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临泱依稀记得,岑阳是反将熹的那一派,选储君时,曾言将熹作孽过多,杀伐无数,数十位皇子死于她手。
将熹当时摊出几卷卷宗,指着岑阳支持的那位陛下亲儿子说道:“他杀了十三位,比我还多一位。”
云临泱总觉得,将熹迟早会忍不住杀掉那一位。
“你觉得紫极宗内有十二魔吗?”云临泱继续道,“或者,帮魔做事的人是图什么呢?”
“谁知道呢。”宋涵轻嗤一声,“也许是像你一样,为了顺利拿到妖王骨。”
云临泱的眼睛倏地冷下来,森冷目光盯得宋涵有些发怵。
她本来觉得,殿下和云临泱最大的区别便是那双眼睛,一双冰冷到极致,一双却是情绪丰富。
而此刻,云临泱的目光如悬于头上的冰锥,让她感到了切骨之寒。
“她曾经也是云家人。”云临泱终是开了口,“如果不取妖王骨,那告诉我,我当初还能做什么?”
宋涵抿唇,觉得自己不该开启这个话题。
缄默了一会,她还是出声:“所以殿下会站在你这边。”
云临泱不再出声,似是觉得聊这些不再有意义。
“假镇山珠上的阵法,你知道是谁的吗?”宋涵知道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任务,急声问道。
这倒是提醒云临泱了。
镇山珠是大阵的关键,把真的镇山珠藏起来是为魔族做事。那蓝祝……是为了蓝祈的伤吗?
可是霍怀溪说,蓝祈至今未醒,而且蓝祝仍在寻找宁千机。
听起来不像是转好的样子,那蓝祝如此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她叛离师门,和魔族有关吗?
宋涵又问了一遍,勉强把云临泱拉回神。
她盯视着宋涵,脑中闪过初见她时的狐狸面具,决定今天便把遗留的那些问题给一次性问完。
门外有人在试探她的隔音障,让她不得不又把它加固了些。
等她问好了,再告诉他。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云临泱坐直身子,神色认真道,“但,你要先告诉我,我没醒来时,谁一直在找我?”
见宋涵怔住,云临泱便知道自己问对了,把她刚的话又复述一遍:“你说殿下站在我这边。”
宋涵怔住的神色开始松动,装出困惑的样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因为你的灵脉强韧,所以殿下让我确认你的身份。”
“你之前认识我师兄。不对,应该说,你知道他,却不认识他,但跟他交过手。”云临泱站起身来,衣裙摩擦的声响从宋涵的耳畔擦过,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声无波澜地陈述道,“你跟他交锋的时候,彼此出招都很尖锐。他不像是在拦你,更像是要杀你。”
云临泱将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绕着圈走到另外一侧,“然后我便想到,我刚来紫极宗的那天晚上,你看起来是在劝我回紫极宗,实际却是在打听有关渡危的事。”
“我想想……破绽大概是,他那天没有佩剑,但你却信誓旦旦他是剑修。”
宋涵的脸色霍然煞白,抬起眼时,云临泱含着笑意的脸忽地凑过来,只听她继续道:“可明明,在地下赌场时,你也没和他交过手呀。”
“而且,你和我比试时,他没出现。我们结束后,他便说着仇家快到了,急着要回紫极宗。真是奇怪,他能预测追杀的人什么时候到,却还要戴着隐藏气息的面具。”
“你和别人一样追杀他,却又会提醒他。”云临泱垂眸看她,“他如今修为并不高,记忆也有失。我并不觉得他的器灵有那么厉害,居然能够带着一个没醒来的我,逃亡了大半年。”
她说完,嘴角的笑意更甚,瞧着宋涵脸上变换的精彩表情,觉得那些猜测无容置疑。
宋涵眼瞳直视着她,拧紧的眉宇没有松动的意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来紫极的那天晚上,我那时就觉得你想从我这打听点什么。”云临泱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打断她,“虽然你们不认识我师兄,但他大概是出现的时机恰好,器灵对我的感应很强,让你们决定由他带走我。”
“一边派人看着我,一边又让人带我走……”云临泱倏然长叹一声,“让我逃亡居然是最终的选择,只能说明,你们争不过其他人,把我放在你们身边,危险会更大。”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其他找我的人是谁呢?或者说,是魔族?还是妖族?”
她说完,便又回到桌对面的椅子上懒散坐下,静默等待着宋涵的回答。
因为宋涵不会撒谎,所以她并不担心会听到假话。
比起这个,镇山珠的去处对她来说明显更重要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碎露 摆脱我们的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谁。我们碰面时, 都不会露脸。”宋涵垂眸,语气凉淡,“但可以确定的是, 你坠崖后, 他们就只追着渡危了。”
云临泱神态自若,斜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小幅度地晃动, 掩盖在广袖下的手腕翻动,一张硬纸材质的测谎符贴着她的掌心出现。
符没烧起来。
看来她是真不知道。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拿箜篌的奇兵修?来紫极前,我被她拦截过。”云临泱二指捻住那张测谎符,学着霍怀溪的动作让它跃于指尖。
宋涵明显对此事没有了解,面带讶色, 缄默不言, 许久, 才被她扣桌面的动作唤回神。
碍于云临泱刚绕着她布下的阵法, 她无可奈何, 只好诚实道:“不认识, 一般来说,不会拿那么有特征的灵器。”
“你这话说的, 这把刀难道不够有特色?”云临泱朝她身后安置着的长刀使了个眼色。
宋涵闻言朝自己的长刀看了眼, 暗紫刀柄、淬毒缺口、刀身长且薄,确实让人无法忽略。
但她还是嘴硬道:“不一样, 许多人都没见过我。”
云临泱挑眉, “殿下送的?”
爱不释手,跟宋满的剑一样。
宋涵不答话,但从她抿唇的动作来看,算是默认。
测谎符一直没有什么动静,云临泱转着转着感觉手指发酸, 干脆边把它置于桌面,边开口问道:“全都是冲着这副身体来的?”
“殿下不是。”
那其他人就是。
云临泱:“殿下为了什么?就因为我是她妹妹?”
宋涵怔住,似是陷入思考,一会后点了点头,过一会后又摇了摇头。
迎着云临泱充满惑色的眼睛,她又思忖了一会才道:“殿下算是在……报答云家。”
测谎符平静如初。
宋涵想起宫变后的那个雨夜。
将熹面朝着听闻消息而来的云家轿辇,染血的手握着虎符,素来冰冷的双眸盈满热意。她没有撑伞,任由冷冽雨水落在身上,把她几个时辰前倨傲和嚣张的气焰尽数浇灭。袖上的血色被雨水浸润洇开,大片大片糜烂的红,和她用手背蹭得红肿的眼周皮肤连在一起,像是岿然不动的青山被血海湮没。
她停驻在轿前,双唇嗫嚅许久,未等到轿内人的声音,先是一把伞遮过了她的头顶。
将熹的母亲从轿内走出,低头看她脸上交错的泪痕与雨痕,忍不住抬手去碰。
云玥跟将熹说了很多话,但宋涵那时候只是个勉强能拿刀的年纪,话语的内容记得并不清晰。
她只记得,云玥最后俯身抱了一下将熹,郑重地对她说:“去过波澜壮阔的一生也好,平澹无奇的一生也罢,但你不能回到云家,你必须要摆脱我们的血脉。”
云玥替将熹做了决定,割舍云姓,换取血脉的自由。
而云临泱没有这个选择。
她被朱雀选中,注定无法与南明斩断联系。
所以……她的死亡其实逃无可逃,只不过,云瑾早早为她准备了新生。
她这副身体,能装载魂魄,因此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云临泱久久静默,最终轻叹一声,在宋涵掌心写下一个字。
蓝。
她要的那个设下阵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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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临泱推开房门时,渡危还杵在门外。
她满不在乎地瞥他一眼,绕过他就要去膳堂。但宋涵却没她那么无所谓,瞳孔震颤一瞬,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们俩人。
云临泱后背被盯得发毛,旋了下足尖回头道:“别看了,我只是懒得跟他再转述一遍。”
一道急切的传声传入她的脑海中:“你告诉他你是云临泱了?”
“没。”云临泱淡声,“他不该听的都没听到。”
宋涵深呼吸一口气,似是放下心来,等她快走到新舍门口,反应过来不对劲,又再次传声道:“什么是不该听的什么是该听的?”
“你猜——”
云临泱回想了下,反正有关云家和长灵宗的,她都没让渡危听到就是了,至于其它的……
哎呀,跟她关系很大吗?
反正师兄现在弱弱的,知道镇山珠也不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