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上一次月考,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隔天就公示在了校园的公告栏上。
温之岁才终于明白了胡筱和口中的一中快刀斩乱麻式的成绩公布风格。
清晨六点四十分，温之岁捂紧帽子和围巾从车棚停好小白驴出来，嘴边不停冒着“嘻哈嘻哈”的白气, 她觉得好冷，不由加快步子往教学楼走去。
秋日的校园也别有一派风景。银杏树叶飘飘落落, 洒满笔直的两条校园主干道, 红瓦白砖的教学楼错落其中，倒莫名有了点儿九十年代的老上海建筑风的感觉。
据胡筱和说, 这是一中到了秋天就特有的标志性景象, 每年的招生简章扉页用的就是这个季节的照片。
高二教学楼下, 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正叽叽喳喳讨论谁谁谁拿了第一, 谁谁谁怎么进步这么大。
连带着一起被公示的, 还有这次考试结束后需要转班的学生名单。
温之岁是被胡筱和拉近之后才知道原来分班名单会被直接贴在公告栏上。两人挤挤挪挪避开了好几个人，才艰难站到理科班的那块成绩公告栏下。
成绩按照分数高低依次排名。从上到下随便扫了眼，温之岁就在第一列表格上看见了许多班上同学的名字。
最先注意到的是俞迟，647/18名。
胡筱和站在她旁边也看到了, 哎了声, 一边咂嘴一边摇头：“看吧。我就说英语难了他就不占优势了，这成绩, 退步了退步了, 看来这次陈欢要找他喝茶咯！”
温之岁嗯了声，没多在意，继续往下看。
胡筱和这次考的不错, 625/46名。
胡筱和本人对自己这次成绩也很满意，指着自己总分成绩那一栏，一点儿也不低调, 挑挑下巴，骄矜说：“对嘛对嘛！这才是我的真实实力啊！”
温之岁也为她高兴，配合她，笑说：“嗯，真的好厉害呀哈哈哈。”
顺着一溜看下来，终于在公告栏第二列的一众名字里，找到了温之岁的。
温之岁，583/116名。
高二年级理科有两个实验班，外加一个专门的竞赛班，按以往的规律，只要年段排名稳在一百二十名之前，大概率就能继续待在实验班。
两女孩互相对视一眼。胡筱和激动地抓着温之岁手臂，二话不说，立刻拉着她去了另一块贴有转班名单的公告栏前。
瞪大眼睛看了足足两遍，确认温之岁的名字真的不在上面，胡筱和啊一声尖叫出来：“温小岁你还真做到了啊！太棒了呀我靠。”。
高昂激动的女高音在人群中荡开，周围所有人闻声，皆诧异地回头看她们。
“……”
“？”
好、丢人、啊……
温之岁和胡筱和再对视，一笑，迅速默契埋进对方肩膀，整个脑袋缩起来，试图掩耳盗铃，假装看不见周围人像看“傻子”一般看她们的眼神。
温之岁心里有点雀跃，又有点难以置信，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还是不放心，又仰头看了看那张分班名单。
胡筱和也顺着她的视线再确认了一番。
这一看，才发现了刚刚没被发现的事儿。
刮过一阵冷风，公示栏玻璃板内的A4纸轻微摇动，很快又平稳下来。而那张转班名单上，赫然写着两个她们熟悉的人的名字。
方书越：原一班，转入九班。
袁川：原七班，转入一班。
看到同班同学的名字出现在这张方方正正的A4纸上，温之岁和胡筱和内心都涌上些难以言语的失落。静默了一小会，最后是胡筱和叹了声气，宽慰：“没事啦，反正这种转班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暂时的。你看，袁狗不就真的回来了。”
温之岁没说话，点点头。
之后胡筱和又拉着她往文科班那边的成绩公告栏跑，兴奋地嚷嚷着一定要看看周嘉佑这次考的怎么样，他要是考的很好那这段时间就得避着他点，免得他在她面前装逼吹牛。但他要是考差了，她还能趁机嘲讽一波。
“你怎么老跟他过不去啊。”温之岁笑她，任胡筱和拉着一起挤进另一窝乌泱泱的人群。
——
“哎，那么多人都挤在那块干什么呢？又有小情侣早恋被抓了啊？”袁川刚咬下一口油条麻糍粿，这东西粘不拉几，他费半天劲嚼啊嚼，勉强用舌头把牙齿和上颚的食物残渣清理干净，手一抬，想顺手搭到俞迟肩上。
“啧，你脏不脏。”俞迟肩往后斜了点儿，拍掉他油滋滋的脏手。
袁川撇嘴，便又把手搭到旁边的周嘉佑肩上，还故意蹭了两下，才后知后觉起来：“我靠！不会是成绩出了吧？”
周嘉佑哼了声：“你才知道啊。”
袁川：“我草我草！”
袁川飞快冲进入群。
没过两分钟，就又从人群里冲出来，返祖般地大叫：“总算是他妈的让老子给考回去了！”
“……”
短短几分钟内爆发出两声尖叫，周围人同样向袁川投去看“二愣子”般的眼神。
胡筱和第一次觉得袁川这朋友够仗义。她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抱胸走过来，欣慰地拍拍袁川肩：“袁狗，你可真够仗义的，你这一吼，大家总算不会再只觉得我是个大傻der了。”
袁川挠挠头，还没理解过来，看向温之岁，呆不楞登问：“她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傻子不傻子？”
温之岁看着袁川，憋不住想笑，故意摇摇头，说不知道。
俞迟从昨晚一直到现在还是别扭的不行。他抄兜悠悠和周嘉佑一起往他们那边走去，见温之岁朝自己这边看了眼，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他迅速错开了视线，不和她对视。
等隔几秒后他目光再移回去，发现温之岁已经没在看他了。
因为宋砚知不知道忽然从哪冒了出来，正站在温之岁身边乐呵呵和她聊天。
俞迟就搂着周嘉佑大步往那边去，他倒想知道他们聊什么能聊这么高兴。
宋砚知也刚从公告栏看完成绩过来，他听温之岁说起过觉得想要留在实验班压力很大，于是今早特意先留意了她的成绩。
温润如玉的男生仍是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刚刚恰好也看到你的成绩了，考的很好，这下你不用担心会被踢出实验班了。”
温之岁弯唇，也由衷感叹：“我也看到你的了，好厉害。”
宋砚知不语，低头垂眸扶了扶眼镜。
胡筱和被他这个突兀且不自然的动作吸引，发现这哥们和温之岁说了没两句话，白净的脸颊上竟然就染上了一排鲜艳的绯红。
稀奇啊稀奇。
胡筱和笑眯眯看着眼前的俊男靓女，已经准备搬好她的隐形小板凳坐下吃瓜了，视野却被突然出现的两道高挺身影截住。
周嘉佑毫不客气大力拽她马尾，胡筱和吃痛地啊了声，双手扶住马尾转头瞪周嘉佑。周嘉佑也瞪她，嘲讽：“瞧你这花痴样，你到底是不是女孩子了，别人怎么都知道矜持，就你不知道？”
胡筱和狐疑看周嘉佑：“你有病吧你？”
“你才有病！”
另一边，俞迟淡淡咳了声，站到袁川旁边。
他目光从温之岁开始，随意向周围乱飘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她身上，好像很漫不经心地一问：“那什么，有没有人看到了我的成绩？”
温之岁还在和宋砚知聊天，听到声音后看了眼俞迟，刚想告诉他，就听到胡筱和说：“看是看到了，但谁还记得住啊。成绩不就贴在后面么，你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
温之岁便又侧回身继续和宋砚知说话。
两人视线隔空交汇了一瞬，是温之岁先移开的。俞迟蹭蹭鼻尖，又等了会，见她迟迟没再有反应，心里那股气越发捋不顺了，甩上书包就撇下众人扬长而去。
——
温之岁和胡筱和到教室的时候，就看到方书越正在收拾书桌和课本。
其实这种情况在一中挺常见的，每次月考后班里总有那么几个人，大家也都慢慢习惯了。
能做到毫不在意的估计也就袁川那样，在两个班都混个脸熟，哪个班他都能当成是自己真正的班级。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老外婆不常说么，学校是我家。那我就当是有两个家了，不也挺好的啊。
但对心思稍稍敏感内向的人来说，这事儿其实挺打击人的。
胡筱和说，她这么一大大咧咧的性格，一想到哪天如果要灰溜溜收拾东西去别的班上课，应该也会难过很久，是看再多韩国欧巴的帅脸都不一定能哄好的那种。
温之岁把自己的书包放到书桌上，注视着教室前排那个纤瘦略显孤单的身影，眼睫微颤，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后，毫不犹豫径直走到方书越身边，蹲下帮她一起整理书桌。
胡筱和看到了也跟着一起。
围在方书越身边的还有她的同桌和前桌两个女生。
方书越没想到温之岁和胡筱和会过来，装书的动作一顿，却没抬头，只轻轻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