南山里去了。”
说起此事,坠儿也不放心的提醒道。
“这事你我都不可外传,再不可提起,切记切记。”
冯佩玉不是个多事的,哪会自寻烦恼,忙乖觉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