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危探完她的鼻息后,隐下眸中凝重的神色,坐直身体将云临泱抱好,顺便把她的脸朝向自身,藏起她灰青的脸色。
那枚镇山珠也被他收好,藏于袖中。
几个人的速度不慢,纷纷跃下石台赶来。
陆风逸一边跳一边念叨着:“我都说了镇山珠很危险,硬是不听,这下好了,人都昏过去了!”
渡危没来得及回话,两侧石壁上的囚狱便传来动静。
陆风逸抬头看去,见狱中魔物全都靠在门口,以为是被她们的声音吵到,便耸耸肩道:“嗐,扫得也差不多了,那我们原路返回,先带她出去吧。”
向来警惕的宋涵鼻尖稍动,眯了眯眼道:“可能走不了了。”
陆风逸:“什么意思?”
宋涵:“往后看。”
几人闻言,皆朝后方看去。
只见禁地中的魔物一一挣脱束缚,朝着夹在山壁中的她们乌泱泱袭来。
石壁上的魔物不知哪来的力气,也都捏碎隔间结界,如黑色潮水般,自上而下奔来。
白岚出于本能反应,为在场的人撑起屏障,同时急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禁地异动。”渡危抿了抿唇,将怀中身躯僵直的云临泱抱得更紧。
叶崎焦急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渡危不语,只是朝陆风逸投去一眼,道:“你的经验之谈呢?”
陆风逸明白他的意思,默默捂脸道:“……去那座山上喊救命。”
宋涵:“那你还不快去。”
“不是。”陆风逸环顾被魔物包围的四周,以及身后高得看不见尽头的石壁,“这让我往哪走啊?!”
渡危说:“把你的碎露扔出去,我帮你用两极转。”
陆风逸最是宝贝他的碎露,闻言便要否决他。而宋涵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他的碎露从腰间抽出,注入灵力一甩,便朝那座山头飞去。
陆风逸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便听渡危道:“发动赤心脉。”
事到如今,见没人搭理他的想法,陆风逸只好依言照做。当他赤心脉运转的时候,明显能感受到渡危在朝他传递灵力。
须臾,他便从原处消失,而碎露则回到此处。
渡危眼看着这支染上土色的翠绿竹笛,不禁低头看了眼怀中人沉静的脸。
喏,你感兴趣的碎露。
叶崎走过去,将碎露捡起暂时保管好。
魔兽潮来势汹汹,白岚的屏障已被魔息腐蚀完全。
宋涵长刀向前横劈带起锐啸,挥退冲在最前面的魔物。她身如闪电般在魔兽群中挥刀,刀气扫过处,皆有魔兽残骸留下。
她踩着魔兽尸骸跃空,朝渡危道:“你先带她走。”
没等他有什么回应,宋涵已先一步去清理前方,为他和云临泱开出一条道来。
白岚和叶崎也会意,带着不同的魔兽往石壁外引。
两侧石壁夹着的宽道上,一时只剩下渡危和他怀中昏睡着的云临泱,以及刚从石台上跃下的众魔。
魔物愈发的多,像是整个禁地关押着的魔物都倾巢而出,根本不是她们三个人能够引得开的。
而且……魔物的反应有些奇怪。
它们并不主动攻击,只是埋头朝着石壁的方向而来。只有在受到致命攻击的时候,才会扭头去看攻击人一眼。
偏离轨迹的魔物,都是被她们三人强行用灵技震开的。
魔物的目标很明晰,就是石壁宽道中的他们。
渡危的手边已经没有任何灵器,玄流冰晶也并不能为他所用。他便只好尝试在心里呼唤鸷霄,与此同时,六脉传来浴火般的疼痛。
强行燃烧他的灵脉,便可换鸷霄出鞘。
石台上跃下的魔物将他包围,宽道入口,领头的狮魔正踱步而来。渡危毫不怀疑,只要高阶狮魔一声吼叫,所有的魔物皆会朝他扑来。
狮魔鬃毛蓬张,山岳般的身形徐徐向前,威压铺展开,周遭灵力皆被其压制。
渡危轻叹一声,将云临泱靠着山壁放下。
她仍旧昏迷着,没有丝毫要转醒的迹象。
渡危翻转手心,感受体内澎湃灵力在灼烧着他的六脉,鸷霄的器身于脑海中勾勒。他瞳中闪过金光,掌心被岩石划破的血痕上,鎏金丝线交织出轮廓,须臾,一把黑金利剑出现在他手上。
剑身通体玄黑如墨,刀刃寒光凛冽,美中不足的是,剑面划痕无数。
魔兽潮涌入宽道,黑压压一片将道路挤满。
狮魔前爪碾过石面,踩出无数裂痕。眼见面前人类召出一件灵器,不由得于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缓慢前行的魔兽听到号令,皆是绷直身体加速往前行进。
石壁外的三人拉不住它们,即便强行斩首,余下的身体部分仍能向目标方向而去,诡异至极,仿佛是不死不灭的怪物。
渡危见此情景,眉峰下压,将手中鸷霄剑身膨胀几倍,发出声声嗡鸣。
但魔兽潮在听到狮魔发出的吼声时,并没有尖啸着朝他扑来。
它们在绷直身体后倏地整齐跪倒在地,像虔诚的信徒般,垂首贴着石面。
成千上万只魔物皆朝着一个方向齐齐跪地,久久不愿起身。即便鸷霄有意在攻击它们,它们也从始至终一动不动。
盯着形态各异魔物的背影,渡危觉得面前场景简直就像是……
万魔朝拜。
他一头雾水,但仍紧握着鸷霄不敢松懈半分。
忽然,跪地的狮魔直起身来,眼瞳紧锁着渡危不放。
不知怎的,渡危觉得它的表情温顺极了,完全不复刚才威风凛凛的模样。
它的身形突然挪动,似是在调整位置,让自己的眼睛能去盯着些什么。
渡危心觉不对,就见狮魔扬起它的前爪,朝前伸来,恰好越过他。
它要碰的人是云临泱。
渡危拧眉,毫不犹豫地一剑斩下它的前爪。
他挡在云临泱的身前,黑血沿着剑身滴落,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狮魔被斩爪后即刻重新跪倒在地,但和后方的魔一样,眼睛还是会时不时地投向在渡危身后的云临泱。
它们的表情温驯、敬畏,伏趴在地时,身形甚至止不住颤栗,像是在朝什么人表达臣服。
哪怕渡危将鸷霄收回,它们的动作仍旧不改。
而云临泱从一开始,就只是安静地呆在原处。
渡危朝旁挪动几步时,它们依然朝着云临泱的方向跪拜,只是眼神更加狂热。见状,他不得不立马再走回来,弯腰将云临泱抱起。
他抱着她,一步步地往外走,万魔竟也自觉地膝盖蹭地,为他们移出一条路来。
渡危眸中神色晦暗不明,抱着云临泱的手不禁更加收紧。
镇山珠在他的身上。
但万魔跪拜的对象,却是在他怀中沉睡的云临泱。
石壁外的声响震天,各式灵器符篆发动,在禁地中现出数道流萤白光。
紫极宗来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焰雪莲 她和神明一
云临泱是在月眠峰山下遇到的那位魔尊。他告诫她焰雪莲不过一介死物, 魂骨肉皆不存,是无论如何都斩不灭的。
但她不听,仍旧上山朝那死寂物挥剑。焰雪莲被她的重剑劈开、又重新聚合, 反复数次, 压迫依然,她逐渐喘不上气来, 意识开始涣散。
那是云玥说的失控,云瑾表现出来的屠杀众生。
“负隅顽抗。”
云临泱分不清这是她心底的自嘲,还是焰雪莲在模仿她的声音。耳畔,魔尊的劝告响起。
“给祂完整的魂骨肉,让其拥有生命, 才有灭杀祂的可能。”
她知道所谓的魂骨肉是什么, 云瑾说过, 焰雪莲要想苏醒, 必须为祂召魂、塑骨、建起肉身。
祂的肉身已有, 历代南明领主身死后都成为其养分。而塑骨, 需要的是妖王的骸骨,妖族修为皆凝于骨架之上, 妖王修为更是可以代代相继, 迭位之际,也是脱胎换骨之时。
换言之, 这世上的妖王骨就一副。
而云瑾从未跟她提起过召魂, 总是说时机未到,静候天意。
魔尊那时从祭坛之中刨出一卷羊皮卷轴来,懒声道:“天意是你,你是召魂的关键,而你母亲, 违抗天意。”他像是故意的,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云临泱那时候的精神不支持她去深究魔尊为何如此熟悉她家的祭坛,接过卷轴展开时,她觉得五脏都要碎裂。
卷轴明晃晃书着:
血引降世,火凤临凡,堕神初醒,诅咒消泯;应天承运,云氏领命,翊卫神君,千秋万载。
轴下是历任南明领主的血签,云瑾的名字赫然在最后。
云临泱出生时,金火凤从云端而下,被外人称为大吉之兆。
如果她是那个解除云家诅咒的血引,那确实可被称为吉兆。
“请新任南明领主以血署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