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32)

  只是那裴相公当时官任盐铁司副使,是十足的肥差,裴相公做官又不检点,才攒下那般家业。

  却不知这梁老将军一员武将,生财之道从何而来。

  冯佩玉心中疑惑道。

  待见了主家的女眷们,纪娘子与她们彼此依着长幼次序敛衽行礼,道了恭喜。

  待客的花厅里,还没开宴,先摆上了精致的看席。

  鎏金高足盘上铺了彩绣锦锻,上面错落堆叠着香橼,真柑,石榴,橙子,鹅梨,乳梨,山楂和蜜瓜。

  果间还点缀着金银箔剪花和珍珠串,亮闪闪的衬着各色鲜果,直教人移不开眼睛。

  还有红枣塔,每层红彤彤的枣子中间,都嵌着桂圆和蜜渍莲子,塔顶插个喜字。

  取早生贵子之意。

  纪娘子寒暄了一圈,也不急着去席间落座,只是在廊下的美人靠坐了下来,四处寻找着梁盼儿的身影。

  “哟,纪娘子,许久未见,这一向可好。”未见人,先闻其声。

  一瘦长妇人迎面走过来,二十多的年岁,面皮白净,薄嘴唇涂着紫黑桑子红的唇脂,一双微挑的丹凤眼,直勾勾看人。

  纪娘子见了来人,微微叹了口气,似是不愿搭理她,冯佩玉不解,又转头看坠儿的脸色,坠儿也是撇了撇嘴。

  “原来是梁小娘子,梁小娘子安好,”纪娘子矜持的朝她点了点头,也不愿站起身,定定地坐着。

  那妇人也不以为意,在边上坐了下来,指使着女使给她上茶吃。

  “听闻纪娘子家中有乔迁的喜事,不知何时乔迁啊?”那妇人向上剔着眼皮说。

  “不过近日耳边有些风言风语,说是纪娘子家中出了些事,闹到开封府去了,怎得不说来给妹妹听听,我家夫君说不得能帮上些。”

  揭人不揭短啊,这下,冯佩玉便知纪娘子为何不愿搭理她了。

  “多谢梁小娘子还记挂着,只是些琐碎事罢了,”

  纪娘子挑了挑眉道,“您那夫君年岁大了些,我们这些小辈不好随意叨扰,要是累出些毛病来,可怎么好。”

  纪娘子也不是那任人捏圆搓扁的人,上来便堵了她的话头。

  那妇人一时便没了话说,也不好立时拂袖而去,只坐着闷闷的吃茶,过了一会儿,便幽幽的来了一句。

  “纪娘子可是在等我那大姐姐?”

  “那娘子便要失望而归了,我那大姐姐,如今可愈发的贤惠了,日日在家中服侍婆母,连门都不出........”

  那妇人顿了顿,得意的说道。

  “谁叫人家嫁了个青年才俊,十足正派的清流门第呢,规矩大着呢。”

  梁盼儿没有来?

  冯佩玉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待坠儿扶了纪娘子去更衣补妆,借故离了那妇人,冯佩玉才知,原来那妇人便是梁盼儿的庶出妹妹。

  二人虽只差一岁,也差不多年岁出嫁,但是婚事,却天差地别。

  “她惯是个爱挑拨爱显摆的,未嫁时便如此,盼儿也不知吃了她多少气。”

  纪娘子道,“我可不愿与她多费口舌。”

  说这姐妹二人的婚事,纪娘子不禁唏嘘。

  “盼儿妹妹比我小个五岁,说来也是巧了。”

  “我出身文官世家,偏嫁了个武夫,她出身武勋,却嫁了个正经进士出身的文官。”

  “如今只是个从六品的户部司员外郎,但官声极好,为人刚直得很,从来不奉承上司,也颇有政绩,在外的名声是顶顶好的。”

  “只是.....只是为人也太刚正了些,这种人做夫君,也不知是福是祸.......”

  而她的庶出妹妹,却嫁了个侯爵。

  虽是个填房,夫君年岁都能做她的祖父了,但顶着侯爵夫人的名头,穿金戴银,出门便是车马开道,扬眉吐气的很。

  反观梁盼儿,夫君年轻有为,但是个不解风月的,又是个大清官,还要面子的很,说是坚决不花娘子的嫁妆。

  弄得家中,是吃顿肉都算过节。

  这夫妻之间,关起门来过日子,还真是冷暖自知。

  “成婚这许多年了,连个子嗣也没有,她之前悄悄与我说,夫君每日都忙着公务,难得回了家趟家,还要去侍奉老母亲,说是孝道为先,这夫妻二人,竟没多少相处的日子…….”

  纪娘子两手一摊道。

  “要我说,这叫什么夫妻,光是名声好有何用?自己家里人没沾上他一点光。”

  “对了,前两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她那夫君也不知犯什么犟,得罪了户部的顶头上司,险些被下了狱,吓得盼儿挺着个大肚子为他担惊受怕,四处奔走。”

  “这不,好好的孩子,没了。”

  纪娘子身为人母,颇为感同身受,说到此处,还擦了擦眼角。

  冯佩玉也跟着皱眉,心中哀嚎道。

  这不又是一个黄相公吗。

  只是这位户部员外郎,似是比黄相公还要古板,还要难对付。

  冯佩玉又不禁想起那日去抄绡娘院里时,遇到的那位年轻的开封府属官。

  硬是要按律办事,按流程抓人,差一步也不行。

  怎得汴京的文官都是如此一本正经之人。

  而梁盼儿,听来是个软弱的,不像黄相公的娘子那般强硬泼辣,反倒被自己的夫君管得死死的。

  碰上这种夫君,便只能牺牲自己的舒心日子,来成全他的官声了。

  今日没能遇上梁娘子,倒着实有些失望。

  冯佩玉掏出随身带的绵胭脂,给纪娘子补了补妆。

  不过也无妨,横竖纪娘子要寻她办事,借着纪娘子的势,总能想想办法见到的。

  那大清官再怎么要名声,也不能拘着娘子不给见客吧,嫁了他又不是坐牢。

  冯佩玉正给自己打着气,忽见梁家的一个婆子带着几个女使急急忙忙的从外院跑来,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禀报。

  主家的当家娘子听了,也是惊慌不已,抬脚便往外院跑。

  连带着梁家的女使们开始交头接耳,嘈杂不已,皆面带慌乱之色。

  如此一来,后院花厅里的娘子们也察觉到了不对,渐渐焦躁不安起来,互相窃窃私语,猜测前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有些谨慎小心的,见此情景,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纪娘子没等来梁盼儿,本也没了耐性,见此情景,也不愿多待,恐生是非,便要回府去。

  坠儿听了,忙先行一步去叫车夫。

  冯佩玉拦住一女使带路,扶着纪娘子,直往正门而去。

  谁知,越靠近正门越是嘈杂,远远的一瞅,竟看到有一众官兵模样的人,皆着玄色军戎短衣,佩着刀,气势汹汹的堵在正门门口。

  何人如此大胆,大婚之日,敢围了马步军都虞候的宅邸。

  众宾客皆面露惧色,议论纷纷。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围了我家!”

  今日大喜的日子,梁老将军还身着吉服,戴着武弁大冠。

  见来者不善,又惊又怒,拿着官家赏赐的长枪,在正门阶前一站,指着那些官兵,中气十足的斥骂道。

  “一群黄口小儿,谁指使你们的?是想造反吗!”

  梁老将军是积年的老将了,虎目圆睁,煞气腾腾,直教门口围着的一众官兵先失了气势。

  “梁将军慎言!”

  只见一男子骑在马上,悠哉悠哉的行来,众官兵见了纷纷让路。

  此人身着深青色交领箭袖长袍,腰佩一把横刀,身姿如松,骏马如龙。

  一双黑眸沉沉,顾盼间如狩猎的鹰隼,威风凛凛的往门前一立,亦有千军万马之势。

  与梁老将军这等积年老将的威势不相上下。

  “此番前来,是为着请贵府的四郎君往大理寺一叙,平日里,几次三番都寻不见人,这不。”

  那男子摆弄着马鞭,轻笑道,“本官便挑了个好日子,上门叨扰了。”

  冯佩玉在门里,正探头张望。

  远远的看见来人,顿时耳畔一阵惊雷轰过,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是三个月没见。

  她死死的盯着谢诏的脸,却觉得恍若隔世。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她与谢诏,终于又见面了。

  第26章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奇怪得很, 谢诏的脸一出现,众人都变成模糊的。

  官兵们在驱散人群,发出刺耳的兵甲碰撞声,梁家的仆役们跑来跑去, 众人在惊慌的窃窃私语。

  但只有他的脸是清晰的。

  那挺直的鼻子, 锋利的眉骨, 如今在冯佩玉眼前晃来晃去的,直剜她的心。

  冯佩玉不愿再看,忙把眼睛闭起来。

  但在黑暗里, 在她的胸膛中, 心咚咚咚的,一下一下,跳得更快了。

  似是被押上了公堂, 上官一下一下拍着惊堂木,在审问着她。

  你不是恨极了谢诏吗?

  为何见了他如此失态?

  冯佩玉立在堂下, 半晌也答不上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忠犬 宅斗文 相爱相杀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