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小妆娘_光自明【完结】(117)

  “这钱我不要….”“阿玉姐姐,我总觉着,你在…在做危险的事情,我心中不安…..”

  冯佩玉闻言,眼皮一耷拉,赶紧埋头装吃饭,只是这碗已然空了,颇有掩耳盗铃之态。

  起初,她只说要攀高枝,要结识高门娘子,好挣一份生路。

  所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都是苦命人,朋友之间,这些个默契还是有的,方胜儿她们从不刨根问底。

  这布衣暖,食饭饱,无事胜神仙,冯佩玉不给她们平添是非。

  “我不是刻意瞒着你们,只是怕你们知晓太多,平白添出些祸事来….”

  方胜儿正待张口追问,忽得后头有食客问价钱。

  “承惠!十个铜子一碗。”

  “好嘞。”那食客听罢,一面走来,一面伸手往怀里摸钱。

  冯佩玉不以为意,正要再咬一口胡饼。

  忽然,那人手腕一翻,摸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向她的喉咙。

  余光中,一道雪亮的锋刃刺来。

  动作之快,冯佩玉还没来得及尖叫,心下狂跳,手脚也没了知觉。

  正当冯佩玉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忽然,一只手掌陡地探来,一把牢牢握住刀刃。

  哗啦啦,下一刻,那凶徒便被一脚踹飞了几丈远,跌碎了两张桌椅,接着,便被四面八方跳出来的人给牢牢按住了。

  “呀!了不得了!杀人啦!”“快跑啊!快!”

  冯佩玉的耳边终于有了知觉,只听乒乒乓乓,碟盏碎裂,唧叮咕咚,桌椅翻倒,亦有哭叫奔跑的声音。

  她的眼睛也有了知觉,只见阿宽手中还攥着那把匕首,锋刃似是牢牢切进了皮肉里,鲜血顺着刀脊淋漓而下。

  恍惚间,方胜儿扑上来扶她,阿宽上前来询问,她跌坐在地上。

  ******

  “子妇孝者,敬者,父母舅姑之命,勿逆勿怠。”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在丑夷不争........”

  枢密使薛相公的书房颇为清雅,案列古鼎,壁悬名画,此时,薛家六郎直直的跪在青石板上,一丝不苟地背着《礼记》

  “伸手。”只听薛相公淡淡地说。

  薛又新咬着牙伸出手去,啪的一戒尺打下来,他闷哼了一声,清俊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

  他已是弱冠之年,在外头也是穿官袍儿的,在家竟还要挨戒尺,真是颜面扫地。

  “礼记,你十岁的时候,阿爹便教你了,可你今日,对着阿爹厉声疾语,仪态全无。”

  薛相公捋着短须说道,悠哉哉地问道。

  “那个姓冯的女子,当真是好手段,这个时候了,还能找你哭诉一番,你就因此昏了头,可是孝者,敬者?”

  “回阿爹的话,儿子是有错,但是!”

  薛相公直接打断他。

  “《礼记·曲礼上》,背上一遍。”

  “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不同巾栉,不亲授....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

  薛又新不服气地说。

  “好,好啊,难为你还记得这些年背的圣贤书,我只当你是色令智昏,什么都不顾了。”

  “你同她,是有媒妁之言,还是有父母之命?便私下干这龌龊勾当。”

  “伸手!”薛相公突然提高了嗓门。

  啪得又一声,力度之大,薛又新觉着手都麻了,明日定肿得老高,连笔都握不住。

  罢了,打死了我便罢了,打死我,也是要论清楚的!

  薛又新鼓起勇气,抬头争辩道。

  “敢问阿爹,我和冯小娘子之事,您之前明明是应了的,还说年底帮儿子寻个外放的差遣,为何……为何如今还要派人杀她?”

  “只是因为听儿子说,她在裴家做过奴婢?”

  薛又新此时悔不当初,不该对阿爹如此坦诚,才落下如此结果。

  “她只是个命苦之人,现下做的是正经的营生,她是个慧心俏胆,秉性纯良之人!阿爹见了,也会喜欢她的。”

  “阿爹!求您了阿爹!”薛又新咬着牙,一下一下把额头往石板上磕。

  “若儿子同她成了亲,一定好好念书,考进士,再也不忤逆长辈了。”

  薛相公冷眼看着这个儿子,这些个儿郎里,他颇为满意的,便是这个六郎了。

  虽秉性过于温和了些,但是个为官做宰的材料,如今,竟也被同一个女子迷得三魂不附体,忤逆起来了。

  他最忌讳的,便是听他唱反调,不顺服的人。

  正待开口教训他,忽然听得,外头吵吵嚷嚷的,隔着窗子,看见灯烛闪烁,人影奔走。

  薛相公正皱起眉来,一名管事忙闪进来,躬着身子告罪。

  口中只道,惊扰相公了,二郎君今日散了衙便去吃酒,如今子时,还未归家,夫人焦急坏了,要多调些人,去街上四处寻呢。

  这个二郎,向来喜欢吃花酒,玩些耍子,晚回来些,也是寻常事,如今,也不知醉在哪个花楼里了。

  薛相公向来不喜他,也不在意,挥挥手便教管事的出去。

  而此时,忽见门边黑影一晃,一个高大的身影,身穿黑色粗布短褐,戴着斗笠,直接闪进屋来。

  管事的吓得惊叫,被他利落的一记手刀砍晕了过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咔嚓一声,那不速之客反手关门落了锁。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息的功夫。

  “休要动!休要出声!不然拧断你的脖子!”

  谢诏一扔斗笠,露出一张冷凛凛的脸来,眉横杀气,目露凶光,伸手指着薛又新的喉咙,逼他退了回去。

  “老贼,你平日里给我气受也就罢了,今日你敢当街害我娘子,我看你是找死!”

  谢诏转过头,刷得一声拔出刀来,指着薛相公,咬牙切齿道。

  面对雪白的刀刃,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薛相公不慌不忙,反而绕到书桌后的交椅上,施然然一坐,吃了口茶水,转头对薛又新说。

  “六郎,你背一遍《论语.学而》,给谢相公听听。”

  薛又新不解道,“阿爹.....他!”

  “背!”

  “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这句话,六郎,你解一遍,给谢相公听听。”

  薛又新不知其意,狠狠瞪了一眼谢诏,只能皱着眉头说下去。

  “圣人说,若一人孝敬友爱,那也多半是个忠君顺从之人,不会作乱…...”

  “好!圣人之言,真是字字珠玑,这句话反过来说,亦是如此。”

  薛相公胸有成竹地,直直看着谢诏的眼睛说道。

  “若此人是个忠君顺从之人,必然也是个孝敬友爱,重情之人,因为心怀仁善,因为秉性纯良。”

  “你说,是也不是,谢相公?”

  谢诏厉声呵斥他住嘴。

  薛相公毫不在意接着说道。

  “哎,所谓喜恶同因,善恶同果,这一个人,成事在何处,便也坏事在何处。”

  “你面上虽冷咧,可内里热乎的很,极重情义,重恩义,是个实心肠。”

  “可就是这点,教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薛又新在一旁,面露迷茫之意,而谢诏的面色颇为难看。

  薛相公站起身来,伸出手,拍了拍谢诏的肩膀。

  “我的儿,这些年,你也忒辛苦了些。”

  哗啦啦一阵刺耳的声响,薛又新碰倒了一架屏风。

  ******

  “冯娘子水米不进,也不看郎中,定是吓没了魂魄,可怎么是好?”

  冯佩玉抱着肩膀缩在床角,隔着床帐子和屏风,看到屋里烛火摇摇,人影憧憧。

  晃动的细长影子,是女使进进出出,端盆搬东西。

  矮胖的影子,是郎中和药童,战战兢兢在小凳上坐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像个镇山石,立在中央,那是谢诏回来了。

  冯佩玉心下顿时宽了大半。

  此时,阿宽正絮絮叨叨和谢诏说着,今日如何如何的凶险。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那杀才从怀里掣出一把尖刀,凶光闪闪,冲着冯娘子那脖子便刺!”

  “冯娘子哪见过这等场面,想是被那杀才吓坏了……”

  听阿宽那么活灵活现的一讲,冯佩玉又想干呕了。

  这还是她第一回 ,直面危及性命,鲜血淋漓的场景。

  她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阿宽把刀从手掌里拔出来,皮肉翻飞,然后漫不经心的甩了甩,血点子四溅,溅在她衣袖上。

  熟练的就像小时候,她玩得满手泥巴,随手甩泥点子一般。

  这个世界变了,对她张开了血淋淋的嘴……..

  她知道薛公亮是个心狠手辣之徒,在皇宫里也敢杀人。

  但那只是一个画在墙上,栩栩如生的鬼影,披着红,描着眼,冯佩玉对着他呸呸几声,说几句狠话,也没什么动静。

  但如今,这鬼影从墙上揭了下来,变成一个张牙舞爪的,真实的怪物,长着獠牙直冲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忠犬 宅斗文 相爱相杀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