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涟涟的桃花眼还在盯着她,她目光躲闪地往他身后一瞥,在脑袋再次被他按住前,朝来人大喊:“黎伯伯!”
渡危刚抬起的手一愣,犹豫不过一个瞬息,还是放开了对她的桎梏。
云临泱见这招起效,慌忙从他身侧钻出,义无反顾地躲到来人的身后,不悦地盯着渡危。
渡危也在这时回头,见到来人实际上是谁时,眸光不禁一沉。
简朔之看着紧紧拽住自己衣袖的云临泱,柔声问道:“他欺负你了?”
“嗯……”云临泱的声音有些底气不足,顿了顿,又理不直气也壮地补充,“嗯嗯嗯!他欺负我!”
不管了,反正都是渡危的错。
她亲一下咋了?!这不是他欺负她的理由!
“知道了。”简朔之把她脑袋上被揉乱的发丝抚平,“师尊让我带话,要你去一趟议事殿。这里我帮你处理。”
云临泱虽然潜意识里觉得和黎承轩相处也尴尬,但好过在这里面对渡危。
她感觉她的酒还没醒,她得仔细想想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此想着,她便马不停蹄地跑了。
简朔之收回目送的目光,见渡危还在往那个方向盯着,顿时不满道:“你做什么了?”
渡危烦得很,敷衍道:“什么也没做。”
“我刚看到你一直在逼着她。你不要总是烦她了,她明明拒绝你的靠近。”简朔之说,末了又自言自语嘀咕了声,“居心不良。”
“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居心不良的某人跳脚。
“凭我的判断。”简朔之厉声,“你对人的态度太差,总是咄咄逼人或者不理睬他人,像这样,总是会惹小泱生气。还有,我对你的身份也存疑,长灵宗压根就没有你这个弟子,谁知道你是不是专程来诓骗她的?”
“这世上就没有她接触不到的世家权贵和天之骄子,相貌好、家世好、修为高的人比比皆是,你还是别自作多情,趁早死心吧。”
简朔之忍到今天,终于得以把话说出。先前因为云临泱对渡危照顾有加,他不好说什么;但现在云临泱明明把他赶走了,他却还不知好歹地回来,并且不到一天,就又开始欺负云临泱。对于渡危的所作所为,他实在是无法苟同。
渡危气得嗤笑一声,没忍住又舔了舔唇上的伤口。
不知为何,听了简朔之这话,他想到齐家那个没什么本事的纨绔。
这就是他口中优越的世家子弟?
差劲、差得很、差到爆炸。
如果云临泱看上这种货色,他真得拉她去治眼睛。
他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轻蔑道:“我不死心又能怎样?”
简朔之摇头:“我就说你心思不纯吧。”
渡危觉得自己真是气糊涂了,耍嘴皮子居然能输给这个聋子。他深呼吸几口气,冷静下来后,终于把心里那句万一云临泱也有意思呢压了下去。
说到底,云临泱根本没有在意识清醒时表过态,他私下里问问她就算了,要是放到明面,让别人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那一定会被当做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要是把那句话说出口,她说不定真的会讨厌他。
渡危撑起一抹勉强的笑来,声音冷冷的:“特意激我,简大师兄所图为何?”
简朔之见他意识到,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回答:“你现在下山,该去哪就去哪。”
渡危眉梢下压:“要说我不想呢?”
“那便和我一战,你输了,就立马离开。”
“行。要是你输了,可就别再干扰我们的事。”
渡危鼻间溢出一声冷哼,手腕翻转,那把生锈黑剑旋即出现在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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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曦宗的议事殿前,云临泱和黎念鬼鬼祟祟地猫在门口,正踌躇要不要进去时,里面传来清楚响亮的女声:
“躲什么呢?回来了还没跟我打过招呼,就这么不待见我?”
星宿院长杨昭觑了眼一直缩在门口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云临泱终于舍得探出半张脸来,一双杏眼委屈地盯着她。
她好烦啊,她一半脑子在想渡危的事,一半脑子又在想要怎么面对黎承轩,两半脑子掣肘时,黎念在背后推了她一把。
云临泱大惊,一个趔趄往前好几步,直愣愣地最终稳在杨昭面前。
黎念跟乌龟爬似的,从殿门口贴着墙挪进来。
黎承轩分别看了她俩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杨昭见云临泱被推进来,浮着细纹的眼尾眯起,涂了丹蔻的指甲在她脸上点了点,“怎么了?你又没跟我闹别扭?臭着一张脸我也不会给你钱。”
“昭姨。”云临泱弱弱叫她,顺便瞥了眼黎承轩的神色。
神情一如往常,没有异样。
只是空气中,好像有股似有若无的血腥味。
云临泱嗅了嗅,忽地皱眉,想要开口时,黎承轩却先道:“要不要换回你原来的脸?”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云临泱怔了怔,她犹豫了会,最终点点头说要。
黎承轩回忆着羡云留给他的咒术,在虚空中描绘着咒纹,边画边道:“你娘很早就想到,如果她没成功带云家挣脱焰雪莲的诅咒,你肯定就会去冒险,而冒这个险,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不管是杀狮王取妖王骨,还是和上古神器硬碰硬,每一样都带着无法挽回的结果。
“所以从她决定要在她手里结束诅咒开始,你的这副新身体就存在了。”
“杀狮王时,很顺利吧?”
云临泱不知道为何要这么问,但还是老实点头了。
“因为她也和狮王做了交易,让狮王甘愿把妖王骨送给你。”
云临泱问:“什么交易?”
“这也是秘密,不便我知道。”黎承轩回答,“但肯定不是简单的交易,现在的百妖荒仍然因为失去妖王骨而处于动荡中,这种东西对妖族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妖王骨凝聚了历代妖王的所有修为,代代相传下来,其底蕴深不可测。
只可惜,这副妖骨已经和焰雪莲融为一体,随着焰雪莲的消亡,而彻底消散了。
黎承轩终于绘完咒文,当换颜术的咒印落到云临泱的脸上时,她的五官便开始重新整序。
朦胧如初晨日光的光晕褪去,云临泱的样貌恢复到原先的模样。
“好了,和之前长得一模一样了。”黎承轩松口气道。
杨昭也凑过来,“哟,还是这样才眼熟,又水灵又可爱的。”
她取出面镜子来,让云临泱自己看看。
看到镜子,不久前照了渡危镜子的回忆又涌现上来,导致她接过镜子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的。
镜中确实是她本来的模样,眉眼不变,但其余五官都相应做了调整,比施展换颜术后的五官更加贴合她的面部,做起表情来也要更灵动些,仿佛是从她灵魂里体现出的态度。
换言之,她觉得看自己顺眼得多了。
而且和云瑾比较像,一看就知道是母女。
云临泱归还镜子,看到挪了老半天的黎念终于站到她身旁,便扯了扯她明黄的衣袖,眼神示意谁先开口。
两个人眼神拉扯半天,最后还是黎念这个亲女儿闭着眼道:“爹,对不起……我们不应该一声不吭地去把领主府烧了。”
其实这个歉早该道了,但气头上谁也不想让谁,之后黎承轩又离开井宿院,三人冷战了大半月,这时候再来道歉,显得她们俩更加心虚了。
黎念开口了,云临泱也挺直了背,嘀咕道:“对不起,虽然左昊住过的宅子很脏,但我也不应该烧;可是他们真的很狡猾,否则我也不会直接杀了翼宿院长;不过翼宿院长那个老不死的死了也确实很麻烦,毕竟他手上应该还握着不少东西……”
她一边道歉,一边辩解,认错一句接着辩驳一句,把黎承轩和杨昭给听笑了。
“有错能认,挺好,比之前进步了。”杨昭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头,感慨她之前明明还是个小霸王性子,现在倒有点从良了。
云临泱虽然被夸,但还是皱着张脸,眼神躲闪。
黎念见他们确实不生气,适时岔开话题道:“怎么不叫师兄来道歉?”
“我今天也没叫你们过来道歉啊。”黎承轩无奈,“况且,你师兄比你们省心多了,从领主府回来那天就跟我认了错,还想要替你们两人背罚呢。”
云临泱摸摸鼻子:“那最后怎么没罚?”
“有什么好罚的?宗里的处罚对你们来讲简直不痛不痒的。何况,你也不是禾曦宗的,真把你给罚了,一会阮宗主不得来讨伐我?”
云临泱无可辩驳,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师尊真的很护着她,以前她和渡危打架,也只罚他。
想到不该想的事,云临泱又沉了脸,让在场人不禁觉得莫名其妙的。
黎承轩还以为是只有她们道歉,让她的心里不平衡了,便从位置上站起来,严肃道:“我也有错,我做事犹豫,习惯性求稳,总和你们不在一个步调上,在此,我要郑重地向你们道歉。”