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带她，走向更深层的地狱。
最好让魏峋和她，永世都不得解脱。
要怪，就怪羡云吧，怪他不要此间境，怪他抛弃曾经的许诺，留他和若棠还在挣扎为人的可能。
而这些能在阳光下灿烂欢笑的修者，恰好就是他最讨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编织谎言 他瞧不起这
连婳为了魏峋, 跟着云无咎走遍许多地方。
“魏峋”时不时会给她传来消息，也总会适时给出留影石让她更加相信他的存在。
无咎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在对待连婳时，比起诓骗魏峋时的客气, 他的耐心好像更多。
连婳一路上遇到的机缘和危险几乎都拜他所赐, 也许他真的无聊了太久，每一次都很满意连婳的反应。
她下山也没多久, 对一切事物还都感觉到新奇。
相处久了，无咎会注意到她的一些习惯，比如，她在杀妖兽和魔物时，通常只会杀犯事者和领头, 至于其他的, 她基本都会“不小心”地放跑。
无咎对她这行为的评价是伪善,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 修者认为魔的怨憎情绪太浓烈, 迟早都会犯事, 如若遇上了，都是先斩为快。
无咎把五方这种默认的规则跟连婳说了, 但她也没有丝毫要前去追的意思, 只是道：“我在他们身上下了咒术，如果作恶的话, 我这里是能感知到的。”
“如果他们摆脱了你的咒术呢？”
连婳轻笑：“那没办法,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了。”
无咎：“其实你还有别的选择。”
“我知道，杀了他们嘛。”连婳说，“但我下不去手，我也无法说服自己狠心下手。”
“你杀魔的时候很干脆，没有犹豫。”言下之意, 怎么会对其他的有恻隐之心。
连婳干巴巴回他：“不能一概而论嘛。”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是很好，但她的本能驱使她这么去做。
无咎错开看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他们后来走遍奇山异水，在温柔水乡过了花灯节，去无底深海中听过鲛人歌声，到过北方极域边境的万里绿原，也经历过南方极域的晴空飘雪。
在入境南明时，无咎很有意地避开了主城的方向，他一点也不想遇到羡云，虽然羡云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他很讨厌羡云他们夫妻俩一贯的游刃有余模样，好像天生就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阻碍他们。
他始终都认为，羡云的幸福是建立在对魔族的背叛上。
而他瞧不起这种幸福。
他看着南方极域如鹅毛般的大雪，目光往下锁定在雪中转圈起舞的连婳上，片刻后抿了抿唇，抑制下心底那种突如其来的柔软。
连婳说此次寻剑是她第一次下山游历，魏峋不敢让她插手太多危险的事，尽力让她游历得轻松自在一些。但既然魏峋遇到了麻烦，她是肯定要安全把他带回长灵宗的。
无论她这些话说多少次，无咎都是一口应好。
可是游历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编造的，千里迢迢找到的“魏峋”也是假的，他做的所有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欺骗她。
他有时候会想起羡云，他所谓的兄长在第一次见云瑾时，被那个女人用黄金器捅了一剑，但兄长还是眼巴巴地追上去了。
要是现在，连婳也拿她的剑刺向他呢？
无咎坐在山洞前，替连婳守夜。为了避免自己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舀了夜里的溪水洗了把脸，清醒一下脑袋。
水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往下流，最终落在突然覆盖在他身上的阴影里。
他抬头，看见若棠讥讽的眼神：“你是舍不得了吗？准备让离骨演一辈子的魏峋？”
无咎蹙眉：“没有不舍得。”
“你撒谎的水平很烂哦。”若棠笑了一声，“怎么想到叫回无咎了？你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和兄长的本名太过像，已经把它抛弃了吗？天天让人一口一个魔尊地叫你，装得高深莫测的。结果你现在在干嘛？在给人家姑娘当门神？”
无咎天天骂她在外面鬼混，她早就想找到机会骂他了。她见他沉下脸来，更进一步刺激道：“你如果不舍得拿她去试药的话，那我要不要去告诉她，你把她的师兄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模样，终日饱受折磨……”
“若棠！”
他回身出手。
若棠躲过他的攻击，继续说：“你既然犹犹豫豫地下不去手，一开始就不能够招惹他们！”
“你再这么拖下去，长灵宗的人迟早会发现不对劲。此间境是哥哥给的护身之地，我不想失去它。”
若棠的话一直萦绕在无咎的心头，久久不散。他有无数次可以对连婳下手的机会，但他却总是想着等他听完连婳这次要说的话。
“师尊和师兄是我最亲近的人，如果没有他们，我大概要在街边当一辈子的乞儿，然后在某个冰寒地冻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有个很臭屁的师弟，天天和隔壁阁一个姓姜的师妹打架，姜师妹嘴巴很毒天天说我师弟的头发很丑，气得我师弟半夜偷偷去剪她的辫子。她跑来找我说理，嗨呀，我没处理过这些，我只能再把我师弟的头发剪了接回给她。然后宗主那个小徒弟的嘴巴也很毒，冷着一张脸路过时，说我师弟头发更丑了……”
“虽然我是第一次下山，但我在长灵宗其实算是很年长的师姐哦。等真正找到十二魔，报告给长灵宗解决后，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师弟师妹们。”
“话说回来，和师兄分道扬镳后，他怎么有半月都没有给我们来消息了，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了？”
……
连婳的话很多，经常让他应接不暇，舍不得打断，更舍不得下手。就像她明明被他安排遇到了作为十二魔之一的琴丽，但却因为琴丽哭得太可怜，认为她只是个无辜的小女孩，把她放走了一样。
其实只要再观察一会，就会在戌时发现琴丽变化的眼球，以及能够贯穿心脏的哭声。
但连婳就是心软，放跑一切让她动容的事物。无咎觉得，他也跟她学坏了，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
而且只要她轻轻地喊他的名字，说一句他很可靠、他很好，他就没办法再直视她的眼睛了，只剩柔软得开始坍塌的心脏在咚咚地配合她说话的语调律动着。
他给她打造了一个完完全全虚假的世界，心虚地希望这种假象蔓延。
但魏峋的事终究还是露馅了，因为此间境无法制作出给魏峋用的解药，而他本身就是极强的修者，沾染上魔息后只会变得更加强悍，此间境中的阵法根本压制不住他。
彻底成为魔的魏峋在此间境中大肆屠杀，为了保住此间境，若棠选择放他离开。
他下山时，遇到了正准备回此间境的连婳，她的身旁，跟着无咎和离骨易容成的“魏峋”。
连婳刚在让无咎陪她去一趟长灵宗，她和魏峋下山近一年，无论如何，都该回师门复命。只不过，她有些放不下无咎，所以想把他也带上。
于她而言，此间境弟子云无咎，在她这一路上亦师亦友，帮助她许多，教会她许多。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些话没有对他说出口。
徐冉文在她下山前跟她嘱咐过，如果遇到心仪的人，记得给她师兄过目，然后也要带回去让她见见。
她觉得，得到师尊的肯定后，她的话再说也不迟。
但那张和师兄相似的脸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她面前，一瞬熟悉的灵力让她有些发懵，还未来得及作反应，无咎先捂住了她的眼睛。
可扭曲魁梧的身形和奇特诡异的面庞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她喉口发紧，最终挣脱了无咎的束缚，看到了正在用体术作战的“魏峋”以及对面那个庞然大物。
她的师兄，分明是剑修，并非体修。
“无咎？”连婳下意识询问地朝无咎看去，在看到他黑沉的脸时，神情一滞。
“为什么他和我师兄长得相似？”
“为什么他们俩的灵息这么像？”
“我师兄为什么不用剑？”
“为什么他又能用灵力又能用魔息？”
……
她的追问源源不断，无咎第一次对她的多话感到心烦。
他说：“离骨，把皮撕下来。”
离骨照做，揭下“魏峋”的脸。他散漫地朝无咎道：“魔尊大人，您终于准备好要对她下手了？”
无咎没回他，从他手中接过和魏峋的对战，在手中灵器牵制住他后，才转头对怔怔的连婳道：“是我让魏峋变成这样的。我本来想等骗到你的信任后，把你和他关在一处搏斗，然后送你或者他的尸骨给长灵宗。”
连婳难以置信地想往前，但被他制止：“但我现在反悔了，如果你愿意信任我的话，我会穷尽一生寻找让他变回原样的方法。”
连婳召出自己的剑，旋身上前，剑尖抵在他的咽喉：“还给我，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