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柜就在俞迟和袁川座位旁边。温之岁也对她微微一笑,转而看向教室其他地方, 除了方书越以外其他同学都不在, 她正愣神,方书越抿了抿唇,出声提醒:“徐老师刚刚催大家都下去了, 胡筱和走之前让我告诉你,他们都在下面等你。”
“好。”温之岁点点头,准备转身, 顿了顿又重新看向方书越,温声问,“需不需要我等等你我们一起下去呀?”
“……不用了,我还要找本书,你先下去吧。”方书越搓了搓藏在身后的手指,不怎么自然地拒绝。
温之岁走到楼下的时候,徐平已经组织大家开始排一会拍照的站位了。胡筱和身后站着俞迟和袁川,她和袁川两人自觉把俞迟前面的位置空出来留给了温之岁。
“赶快过来呀温小岁!”胡筱和笑脸盈盈的,激动地冲温之岁招招手。
温之岁走过去,余光察觉到俞迟视线一直直愣愣落在自己身上。她一抬眼,果真就和他一双幽黑狭长,笑得散漫的眼儿对上,温之岁还没开口说他什么,他倒先发制人,恶人先告状地控诉起她来:“温之岁,走路就走路,不要一直看我。”
“……”
胡筱和甚至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黑色瞳孔骤然间瞪得老大,一脸玩味看向刚走到身侧的温之岁,暧昧地撞了两下她胳膊。
用气音虚虚地问:“不是吧?!你现在对他都这么直接啦?”
幸好大家这会都在各聊各的,没人在意他们,耳边只有胡筱和袁川哟哟哟的起哄声。温之岁无语地瞪了眼俞迟,并不想搭理他。
这人怎么老这样,动不动就会忽然犯病。
“来,都看摄像老师镜头这里啊。三二一大家听我口令一起喊,徐平老师帅不帅?”
“帅!”
就这样“咔嚓”一声,蓝天白云,初夏晴朗,少男少女和随风鼓动的校服衣摆,高中三年最后一个阶段的他们被相片永久定格。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都要用来拍毕业照。拍完照片后他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胡筱和刚幸灾乐祸看周嘉佑也拍完他丑丑的照片,笑嘻嘻跳下台阶,准备去找温之岁,想问她要不要去小超市买雪糕,转头才发现温之岁竟然被一圈高一高二年级的学弟学妹围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学姐我前几天又在校门口的光荣榜上看到你啦,照片拍得好美!”
“对啊对啊,好漂亮好青春!”
“对了学姐,我能不能问问你理想大学填哪了呀?”
起先只是几个小学妹围着温之岁一顿夸,大约是挺引人注目,旁边的男生看到了就也跟着过来凑热闹。
其中一个男生搂着比他矮一小截的另一个男生说:“学姐,我有个好哥们,上次年级大会对你一见钟情来着,他人可害羞不好意思了,想问问我来帮他问联系方式的话有机会吗?”
说的是温之岁前段时间被陈严明薅去高一高二年级大会做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的那次。
“当然没可能啦。”胡筱和噔噔噔跑过去,勾上温之岁肩膀,眯眯眼,切了声,了然一般看向对面男生,“除非你先告诉我,到底是你想要微信还是你朋友想要?”
“当然是我朋友啊。”那男生原先吊儿郎当的模样顿时没了,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逗得胡筱和站在旁边捂着肚子咯咯笑不停。
温之岁无奈弯了弯唇,看一眼胡筱和,和旁边的学妹们挥挥手道别:“我们先走了哦,拜拜啦。”
“拜拜哦学姐!”
“学姐们高考加油!”
从小超市吃着雪糕回到班上,两人只是刚走到教室后门,还没进班就听见袁川在教室后排大惊小怪的声音:“不是吧,我们不是都要毕业了吗,怎么还有人往你抽屉里塞情书啊?”
正要进去,温之岁忽然被从另一个教室里风风火火踩着高跟鞋出来的陈欢截走。
胡筱和抹了抹鼻子,一眼瞄到教室里,被塞情书的当事人果然就是俞迟。她无奈叹一口气,心道周围怎么都是些爱沾花惹草的臭男人,摆出一副正宫好闺蜜的姿态大摇大摆走进教室,路过俞迟座位时,还故作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俞迟倒是一点没波澜,仍旧大刺刺敞着双长腿,只问胡筱和:“温之岁去哪了?”
胡筱和随口造谣,语气轻飘飘:“不知道,反正快走到教室的时候宋砚知过来把她叫走了。”
俞迟沉着声不说话了。
胡筱和看他一眼在心中暗叹活该,清清嗓接着说:“说到这个,刚刚拍完照我俩还被一群学弟围住了,唉,全是问我们温小岁要联系方式的。不得不说这些小学弟们也是聪明,知道高考完了学姐有空能谈恋爱了,一个个就全都涌上来了。”
还怕不够,又补了一句:“学弟们的颜值也都还不错哦。”
袁川听完噗嗤一声,忍不住就哈哈笑了,给胡筱和竖了个大拇指,朝她挤眉弄眼:你这招够狠。
被俞迟看到。他没好气瞪了袁川一眼。
狠吗?有多狠?
俞迟无所谓地转了下笔尖。
元旦那会温之岁送他的福袋他还挂在书包上,当时周嘉佑那伙人还调侃他一大老爷们书包上挂这个显得娘啦吧唧的,俞迟心说娘啦吧唧就娘啦吧唧呗,有用就行。重新看向胡筱和,气定神闲的模样,一字一顿懒洋洋说道:“哦,可是学姐又不喜欢他们。”
胡筱和和袁川:“……”
行。
你牛,还他妈是你赢了。
—
——高考加油。
那段时间里大家听过并且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最后一次搬着书本跨离一中校园大门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
沉寂了好几个月的高三教学楼,不知是谁先冲着外面大声喊道:“结束啦!这次是真的真的真的解放了!”
楼上的大家也不甘示弱,纷纷从教室里跑出来,趴到走廊的栏杆上,对喊:“熬过最后这两天,我再也不要早晨五点起床,半夜一两点才睡!”
“我要回家一口气睡个三天三夜!”声音又从楼下传来。
“三天三夜还是太少了,我要睡到地老天荒!”
“再也不用躲在寝室的楼道里吹冷风背文综了!”
“去他个数理化生,统统都给老娘去死!”
……
那晚的广播站也一直在不停地循环同一首歌。
/前方是未知,迎面是海风
/乘风破浪后也不会一定成功
/生命只能向前
/坚定信念的人都是英雄
温之岁静静靠着胡筱和脑袋,两个感性的小女生拉着彼此手,歌词像是写进了她们的心,回想起高中的一点一滴,就止不住地想要流泪。
俞迟北林的保送确定下来后就慢慢地把书桌清空了,这会怀里和手里抱着的全是温之岁的书本杂物。
周嘉佑走在她们俩姑娘右手边,前后各背一个书包,他自己的和胡筱和的,脖子上还挂了个笨重的相机,捧着那相机怼着胡筱和脑袋一顿狂拍,胡筱和没工夫搭理他,被抓拍到一张鼻涕眼泪一块儿往下掉的照片,顿时火冒三丈,鼻涕眼泪不掉了,对着周嘉佑就开始拳打脚踢。
温之岁看着他俩,原本还止不住的眼泪忽然就怎么也掉不下来了。
好吧,这还怎么哭,气氛都被破坏完了。
俞迟从温之岁书包的小夹层找到她随身携带的纸巾,递过去,弯了弯腰,俯身盯着温之岁泛红的眼尾好一会,终是没忍住嗤笑了声,眼底夹着点点笑意,揶揄说:“我怎么觉着你哭得没人家胡筱和走心呢?”
温之岁把眼泪擦干,不搭理俞迟的打趣。质问他:“你们男生怎么都不哭?”
俞迟手在兜里,笑了,反问回去:“那你先说,你和胡筱和为什么哭?”
温之岁把擦完眼泪的纸巾叠成一个小小的豆腐块,煽动如蝴蝶般的羽睫沾着未干的泪花,扑闪了两下,认真说:“就是很感慨啊。这么多时光里大家并肩努力,很多老师和同学毕业之后就很难再见了,想到这一点就会情不自禁觉得难过。”
“哦。”俞迟视线懒散落她身上,笑了,而后才漫不经意说道,“可是我想见的人,又不是毕业以后就见不到了。这么看来我确实不需要难过啊。”
又来。
温之岁无语地撇撇嘴。
她发现俞迟这人总爱在气得人牙痒痒和撩得人心怦怦直跳的这两个极端位置上蹦跶。
比如现在,他就害她心跳得很快。
无语至极,温之岁干脆把头偏向另一侧,不去看他。
袁川一直走在四个人的前面,总觉得身后动静越来越小,他们在离他越来越远。回头看了眼,果然看到的是全都成双成对,只孤立他一人的凄凉画面。
他忽然就向前飞奔起来,大声喊:“喔啊!毕!业!啦!”
“谁最后一个跑出校门谁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