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往前挪, 终于是在正前边看到了。
他震惊了。从这儿到那儿，怎么说也有一小段距离，还隔着这么些人，俞迟那家伙他妈的是闪现过去了？
温之岁看了眼身旁的俞迟，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没问。于是两人谁也没主动搭理谁，静静走了一小会。
快到楼梯口拐角时，还是温之岁主动找了话题，看向身旁人问：“你考的还好吗？”
俞迟没回答她，勾唇笑了。他第一次见有人把话题找的这么生硬。
侧头看她几秒，低笑了几声。声线清亮，听上去似乎心情不错：“干嘛，你没考好啊？”
温之岁无语了。他说的这话怎么看怎么听都像是在挑衅。撇撇嘴，干脆没搭理他。
俞迟反而笑得更恣意，双手交叉搁在后脑，语气里夹带了点儿埋怨：“又要主动找人说话，又要给人甩脸色。温之岁，你真的不止一点点过分。”
看他这嘚瑟样儿，温之岁就猜到了。也是，题目再难应该也难不到他那个层次的学生。她努力挤出来点笑容：“题目很难啊，不是吗。应该也不止我一个人会考不好吧。”
“嗯，”俞迟正色。抬了只手，搁在空中，她脑袋的正上方，五指不自觉收紧又张开。薄唇微张，想说点什么，却半天都没个下文。
温之岁不明所以看他，发现这家伙眼神比往常要温柔明亮。她觉得真是见鬼了。
“来也！”袁川忽地从后头窜了出来。勾上俞迟肩，把他整个人往旁边压。
俞迟没好气肘了袁川一胳膊，袁川吃痛啊一声叫出来，原地转圈捂着肚子缓好半天。
方才那只手随着袁川的尖叫声迅速缩回兜里。他看她，似是无奈，轻轻叹了声气。接着语调恢复成往常的漫不经意，目光移向了别处：“那你既然都知道题目难，大家都会觉得难，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温妹妹！”袁川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向温之岁招了招手打招呼，温之岁便对他笑笑，也嗨一声。而后才看向俞迟，这回真的耷拉一张脸了，气鼓鼓：“你不会懂的。”
俞迟：“嗯，我不懂。”他看她发顶上的呆毛，笑得更开了。
——
最后一门是英语。温之岁自我感觉发挥不错，把东西收了离开考场，回到班上，徐平已经在讲台上叉腰指挥他们整理教室，身上穿的仍是那件洗得发皱的条纹蓝衬衫。
“把地面和抽屉垃圾都收拾干净了，桌子也赶快摆好。收拾好了就能放假了。我跟你们说啊，放假归放假，作为学生该做的事儿都别给我忘了啊，别给你放假还真撒了欢一个劲的玩。这个时候，是最容易被身边同学弯道超车的……”
突地目光一顿，神色慌张：“哎！陈奇和方亮，你们俩干嘛呢！移桌子就移桌子，别在教室里瞎跑来跑去！”
温之岁背着书包从后门进来，发现胡筱和出奇地安静趴在桌上，脸色苍白，病恹恹的。
她走过去，俯身温声问：“筱和，你是不舒服吗？”
“嗯。”胡筱和捂着肚子点点头，“今天生理期第一天。”
温之岁看她真的疼的不行：“那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吗？”
胡筱和摇头：“不用啦。一会应该就好了，每次都是这样，一阵一阵的。”
温之岁下意识摸了摸她放在桌角的杯子，确认里面装的水是热的，环顾一圈，发现大家都在搬书整理东西。“你的书是不是还在外面的柜子里啊？需不需要我帮你搬进来？”
“好啊。”胡筱和有气无力，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嗯。”
温之岁点了点头，把东西放下，去到教室外边的柜子前。
她和胡筱和的书放在一块，相邻的两个柜子。脚下有一堆书被来来回回路过的人踢得散开，温之岁蹲下看了眼，是俞迟的，昨天早上整理考场的时候他随手就把书堆这儿了。
她微微舒了口气，把他那一摞书扶正，移到墙角，才去搬自己和胡筱和的书。
来回两三趟，终于把俩人的书都搬进来了。温之岁坐在位置上微微吐气，喝了口温水润嗓，一回头发现胡筱和正笑着看她。
“怎么了吗？”她摸了摸脸。
“没怎么啊。”胡筱和觉得自己这会舒服一些了，她抽了张纸巾递给温之岁，“就是觉得你人可真好，我感觉我都要爱上你了。”
温之岁接过纸巾擦了擦，笑：“你少来吧。”
她侧头往后瞄了眼，斜后方的那张桌子干干净净，俞迟的书包被随意扔在他的椅子上。于是温之岁问：“俞迟呢？”
胡筱和也看了一眼，想都不用想就说：“跟周嘉佑他们打篮球去了呗。”
她下巴点了点桌角的水杯：“刚周嘉佑和袁川来班上把他喊走的，我这杯水就是让周嘉佑帮忙倒的。”
“哦。”温之岁若有所思。
恰巧这时门口有值周生检查卫生，往教室里头喊了声：“一班走廊上剩余的那几摞书是谁的啊？赶快搬进教室，否则一会再来检查还是这样就该扣分了。”
“知道了，马上搬进来。”教室里这会只剩零星几个人，徐平五分钟前也离开了，劳动委员不在，胡筱和应了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想去走廊外看看。
温之岁看她勉强，扶着胡筱和的肩将她摁回了座位上：“你还是坐着吧，我去外面看看就行。”
其他几叠书刚刚有几位同学已经出来搬走了，只剩墙角那一摞，孤零零地存在着，最顶上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温之岁走过去，幸而俞迟留的书不是太多，她轻松搬了起来，走进教室放到他桌上，帮他把最上面的那本书捋平。
胡筱和看到，摇摇头，轻啧了声：“这群男生啊，我真服了。”
话音刚落，后门的门框被篮球重重砸了下，周嘉佑接回那球，挑挑眉看向里面二人：“我们男生又怎么了？胡筱和，我发现你真的老爱搞男女对立。”
胡筱和哼一声，没好气道：“我什么时候搞男女对立了？你们有没有资格跟我们面对面站着还说不准呢。”
俞迟手里拎了件校服外套和矿泉水瓶，走过去，看了眼温之岁，后者回看他。他便微微勾起唇角，问：“你帮我搬的？”
“啊，对啊。”温之岁点头。
俞迟刻意敛了敛笑意，把书包扔到桌上，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眉毛上挑，神色忽然认真起来：“又没让你搬。这种事儿都让你们女孩儿做了，那还要我们男人干嘛？”
“……”啊？温之岁愣了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胡筱和听后扑哧一声就笑出来。她第一次发觉俞迟原来也有帅哥的通病，自恋。觉得好笑极了，咯咯笑个不停：“大哥，值周生刚来检查卫生，说再不搬进来就要扣班级考核分了，你说我们搬还是不搬。”
“……”
气氛短暂凝固。
接而一阵爆笑。
温之岁也憋不住，弯唇笑开来。
……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沉，橘黄色的夕阳打在教学楼走廊上，把两人一高一低的影子拉得悠长。
温之岁看着俞迟怀里的那一叠书，有点过意不去：“要不你还是还给我吧，我自己能搬的。”
俞迟侧头看她，没什么表情。温之岁却蓦地想起刚刚教室里他说那句话时的神情，就怪胡筱和，怼他怼得不留余地，她现在看到俞迟就想笑。
俞迟定定看她好几秒，温之岁没好意思继续笑了，抿唇也回看他。他倒是一愣，搓搓后脖颈又撇开视线，声音一如既往吊儿郎当：“不用。我就要帮你搬了。你不是被逼无奈才帮我搬书吗，我现在算还你了。”
说得你很会礼尚往来似的。温之岁撇撇嘴：“那也不用拿那么多书啊，才八天的假期，我做不了这么多题目的。”
俞迟凉凉扫她一眼。好像很恨铁不成钢：“不是某人自己说的这次数学考的很烂么，还不多做点，笨鸟先飞啊。”
“……”
俞迟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想笑了：“有不会的可以随时敲门问我，别不好意思，我留在家可不是要当个摆设。”
这句话说的别有深意，但温之岁没往深了想。她瞧着地面大理石砖，呆呆哦了声。
“……”俞迟真想骂她了。心说你是猪吗，我都说这么直白了还不能理解到我的意思吗，就会哦哦哦。哦哦怪啊你。
是在这时，身后有人喊温之岁的名字。
喊温之岁名字的是班上的一位女同学，名叫方书越，上学期期末因为身体原因缺考了一门科目，这次考试和温之岁分在了同一个考场。
温之岁和俞迟闻声站定回头。
方书越从一班的教室后门小跑过来，齐耳短发被风吹得乱飘，黏在脸上，她不自然抬手捋了捋，到两人面前，把握在手里的2B铅笔递给温之岁：“你下午走的太着急了，我忘记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