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是不会消失的。
祂们不现世的时候,都会待在自己的地盘里。只有主人传唤,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如今的玄武,怕是还在北溟吧。
蓝祈还在忍受着剧痛,难以应声。她周围围着一圈长老,长老旁又是一群弟子,弟子外围又是数不清的宾客和路人,本能容纳诸多宾客的宴会厅如今已是水泄不通。
云临泱仍是坐着,指尖碰上蓝祝右耳后的一小片皮肤,她能摸到,肌肤下藏有玄武契约烙印。
神兽现世的时候,契约烙印才会显露在皮肤表面,而其它时候的烙印,都是无色无形的。
蓝祝和蓝祈的烙印恰好在耳后,无论玄武现不现世,这一小片地方都很难让人察觉。
而现在。
霍晴伸手想要去碰蓝祈耳后的契约烙印。
她想确认,这份契约还在不在。
云临泱的灵力快要消耗殆尽,不得不放弃对囿神咒的掌控。她静默地盯着霍晴,等待她的反应。
但霍晴还未来得及去触碰,就听见宴会厅外传来震天的虎啸。
威风凛凛的白虎站在宴会厅外,从厅中人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与月华相映的覆雪般长毛。
人群自觉地疏通出一条道来,何钦玉去而复返,从厅门走进。
“诸位莫慌,我让白虎去接紫极的医者来便是。”她随意扬了扬手,绯红色的袖子垂到小臂上,露出上面的白虎契约烙印。
黑白双线交织,犹如水墨银辉相合,在臂上刻下线条流畅的白虎图腾。
白虎离去,何钦玉便一个瞬影到了蓝祈的身旁,让霍晴将落未落的手悬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何领主怎么又回来了?”她最终还是将手放下。
何钦玉半蹲下,一边将蓝祈扶起,一边道:“外面这么大动静,我是想不知道也难啊。瞧瞧,这不是帮你们解决了个大麻烦吗?”
“白虎马上就会回来。”她朝霍晴笑笑,丝毫不在意几位长老脸上难看的表情。
她们想处理的是玄武的事,何钦玉来插这一手,让她们不知道要怎么进行下去才好。
如果玄武有假,北辰内部就得关起门来讨论,而不是让西元的人在这围观。
长老们思量的问题,云临泱也都明白。
她没想到何钦玉会返回来,此时正对着她,无论抬头低头,都显得刻意。
何钦玉却只是看着诸位长老,没有空搭理她。
倒是蓝祈。
她已经察觉到囿神咒不再对她起作用,垂眼朝云临泱看去,布满红血丝的双眼狰狞。
云临泱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此时的模样并不从容。囿神咒在她身上发动了两次,她甚至不确定这个咒还能不能够发动第三次。她并没有赤心脉,这个咒对她来说就是难解的死局。
但她目前面临的远不止这些。
渡危见云临泱在西元领主出现后就不再动作,便代她提醒陈决道:“宗主,也让罗长老直接跟着白虎回来吧,还有镇山珠的事情没有解决呢。”
云临泱觉得蓝祈的目光快要把她刺穿,但她只得装出不知情的模样,把昏厥的蓝祝推给霍怀溪。
她的灵力已告罄。
她需要缓一缓,不然今晚怕是难以离开领主府。
她要将蓝祈逼上绝路,也得给自己留出退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静元节(完) 好在她并无
神兽的速度并非修者可及, 几乎是陈决的消息刚发出,罗山便和几位紫极的医者一齐回到领主府内。
医者接过蓝祝,简单探查了一番她的身体情况, 向长老们汇报道:“幸亏先用灵力稳住了身体, 不然直接进入冰魄镜中,怕是会冻伤五脏。”
他顿了顿, 又看着蹙眉的霍晴道:“蓝祈大人身上……确实有赤心脉,不过极其微弱,很难被人发现。”
“知道了。”霍晴闭了闭眼,“带蓝祈去做治疗吧。”
医者领命带着蓝祝离开,众人便把目光投向和陈决交谈对信息的罗山。
云临泱盯着罗山, 心中有些紧张。罗山平时在紫极内很少管禁地的事, 不知道是否有辨别镇山珠真假的能力。
罗山见所有人都在朝他看, 不禁犹豫地看了一眼蓝祈, 但最终还是如实道:“紫极宗禁地内的镇山珠仍在, 和目前这枚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他将霍晴手中的镇山珠拿过, 仔细端详。
很久没说话的岑阳看他在摩挲镇山珠,心中捏起一把汗来, 故意道:“两个中肯定有一个是假的, 说不定就是这个弟子专门拿了个假的来污蔑领主。”
缩在角落突然被点名的叶崎抽了抽嘴角:“我真没有啊长老!”
云临泱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叶崎,又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渡危。
要是他们知道, 这两个都是假的, 而且还有一堆假的,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渡危见她看过来,传声问道:“真的镇山珠去哪了?”
云临泱学他的话回道:“你猜。”
她确实猜到镇山珠被谁拿了,但说的话还要给渡危解释一圈弯弯绕绕的,她现在暂时没空。
渡危还想再问, 霍怀溪却先腾地一下站起来,从袖中抽出一张测谎符,扬声道:“测一测谎不就可以了,何必在这猜来猜去?”
槐黄符篆飘浮到蓝祈面前,上面乌黑的纹路盘根错节,镀着一圈细碎的光,随时准备发动。
蓝祈见这张测谎符率先飘到她的面前,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何钦玉眯眼看着神色倨傲的霍怀溪,冷笑道:“怎么说也得先测谎那个紫极宗弟子吧。先从领主开始,是不是不太妥?”
她说完便要伸手拿过测谎符,却被霍晴抬手拦下。
“清者自清,没必要纠结这一时半会的。”霍晴冷淡道,“何领主还是别过多干涉我们北辰的内务为好。”
何钦玉盯着霍晴,二人无声对峙良久,最终她还是先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霍怀溪见她娘愿意给她撑腰,抬着下巴朝蓝祈道:“你要说,你没有拿过紫极禁地的镇山珠。”
蓝祈看着面前冷言冷语的霍怀溪,张了张嘴,声音好像滞在喉中,无法吐出。
但她的缄默只不过维持了一会,便不受自身控制地启唇:“我没有拿过紫极禁地的镇山珠。”
测谎符上的咒纹开始流动,如洒墨般泼出一整片乌黑,而后剧烈燃烧。
蓝祈撒谎了。
几位长老的眼睛同时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云临泱的指甲已经深深陷进肉中,握拳掩在袖下,运转着即将透支的灵力。
她轻撩起眼皮看了眼在罗山手上无人问津的镇山珠,上面的囿神咒纹路已经很淡,只能让她再发动最后一次。
在她没来得及察觉的地方,何钦玉也将目光投向了那颗镇山珠。
蓝祈双手无力垂在身侧,迎着周围人不愿相信的目光,蹙着眉后退一步。
“你是什么时候拿走镇山珠的?你明明知道,紫极禁地近年来一直不太太平,最近更是……难道,这一切都起源于你?”陈决的目光紧紧锁着蓝祈,不悦道。
霍晴垂眸,拿出另外一张测谎符来,“小祝,你解释一下吧。玄武和镇山珠的事。”
蓝祈盯视着那张新的测谎符,眸中神色晦暗,长睫颤动似是纠结万分。
偏偏她的脑中又传来清晰的传音,指引着她去开口。
那道声音说:
“你再说一句,我擅自拿走了蓝祝的灵脉,替代了她。”
蓝祈咬着牙朝隐在角落中的云临泱看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撑着使用咒术控制她。
只可惜她当初没有及时杀了季悠,如果云临泱早就知道,她当时还需要犹豫什么呢?
云临泱目光沉沉,尽量不去管体内已经稀薄的灵力,不断朝蓝祈下达命令。
就在蓝祈嗫嚅着要开口时,静默着的何钦玉突然出手,气刃割碎飘浮在空中的测谎符,并将罗山手上的镇山珠召到手中,指尖一碰,上面浅淡的囿神咒文即刻被抹消。
云临泱受到咒术的反噬,清晰感觉到脑内神经颤动,四肢不自觉地发麻。
好在她并无痛意,尚能保持神态自若。
何钦玉朝她淡淡瞥来一眼,见她并无任何异常,不禁感到意外。
而在她旁边的男弟子倒是倏地握紧了拳,额上冷汗直冒,似乎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何领主,你在做什么?”陈决质问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刚刚有人发动了这上面的囿神咒。”何钦玉狭长的凤眼微眯,“囿神咒能控制没有赤心脉的人,霍长老应该很是清楚。既然蓝领主的话是被人操控着说出。那测谎符测试的,究竟是蓝领主,还是发动囿神咒的人,还值得一番商榷。”
“其余的事暂且不论,是否应该先追究一下,是什么样的人敢在大庭广众下对北辰领主使用咒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