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望竹没空搭理叶崎心里的小九九, 蹙眉看着贺远道问:“你什么意思?”
天边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圆莹色, 柔和的皎光落在贺远道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看向高悬之月,独自喃声道:“亥时到了。”
霎时, 他周身萦绕的灵气消失殆尽,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四面而来,攀附到他的四肢之上, 令他全身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是浓厚的魔息。
贺远道不再抬头看月, 垂首时,众人看见了他满含笑意的双眸。
其中一只笑盈盈的眼睛上,“亥”字显现,字迹遒劲,笔走龙蛇。
他身侧的魔息翻涌, 带来的威压比之前更甚。
宋涵对这股威压的感应强烈,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怪不得贺远道的实力远不止于五脉满阶,原来是他不止有七条灵脉的力量。
霍望竹反应快,在贺远道抬手时将长鞭一甩,把其余人护在身后,冷声道:“原来你是魔。”
贺远道的攻击被她拦下,倒也不恼,只是微笑颔首:“十二魔之一,亥时魔,多谢师姐十年关照。”
霍望竹并不多跟他废话,握紧落霆,甩鞭朝他而去,鞭身带风,招招狠辣,“那我怕是不该叫你贺远道了,亥时魔。”
贺远道旋身躲避,接她的话:“贺远道是我的名字,是为了更加符合人族的习惯起的。”
“啧。”霍望竹扬鞭震碎他的护身结界,“你十五岁时就入紫极宗,潜伏这么多年,所图为何?”
贺远道没有正面答话,而是道:“师姐,其实那年我已经一百五十岁了。”
“那还真是遗憾,活了这么多年,修为却并没有长进多少。”霍望竹冷笑着挥鞭,周身极速涌动的气浪击溃他的防御,将落霆抽打在贺远道的臂膀上。
贺远道避之不及,只得接住她飞来的长鞭。淬毒铆钉扎入他的掌心时,一片血肉模糊。
霍望竹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打断他施展疗愈术阵,步步紧逼,毫不顾忌昔日的师姐弟情。
以贺远道对霍望竹的了解,她此刻是生气的。
再一次惊险从落霆缠绕中脱身时,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向霍望竹身后的禁地法阵,说:“要不再看看呢?”
“什么?”霍望竹听到他这话,顺着长鞭近他的身,鞭柄和鞭身分离,露出一把手掌长宽的匕首,横亘在他的脖间。
匕首落,他脖颈上的血线分明。
但是,她斩不进去。
霍望竹皱了皱眉,想要再落刀时,忽闻贺远道轻笑一声,脖颈间溢出的血珠骤然变黑,淌在她的匕首上,腐蚀着刀身。
她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毫无波澜的双眼,“亥”字随着他眼皮的轻眨,露出更加妖冶的光芒。
贺远道朝她身后的禁地伸手,从其间召来源源不断的魔息,趁她错愕时,要将掌心的法诀送进她的心脏。
霍望竹双眼瞪大,慌忙退步躲避时,被持刀闪身来的宋涵拉住手臂,堪堪避过他的攻击。
“让你再好好看看,我是不是修为没有长进。”贺远道看着她狼狈落地,嘴角牵笑道。
霍望竹将被黑血腐蚀的匕首收回,鞭柄合上那刻,右手无力垂下。
带有魔息的血,不比落霆的铆钉毒性差。
禁地旁半天插不进手的三人看着贺远道周身萦绕的惊人魔息,皆是脸色不太好。
叶崎惊呼:“卧槽!这禁地的魔息他能用!”
白岚:“而且他还能用灵力……”
几个人活了十几年,压根没见过传闻中的十二魔,差点还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照目前的形式看来,如果这个禁地阵法一直存在的话……
陆风逸率先反应过来,转头朝禁地核心跑去,边跑边道:“你们快拦住他!”
他的提醒是到位了,但贺远道的速度非常人可及,几步跨过她们的防守,抢在陆风逸面前拿走了镇山珠。
他没有多给陆风逸一个眼神,带着镇山珠跃上山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霍望竹和宋涵。
不到亥时的贺远道,宋涵尚能和他有一战,而霍望竹则可以不怎么费力地赢过他。
然而,现在已是亥时,他身上的实力大增,魔息满溢,甚至可以从祈福大阵中汲取力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霍望竹还能不能……
宋涵看向重新拿起落霆的霍望竹,见她神色微怔,便知自己不用多做解释。
霍望竹又不笨,无论她再怎么不明白局势,此刻也能从贺远道的表现看出来,禁地的阵法有问题。
它并不是一个庇佑紫极宗的阵法,而是能够聚集魔息的大型容器。
她尽她最快的速度,挥鞭和贺远道纠缠,同时不忘跟愣神的陆风逸道:“联络长老。”
陆风逸见她和贺远道打得难舍难分,颤着手从腰间摸出灵讯玉,却发现无法汇聚任何灵力。
贺远道甩开霍望竹长鞭的桎梏,捏着手里的镇山珠:“这里已经和外面隔绝了,就别白费功夫了。”
宋涵拧起眉宇:“这是属于你的特殊能力?”
她从没听过这种能够断绝联络的灵技。
而十二魔,各有各的特殊能力,难以为人知。
“我们称各自的能力,为异生。”贺远道回答,“我的异生,是让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东西和外界隔绝,包括声音和气息,内界出不去,外界进不来。”
换言之,他在掌控这片领域。
贺远道指尖点了下莹白的镇山珠:“你们的灵力,也可以为我所用。”
他见几人皆在调动自身灵力检查,一时也不急着布阵,微笑道:“还得多谢人族阵修给的灵感,我才能觉醒异生。”
“你的话有些多了。”霍望竹语气不悦,青色长鞭在手中变换成游蛇,灵力幻化成的血盆大口似要将贺远道吞吃入腹,“你在十二魔中排行最末,异生的能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吧,只是全靠不断供给的魔息在支撑。一旦你手上的镇山珠被毁掉,你的异生便无法再维持。”
她说着,长鞭铆钉在贺远道的右脸上划出血痕,紫黑的血从中流出,让俊脸平添一道狰狞的伤。
贺远道伸手抹掉脸上的血,一边调动自己的照瞳脉,分解着霍望竹的动作,一边运转魔息,吸纳霍望竹的灵力。
尽管霍望竹脸上显出疲态来,出招的速度却没有慢下分毫,身上灵力明明在流逝,却在还未被他吸收时就已化为己用。
他倒是一时忘了,这位师姐虽然年纪比他轻得多,却是作为宗门继承人培养的,从小便在各种历练场摸爬滚打,些许的修为差距,她完全能靠经验弥补。
上方两人对招的速度太快,让下面还处在方圆几里内的几人只能观望着,无法插手。
宋涵忍不住看了眼旁边被她杀掉的岑阳,心想原来单脉盈满之间居然能差这么多。
霍望竹清楚别人根本无法进入这样胶着的战局,于是毫不犹豫地将七脉提升至巅峰,想要速战速决,将贺远道身上的镇山珠拿回。
贺远道也知她不惜全力地这么消耗着,是知道即使他们俩决不出胜负来,底下几人也会帮着来补刀,显然,这样的局势并不利好他。
霍望竹不间断的连招终于有了起效,趁他速度难得慢下一瞬时,将落霆勾上他腰间别着的镇山珠。
她正欲卷回时,贺远道却幽幽警告道:“师姐,你最好现在停手。”
霍望竹怎会愿意听他的话,刹那握紧鞭柄就要收回。
而贺远道也在这时唤出脚下的传送阵来,没有管她迟疑的表情,将阵中传送过来的人捞起,挟持在怀。
霍望竹的震惊凝固在脸上,全身血液顷刻倒流,用刚才都没有用过的愤怒语气喊道:“贺远道!把她放下!”
“你将落霆收回,不然怀溪真的会死。”贺远道一手掐住怀中霍怀溪的下巴,让霍望竹能看清她苍白脸色上沾满的血迹。
他的手在收拢,霍望竹怕他真的要动手,心一横将落霆收回。
贺远道进一步道:“师姐,麻烦退至紫极宗山门外。你知道我的,我会放了怀溪,绝不食言。”
霍望竹看着昏迷过去的霍怀溪,脑中的思绪拧成绳结。
她此刻万般纠结。
她拼死,本就也只能在他手里撑过亥时。
更遑论她退至山门外,下面的几人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是怀溪……
霍望竹的拳头握起又放下,犹豫再三,就在她即将应好退让时,一道丹赤剑光自南边而来,毫不费力地穿透过贺远道的异生,挑开他的手臂,让霍怀溪从他手中脱落。
陆风逸见霍怀溪将要坠落,急忙奔去接住她,同时和其她人一样,瞠目咋舌地看着那把没有主人操控,仍然能挥斩出凌厉剑光的重剑。
重剑也并没有和贺远道多做纠缠,剑声铮鸣不过几瞬,便在骤然被染成丹红一片的火霞云中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