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本该裂成百千碎片的琉璃簪,竟然完好无损、崭新如初地存放在一个小赌场的仓库里。
她明明……亲手打碎了它。
云临泱握着琉璃簪,满眼惊诧地抬头看向王康,问:“这簪子你从哪里得到的?”
她眼神有些凶,眉目含着冷意,与她之前有点恶劣但处事又总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她很在乎这支簪子。
王康被她的眼神吓到,诚实回道:“上面的人送来的。”
“上面什么人?北辰?南明?帝京?”云临泱起身,带有压迫感地俯视着王康。
玄流冰晶所制的灵器只能被主人打碎,一旦碎裂,每一粒细小的冰晶都能直接扎穿人的手掌,包括曾经的主人。
有些东西从被破坏开始,就再也无法修复。
何况那天在幽渊海的悬崖上,不少碎裂的冰晶早已随风坠入海中,就算只是少了一粒冰晶,这支琉璃簪都不可能制成。
这件灵器从设计到制作全都是她大师兄一手完成,而且这世界上并没有第二块万年玄流冰晶,假如真的有人能冒着极大的风险去修复这支簪子,那必然是她师兄。
那簪子又为何在这?
她不禁想到长灵宗如今混乱的境况。
王康被她盯得脖子后缩,“经手的人太多,我也不知道具体从哪来的。”
见少女对这支簪子很是在意,又提醒道:“就一普通簪子,不是你要的灵器。”
云临泱试着向琉璃簪注入灵力,得到了死寂一般的回复。奇怪,当初师兄把簪子送给她的时候,它就已经是灵力充沛的状态,直接就能够认她为主。
算了,先不管那些。
“我要这支簪子。”她道。
王康觍着脸:“这是万年玄流冰晶。要这个分数。”
他比了个手势。
云临泱拧起眉头,心算了一下按她今天这种涨分方式需要攒多久才能到这个数,起码还要半个月。
那换算成钱买的话,更不用想了。
完全是个天文数字。
毕竟这东西在世界上没有第二块。
云临泱有些想拿着簪子就这么离开,但对面人应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低声说:“赌场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拿的好。”
这句话令她想到擂台四周六脉满阶修者布下的结界,确实如他所言,很难明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琉璃簪 只是一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渡危和陆风逸在赌场门口等了许久,等到太阳西沉,才见云临泱从里走出。
她一出来就顶着张苦兮兮的脸,让渡危忍不住眉心一跳。
果然,她倏地靠过来拉过他的衣袖,可怜地说:“我想要个东西,但是分数不够。”
渡危喉结滚动一瞬,“所以呢?”
云临泱:“我想直接偷。”
渡危还没有反应,一旁的陆风逸先跳了起来:“我们是正派弟子,不能干这种勾当!”
渡危伸手把他摁下去,问云临泱:“你想要什么东西?”
云临泱缄口不言。
玄流冰晶只此一块,许多人都知道是云临泱拿了这样好东西,她现在解释自己非要这个东西不可,怎么想怎么可疑。
所以她不说,只是一味可怜巴巴地看着渡危。
她耳后的一根小辫垂在肩头,有些发丝翻翘出来贴在她的脸颊上,有风吹过,似漾起她莹润眼眸中的波纹,让她的双眸更显楚楚可怜。
渡危看得拧眉,伸手把她的头掰过去,看不见她的眼睛后才说:“你得给我个理由。”
“我救过你。”
渡危:……
云临泱见他不说话,作势想要拉着他的袖子在地上坐下来,要是他不答应,她就不走。
陆风逸有点想笑,在瞥见渡危投过来的凌厉眼神时,生生地把嘴角的弧度忍住了。
渡危额角青筋突突地跳:“说吧,需要我要做什么。”
云临泱见他答应了,高兴地撒开抓着他衣袖的手,狡黠一笑道:“你负责制造点混乱就好了。”
“这是一点混乱吗?”陆风逸站在渡危旁边,看他用黑剑插入房梁,将赌场的装潢拆得一片狼藉。
“仓库有阵法。”渡危不满啧声,觑了偷到东西瞬影往外跑的云临泱一眼,又用剑撬了一下赌场的柱子,轰然倒塌的柱子砸向接到指令追捕云临泱的六脉满阶修者。
“师尊追问起来,你可要说我没帮忙哦。”陆风逸见可以开溜了,留下这么一句后,就御着竹笛往外跑了。
渡危看他跑得飞快,忍下想白他一眼的心,从摇摇欲落的房梁上跃下,横剑一挥,逼退几个往前冲的修者。
他还得给那个卖乖的师妹断后。
—
云临泱跟他们约定的地点是在她捡到青年的那座山上。
她揣着刚从赌场里拿出来的簪子,又一次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后,确认是玄流冰晶无误。
世间仅此一块的,经由她师兄亲手打造的罕见材料。
云临泱在平埠镇已经呆了几个月,对这一带附近的山山水水已经很是熟悉,她见身后没有追兵赶来,便放慢脚步拐了个方向,想抄近路去那座山上。
她朝山脚的小溪走去,在即将一脚踏上水面时,先低头看了看溪水中的倒月。她的面容映在水中,随着涟漪渐渐平静而变得清晰。
夜风掠过吹起她的额发,她的眉目映在水中。
云临泱看着自己的脸,有些惊讶。
如果说她之前只有眼睛和原来的自己一模一样,那现在就是眉毛的走势和眉眼间距都与从前并无二致,日日相处的人并不会有所察觉,只会觉得她是五官长开了。
云临泱一只手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动作一瞬僵住。
只看上半张脸的话,见过她的人一下子就会认出她。
……是照瞳脉满阶的缘故吗?
云临泱蹙眉,捡起几块小碎石试探地朝小溪内扔,惊起一圈圈的涟漪。
像她师妹的名字,李惊漪。
不知道她活泼开朗、热爱占卦的小师妹现在如何了,如果还在长灵宗,师尊应该会保护好她。
碎石落入溪水中,没有任何异动。云临泱深吸一口气,握着玄流冰晶抬步往溪面上走去,跨过这条小溪,去那座山会更快一些。
她用自己还是低阶水平的嗅窍脉起了个避水诀,踏着水面前行。
刚走到小溪的中央,准备再两步瞬影跨过岸时,溪水无端开始暴涨,两岸所有岩石顷刻被淹没,沉重的轰隆声自山头呼啸而下,她的脚裸被丝丝缕缕的黑影缠上,下一秒,整个人被拽入水中。
-
陆风逸用驿站的传物阵将不死蔓送回紫极宗后,灵讯玉那头对于不死蔓的催促也终于停止。当他说渡危的仇家已经发现他们时,师姐也只是淡淡道:“相信你们,死不了的。万一还被刺激得破阶那就更好了。”
然后不管陆风逸再怎么描述事情的严重性,师姐都不回复了。
有一瞬间他觉得他们两人被紫极宗流放了。
陆风逸郁闷地往和渡危约定好的地方赶去,刚一落地,就见换了一身新衣的渡危正站在山头上,手里正拿着一支亮晶晶的簪子。
他虽换了新衣,且用符篆驱散过身上的味道,但陆风逸还是闻见了他周身萦绕的淡淡血腥味。
“你把他们都杀了?”
渡危闻言,将手上的琉璃簪收好,撩起眼皮看他:“没杀,暂时困住了他们。”
“哦——”陆风逸瞧见他的动作,又问,“你哪里捡来的簪子?还挺好看。”
渡危指了指下方小溪:“飘在水面上,顺手捡了。”
这支簪子,和他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这片山崖刚好是她当初掉下去的地方,于是他想都没想,本能地就将其捡起了。
陆风逸看他若有所思,不再回答,便也没有继续追问,换了个话题道:“欸,她怎么还没来。”
那个姑娘跑得可比他俩快,总不可能是半路迷路了吧?
“也许是忘了东西,回去拿了。”渡危猜测道,赌场的五个六脉修者都被他困住了,没道理她会遇上追杀。
陆风逸点点头,认可他的猜测,和他一起等待。
夜风吹起渡危的发尾,他的思绪跟着风一起放空飘扬,他忍下想摸摸琉璃簪的心,问陆风逸道:“长灵宗有谁姓阮吗?”
他记忆严重缺失,这几月从紫极宗学到的知识都只记了个大概,关于五方领地和宗门的领主宗主长老全都粗略览过,压根没记得多少。
“啊?有是有,但你……”一阵轰隆声惊响,巨大的声响搅扰空中气流的同时,也把陆风逸后面那句怎么突然问这个给吞没。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们倏地拧眉,他们面前,漫山的黄水夹着泥沙急剧而下,在漆黑的夜幕下飞腾而起,犹如饥饿的猛兽在吞噬草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